“哎，铮姐今天这套真好看啊！”“是宝姿的套装么？搜一下搜一下！老淘卖多少钱？”
铮姐端着咖啡从茹杉的办公桌边扭过，一阵香风，春春和对面的echo窃窃私语着。
“哎，”铮姐从来不在乎背后的声音，她霸气转身，“今天出了个火爆全网的讨论话题，你们准备一下，等会儿九点半会议室头脑风暴。”
小组的几个人都端着脸，清澈无知的眼神看她。
“怎么？领结婚证只用带身份证，取消户口本的话题，你们没看见？”铮姐提高了声调，像班主任强调假期作业。
“奥奥，看见了看见了。”
“说你们多少次了，关注社会话题！找准热度，怎么一点儿敏感性也没有！赶紧准备准备，等会儿讨论。”
铮姐拧着细腰去办公室，她最近代理经理职，提前拥有了独立办公室。
春春赶紧招手叫茹杉，“快来，让讨论领结婚证的话题呢！”
“一般怎么讨论？各抒己见么？”茹杉滑过去，抬头问对面的echo，她是老员工，有经验。
“既然让讨论，肯定是要策划个话题节目了！”echo戴着黑框眼镜，像从复古电视剧里走出来。
“可我不婚不育诶，结婚领证话题不了解……”春春发愁。
听得茹杉怔了怔，“春春你和我差不多大吧，你都确定不婚不育了？”她坦诚问。
“嗯，咱俩同岁的，我看过你的入职资料，哈哈！”春春圆圆的腮肉，笑起来鼓鼓的，“我有恐婚症，看看那些被家暴的新闻，婚姻里变成怨妇的活生生例子，加上丧偶式育儿，”她边说边撇嘴：“啧啧啧，而且我跟你说，我特讨厌小孩儿，听到小孩儿哭头就炸！是不是不婚不育保平安！”
被她这么一陈述，茹杉觉得颇有些道理，跟着点头。
“嗳，你不恐婚？”春春问。
茹杉摇摇头，“不恐，我不为没做过的事恐慌！”
春春朝她竖大拇指，新做的水钻指甲闪着光：“真勇士！结婚容易离婚难哦，这你知道么？”
“知道，冷静期！”茹杉一拍桌子，露出手臂上的肱二头肌，“不过，我阿爸以前是练咏春的，从小教我；所以我不怕，大不了对打，打到冷静期结束！看谁先扛不住！”
“wow”春春惊呼一声，“武术！牛逼！”
“哎，你俩聊得挺好，我都给你们记下来了哈，等会儿讨论会上用。”echo嘿嘿笑着。
“我俩聊得这么通俗，能行么？”茹杉收起肱二头肌，怕影响观瞻，“策划谈话节目的话，不用深刻一点儿？”
“咱们抛砖引玉，关键词、大标签，喊口号，到时候贴出来，就深刻了，好办！”echo果真经验丰富。
所以讨论会上，铮姐翘着脚听了一会儿，尤其对小蓝的肌肉理论眼前一亮！觉得有点儿意思，“那就，小蓝和春春练练手，围绕结婚证话题，策划个对话形式的女性主题活动，你俩各写个方案出来，这是社会热点，争分夺秒，明天上午十点钟把方案交上来我看。另外，公司目前的场地和媒体矩阵资源，都可以调用，主要看活动策划的质量。”
铮姐边说边起身，同时伸手拍了拍茹杉的肩头，那动作的意思仿佛是：我看好你哦！大力蓝精灵！
茹杉自己有点儿懵，只抬眼瞅了瞅铮姐忽闪着的粉棕色眼皮，昨天听春春介绍，她用的是TF 31号眼影盘，叫什么名字的，她忘了！
“哎，你俩都下点儿功夫啊，铮姐明显是想让你俩比一比，这是入职第一个方案，到时会写进转正评估表里的！”echo挑挑眉，透漏给她们一个过来人的经验。
“写的好的，会加工资么？”茹杉故意问，她内心觉得，这种强加的竞争，着实没啥意义。都是刚入职的普通劳动力，厮杀个啥！
“不加，但会提前转正！”
茹杉心里腹诽，“提前转正”！嗬，好大的奖励，相当于《大红灯笼高高挂》里被老爷宠幸能点灯的意思嚒！
她同时，听到春春的哀嚎：“哎呀，完了，我不擅长这个话题呢！怎么这么倒霉！”春春明显觉得落了下乘，隔着桌子抬眸扫了茹杉一眼。
茹杉忙着整理会议纪要，没看见。
春春人如其名，春天般温暖，下午又买了下午茶和一家很出名的私房点心来，还是请全组吃，茹杉分到了一块巧克力麦芬。不过，春春自己不吃，因为她在断碳水！
同事们都在说感谢的话，同时夸她有毅力，“真的一点儿不吃么？好有决心！”茹杉也跟着附和几句，不过她克制不住地在心里估算，7杯奶茶加六块蛋糕的花费，套餐再优惠，总价也得两百多了吧……
Echo和春春小声讨论，“你知道不，mini出纯电动版了，你那辆买多久了？想不想换电的啊？”“我那辆年初刚换的，我爸给我的生日礼物，暂时不想换诶！电的我爸有辆Model Y，停在我家厂里。”“唔，你厂二代啊，我们都以为你家本地拆迁户呢！”“没有啦，我爸有个小电子厂而已！”春春弯着嘴角，谦虚地说。
茹杉吃着麦芬，边提醒自己，做人的心胸和格局！不能小家子气。要不明天自己也请一顿下午茶吧！她踌躇着。
活动方案一直写到晚上九点多钟，公司员工手册上明明写着下班时间：17:30，但以茹杉短暂的工作经验来看，没人真的在这个时间点成功下班过，甚至八九点钟，整个办公区域也还灯火通明，不只她们公司是，周边几栋楼里，也都是。勤劳勇敢的奋斗者精神，在整个软件园区蔓延着，像某种病毒。
茹杉因为晚上约好了时间和阿爸视频，她调整好方案初稿，就赶着合上电脑先走，走前和春春说拜拜。
春春娇柔地望着她：“你真快啊，方案都OK了！”
“整了个草案，大致的想法，很粗糙。”茹杉谦虚又坦诚，“一下午时间出不来面面俱到的方案，咱们尽力就好。”
春春微笑着点头。
茹杉微笑着去赶地铁。走到公司玻璃门前打下班卡，她顺便看了看电梯间对面，已经关了灯的公司，被这边的璀璨灯光映着，看得到公司名称，“时维智汇科技有限公司”。
“柯致程上班的这家公司真不错，准点下班呢！”她走在园区的榕树荫下，想着，羡慕着。
等车、换站，到家已经快十点钟，茹杉走过小区后门口的“淑珍缝纫”铺子，去旁边一家吃猪脚面的小店，不是夜宵，是晚饭，她这两天都在研究这家店的面食，等会儿说给阿爸听，口感、味道、用到的食材，包括售价。阿爸下周就可以推出新产品了。
阿爸在视频电话里连连夸她聪明，又担心她在大城市不习惯：“怎么卡没拿呢！我昨天给你阿嫲买药去才看见。一个人在外面，到处都要用钱，跟在家可不一样。”
“没事儿阿爸，我自己有点儿钱的，等我在这儿学到本事，就回去，还是咱们家里好。”
老郑听了连连点头，不过镜头里看不清，他低头暗淡下去的眼神，这样的话，等演出完就回家，还是家里好的话，他听过，那会儿春羽常说。春羽说完，他就欢欢喜喜打一笔钱给她，春羽一个人在外面到处都要用钱，要用最好的化妆品，穿最美的连衣裙。
“阿嫲呢？”茹杉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她没啥，挺好的，还跟平常一样，你放心。”老郑含糊着说，其实也是实话，小县城的生活日复一日，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老岳母只有杉杉走那天，在店门口坐了一下午，其他时候都还如常，老太太要强，抿着嘴角，不肯认输。夜里吃饭，老郑特地做了捞汁小海鲜下酒，阿嫲喝着白酒，“哼哼”着，鼻子眼儿出气。
提到阿嫲，父女俩都停了停。“阿爸，我伤了阿嫲的心了！”茹杉坦诚开口，她从来都是能言说自己的人，不藏着掖着，尤其是和家人。
“没有。人啊，往前走总是对的！阿嫲没事，别多想。”老郑开解女儿，往前走的论断到底对不对，他是听人说的，可能对吧，权且一说。
这晚厦门下雨，沙沙的雨点声敲着卧室的玻璃窗，茹杉入睡时在想，家里下雨了么！
雨过并没天晴，第二天依旧下雨，茹杉撑着伞走在软件园里，有一段路修花坛，她裤脚上溅了一圈泥点子。
更糟的是，上午九点半，铮姐召集全组会议室过方案，“不是十点钟交么？”茹杉坐在座位上，还在做方案的最后调整，仰头问出的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傻。
铮姐严厉地射出两道目光：“你方案还没好？差这半小时？春春昨晚12点37分发给我的。”她说到最后，落手敲了敲茹杉桌面，意思：大力蓝精灵你不太行啊！
茹杉笼罩在“师傅”失望的目光里，赶紧把方案保存了，发出去。
“按照方案提交的先后顺序讲吧，春春先来！”会议室里，铮姐像武则天临朝。
春春还是一贯春风拂面的嗓音，讲解起PPT来，“活动场地我想，放在开放场景更好，所以设计了夜晚的学校操场，首先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场所，本身更有意义，其次也是女性从业较多的地方，谈论女性婚姻话题，更有氛围感……”
茹杉听到这一段，惊讶得合不上嘴。这个操场场景，是她方案里的内容！
“活动形式上，我预备了三种可能性，访谈的话，可以邀请一位婚姻美满的女性，一位、一位正处在婚姻问题中的女性……”
她这三种形式里的两种，和茹杉方案里的活动组织方式雷同，只是说法上变了变而已！
她是不是看过我的方案里？！茹杉僵着脸，在心里这样怀疑。
春春讲了十五分钟，轮到茹杉时，她已经知道结果了，语速飞快地讲完了自己的PPT。
铮姐瞪了茹杉一眼，“我就不点评了，大家觉得谁的方案更好？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第一个！”几乎异口同声。
“行吧，那定了，春春牵头，小蓝配合，把方案落实下去，工作排程先出一版，我拿给leo看。”铮姐明晃晃的小耳坠，随着说话，铿锵有力地闪烁着。
茹杉成了坐在角落的人。
中午吃饭前，茹杉走到主管办公室前敲门，“铮姐。”
“进来。”铮姐口角简短，中午有饭约，陪副总leo接待一家品牌方。
“铮姐，我想聊聊今天的方案。”茹杉坐下来，开口。
“方案已经定了，你们配合好，安排好推进步骤。”
“我是想说，定下来的方案，你不觉得里面的很多内容，和我的方案是相似的么？只是杂糅了一下，就是说，其实是我的想法，是我先想好的，只是没有提前发给你，不是定好十点钟交么？所以我……”茹杉想为自己解释，她以为世上所有的事，都能解释清楚。
被铮姐打断了，“我还有几分钟要走。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简单说两句，首先你的方案内容本身偏单薄，缺乏系统思考，在实操层面上没有做周全考虑，过于理想化；其次你反映的这个问题，我权且把它当做你有强烈的竞争意识来看待，否则无端怀疑同事，引起团队恶性竞争，我非常反感这个。在活动形式、创意、idear上有雷同，是非常正常的事，多从自身找原因，不要只向外归因！”
茹杉端端正正坐着，端端正正上了一节课。
铮姐起身拎上她的Carryall要走，又回头来补充：“我给你推荐本书吧，谁让我是你师傅呢，叫《与同事相处的艺术》，去看看，多学习。”
茹杉抬着脸，想为自己解释和争取，然而只收获了一条“多看书学习”的忠告……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她整个午休时间，都这么提醒自己。但沮丧还是像窗外的阴雨天一样一阵大一阵小。她想打给景然，说说今天的憋屈遭遇，可惜景然在去土耳其的飞机上，没接。
她塌着腰木着脸，佯装看电脑，“吧嗒吧嗒”点鼠标的声音。同时耳朵里听到春春和对面的同事小声讨论着美甲店做活动的最新消息。“我这款做的是黑天鹅主题，真的爆闪，刚推出，强烈推荐尝试哦！”“这款要皮肤很白才适合吧！我黄二白欸！”
下午茶时间，茹杉终于想起自己没吃午饭，饿了！她从办公室走出来，回想了一下这会儿能找到东西吃的地方，2楼连带着露台，好像有一圈商业。
她边想着，走进电梯间，迎面看见个等电梯的人，脸上马上隐掉灰蒙蒙表情，笑了，弯弯的嘴角。
致程刚送两位访客走，低头看见Mia发来的微信，问他在不在公司？她刚好在软三，想顺便上门坐坐？
他正皱眉，转脸看见茹杉，眼中也立刻凝起一点光彩，放下了手机：“这么巧，出去么？哎，那天迟到了么？“他原本要回公司，这时站住没动，仿佛也在等电梯。
茹杉摇摇头，“没迟到，多谢你！你这会儿下楼么？你知道楼里哪里有卖吃的地方，最近的？“
他脑中反应了一下，这个时间，下午茶！“顶楼有家小店不错，有轻食，环境也好。”他伸手按住电梯，请女士先进，自己也跟进去，“我正要去，给你带个路。”
“好呀，我去买点儿吃的。”
“那家的下午茶很不错，食材也都是有机的，推荐给你。”
茹杉听了，垮下脸来叹了口气：“我是午饭没吃饿得慌，我去看看有什么充饥！“
“你们这么忙么？忙到来不及吃午饭？“
茹杉耷拉着嘴角：“我遇到件糟心事，吃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