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儿？”致程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今天说出这样的话。
“遇到个伪善的同事，抄了我的方案内容，然后融合一下，变成她的……”茹杉简短描述，皱着眉，连带着尖尖的小鼻子也皱起来，像只不开心的狐狸。
“你才刚入职啊!”他也惊叹。
“嗯，是和我同天入职的同事呢，经常买奶茶给我们喝，我一直觉得她人很好，温柔可亲。没想到……”茹杉走在致程身侧，走进”转角有风“的店门，柜台灯箱上写着价目表，嚯！三明治套餐，68元！
茹杉忘了自己的遭遇，惊讶在这家“小店“的价格体系里。
“你向上反映这个情况了么？一般如果你不说，这件事就变成既定事实了。“致程多嘴，有种过来人和东道主的错觉。
“反映了，我主管说，叫我好好找自己的原因。“茹杉抬着头看，专心在价目表里，分辨哪个套餐最便宜。
“那……“致程还没说后话，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接起来听见一声婉转的”喂！“马上就后悔，但迟了。”柯总，我已经在B区了，你们公司在11楼吧？我听世新哥说过。“Mia的甜美声音。
“哦，我现在刚好不在，不好意思，改天吧，改天请你来喝茶！“致程实话实说。
“那太不巧了！行啊，我最近都在厦门，找个时间咱们聚聚吧，你上次说你们公司做工业数字化，我刚好有个师姐在民安区工信，可以见见面，也许有合作机会呢。“Mia语速轻快，抑扬顿挫。
“好啊，那当然好，时间你定，我配合。“致程答应。
“哎，这样吧，你今天晚点还回公司么？“Mia随口一说的语气：”我反正已经来了，可以等你，晚点见面也省得我今天白跑一趟。“她最后呵呵笑着，温柔可亲的声音。
说的却不是温柔可亲的话，致程很少在朋友间的对话里听出这么直接的目的性和控制性，仿佛为了她说的合作可能，他一定会改口见面一样。
33层高空的窗外，雾茫茫的云团，他抬头瞟了一眼：“那可能得多等一会儿了，我约了个重要的朋友谈合作，时间不确定。“
“没关系，我刚好有个BP要看，不耽误。“
“好，那你等我电话。“
致程放下手机，稍稍提了提掉下去的嘴角。茹杉刚点完餐，要了个38元的热狗，她转头问：“你是做市场的吧，有合作要谈，时间也比较自由。”
“.…..差不多。”他含糊着点头，“这家热可可不错，可以试试！”见她只倒了杯柠檬水在喝，他赶着推荐。
“不了不了！”茹杉坦然摆手，“热可可我看了，45一杯。”
“奥……”致程被她一说，第一次关注到这里的价格，是有点儿高吧，但其实也还行，他在心里婉转地想，要不我请你喝。
“我其实喜欢喝我们老家的米酒，我阿爸会做，又甜又有酒香味，可惜这里没有。”茹杉开口岔开话题，顺便笑了笑，有种暗淡的小狐狸脸上忽然点了新颜色的感觉。其实是她一抬眸看见对方犹豫的眼神，马上想到价格这东西见仁见智，如果春春来了肯定觉得不贵，毕竟这儿清一色的橡木桌椅，做足了氛围感。
致程跟着笑笑，没有再提热可可的事，“厦门倒是，确实没有喝米酒的习惯，还是喝茶比较多。”他边说边抬手要了一壶白茶。
茹杉因为饿了，大口吃着热狗，肉味浓郁，酱汁也不错，算是物有所值。
致程等茶来的功夫，不好盯着人家看，自己调开了视线。不过这姑娘吃得真香，很有感染力，简直让人也想来一份。他半是闲聊半是消耗掉时间的需要，“你刚刚说的那件糟心事，从你主管的反应来看，是小事化了的心态。既然她是这个态度，加上你刚入职，我觉得，也只好吃这个哑巴亏，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他眼看要三十岁，在而立的门槛上跨着，半个脑子也染上点老男人爱给人指点迷津的缺点。
被茹杉清亮的眼睛一照，自己迟疑住，马上闭了嘴。
息事宁人嘛，打工人应有的心胸和气度。她把剩下的两口吃完，其实也明白致程说的意思，同时在心里猜测，如果刚刚联系到景然，她会怎么说。
“我其实是……”致程想补充点什么，抬头被走过来的Mia攫取了所有注意力。
店里这时候没上客，只他们一桌。Mia提着小巧的电脑包，一走进来就看见他了，她眼睛里凝着一道迅敏的光，生意场上的规矩她懂，没真的走过去，在旁边座位坐下来，只朝致程优雅默契地笑笑，意思：你谈，不打扰你。
她侧身拿眼睛全面打量了一遍和柯总谈重要合作的女人……这么年轻，还，穿的这么朴素，像个做人事或是财务的普通职员！
赶上服务员送白茶上来，致程抬手给对面的茹杉倒了一杯。
“不用，我不喝……”茹杉想告辞，刚想说不喝茶，要走了，听到致程开启了新话题。
“刚刚说到的活动方案不错，我们公司很有意向配合，就是现场的分享环节，看看有没有机会做调整，主题最好是“数字化改造”，和我们公司业务关联性高一点。如果规模能在500人左右，是最合适的。”他一通话，说的倒是很流畅。
把茹杉听懵了，重又皱起了眉，“啊？！”她瞪圆了眼睛，这新话题打哪儿来的？
致程演技傍身，不紧不慢朝旁边投去一眼，慢慢喝自己的茶，他眼神又挪回来，复杂地用了用力。
茹杉这才余光里发现多了个人。“……活动还在策划阶段，能调整的部分我们可以商量着来，当然啦，能调整到什么程度，要看主题。那个，你接着说。”她边想词儿，边摸出手机打字儿问他：“这谁？前女友？”
他本来高深莫测着端茶盅，垂眸看一眼，端茶的手定在半空，立刻想摇头，又止住。抿着唇角在心里乐了一乐。“那就尽量调整吧，我们上台分享的时长可以短一点，不要紧，但聚焦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是一定的。其他，后面圆桌讨论的话，看能不能把我们公司副总加上，让他发言。”
“圆桌的嘉宾已经定了，实在不能加人，我们现场是个小舞台！况且还有赞助商推荐的一位老师要算上。”茹杉吃饱了饭，脑子转的像风车一样快，“当然，你们公司是现场最有科技含量的，我们可以斟酌一下，替换掉一位嘉宾。”
他点头，给了个赞赏的眼神，反应真快呀，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尤其好。“行，那就尽量调整，辛苦大家后续再改一版方案出来。”
“应该的，我们也很荣幸能和这么好的科技公司合作！”茹杉现编的词儿，山穷水尽的边沿，也低头喝茶。难怪谈生意要喝茶呢，干谈，确实干！“行了吧，再吹牛容易露馅儿。”她飞快的手指，在微信里打字，提醒他。
“感谢！”致程努力掩饰住要笑的嘴角，看起来像是合作顺利的表情，有种小时候恶作剧得逞的久违感，悄悄朝茹杉点了点头。
“那就线上保持联系。”茹杉脸上保持着微笑，赶紧起身拜拜。
致程也跟着起身，看她转身脚步很快的走出了店门。他低头在微信上打给她：退场有点儿仓促了！
“演技枯竭了，多担待。”茹杉顺着他话头回应，回完了才觉得哪里不对，低头又补充：“这么临场发挥的高难度表演，就别点评我了。万一刚刚我一不留神结巴了，你现在是不是得颜面扫地。”
致程看到她这行字时，已经和Mia对坐着寒暄，他“扑哧“笑出了声。
Mia惊讶抬头。
他赶紧肃了肃表情，“走吧，我公司有个小小的展厅可以看一看，比咱们坐在这儿说，更直观。”
“好啊，早就想来看看的，还有你们做过的案例，可以介绍给我学习，我接下来半年都在金盛集团实习。”Mia含笑说。
“金盛啊，在银行中心那边办公是么？”
“对，就是开车过来有点儿远！”Mia紧跟在他身旁，香奈儿的耳环轻摇着闪过一簇光。
致程也不是真的关心开车远不远的问题，他例行公事地把人带回公司，介绍了一点展厅的情况，至于公司的合作案例，实在太少了，经不起两句话就说完了，他也没深聊。
非常不喜欢天天把“向你学习”这样套话挂在嘴边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他有次和王肖坐在办公室里聊天，说过这样的心里话。
他应付这样的人，总是没法佯装热情，一脸严肃。
Mia这天晚间发了条九张图的微博，写着：今天听了一下午工业数字化领域的前沿科技，大开眼界大有可为；（小声说）从业者真的很严肃很严谨哦，努力学习（奋斗奋斗奋斗）
茹杉那一下午过的比致程好很多，她在下楼的电梯里，无意翻到隔壁文旅组同事的朋友圈，发了几张昨晚十点多钟离开办公室的照片，为了显示自己加班晚！
这套路茹杉懂，明星常用，发出来专为给护士长看，“又看到了凌晨四点的夜空，满天繁星真美啊！”配一张药房收拾层架的照片。
茹杉刚想划走，又马上定住，点开其中一张，放大再放大，背景里是自己的工位，电脑被打开，白亮的屏幕边沿上有一只黑天鹅水晶指甲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