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喜新厌旧的都是男人!致程坐在角落里,灯光没怎么照到的一处暗影,是不是意味着,女人喜新厌旧不用被道德批判……他一时没想明白。
茹杉来时,他把这疑惑拿出来问她。
“不是啊,是现实里拿喜新厌旧的男人没办法,只能在戏里审判审判,但现实里女人有一点心猿意马就被游街沉塘赐白绫了,都弄死了还审判个什么劲儿!”她这么犀利的,一语中的,切中要害。
原来如此……致程跟在茹杉身旁,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舅公家。“怎么?陈老师今天演《焚香记》啊?”她随口一问。
他摇摇头,“没有。”
本来他们俩没结婚没办酒席,不符合一起住在舅公家的规矩,不过孝亲做主,在家里给茹杉和程哥留了房间。德高望重的老族长虽然反对,但他已经八十二岁了,不是二十八,反对无效。
村里也没几个人议论,他们都得了茹杉公司发的补贴,他们觉得,茹杉做什么都对。她不结婚也对,不结婚找个男人住也对,甚至不结婚找几个男人,也没什么不对!
“别听她们胡说,我就这一个男人,多了也没什么用啊!”明星学给她听村里流言蜚语新角度时,她这样说。
这晚,她和致程牵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我下周回厦门参加世坤的婚礼,你应该抽不出空吧?”他说起。
茹杉摇摇头,“没空。”抬头想想,他们这样的关系还挺多好处,她没有确定的义务,非得去参与他的家庭事务。
“给你看这个!”致程把收到的电子邀请函,打开来。
不知要看什么,无非是新郎新娘的婚纱照,茹杉垂眸扫了一眼,立刻惊呆了,抓过来倒回去再看一眼。“这人?!怎么换人了?我的天……”
致程也笑着,“没错,换人了!Mia以后就是我们的表嫂了。”
茹杉还在惊讶中,“她可真是,真是个狠人,这么短的时间里改朝换代;她不是知道……”
“嗯,她一清二楚,所以我猜,世坤肯定跟她应该达成了什么共识,比如各玩各的,互不打扰,但彼此完成家里给定的任务!”
“真新潮!这是合作,不是婚姻吧。”茹杉因为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没有认真想过,这时自己说出口,马上反思,“但好像,婚姻本身,也是合作,其实没差。嗬,他们俩算是找到了本质。”
“是么?”致程好像不是很同意,“感情也很重要,首先要有感情,其次是责任和合作。”他最近,真的认真思考过。
她觉得言之有理,点了点头。
“你觉得很对?”他转头来问。
“对啊,是这样的。”她回答,不知他为何这么认真。
致程笑笑,没再说下去。
月色怡人,是那种明亮的满月,狼人见了要嚎叫的那种。
致程回厦门那周,刚好是民俗月结束的一周,茹杉异常忙碌,活动开启时没请到的省领导,闭幕的时候赶来锦上添花。鹿唯宁和茹杉同进同出,孝亲的镜头里,留下好几张笑容灿烂的合影。“到时我们挂在公司会客厅的墙上,发展历程、时间墙、资质荣誉……”孝亲规划已经规划好了。
致程在厦门看到,他站在外公家二楼的起坐间,朝北的阳台上默默抽了支烟。
县里重新开始重视少数民族文旅工作,三月之后陆续出台了新的支持和倾斜政策。
鹿唯宁不来包子铺吃饭了,行程和工作安排让他分身乏术。茹杉按协议预定时间,收到项目尾款那天,同时接到小黄同志电话:“蓝总,周三下午来参加项目交流研讨会。”
“好的。”
其实,她接到的时间,比其他人早一个小时。鹿唯宁开了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认真坐下来,谈古镇全面运营的计划,“举一家之力,太单薄了,需要联合经营,这点你能理解么?”他现在位置,与先时不同。
“理解。”茹杉点头,当然了,需要和国资背景的公司联合运营,她明白的。
“但会给你留足够自由的空间和决策权,目前的设想,以你交给我的规划为基础,再做细化的推进方案。这里面的工作非常多,你公司在运营能力上还要做加强,另外资金也是另一个难题,这个我们到后面再考虑,从无到有的过程,是一条艰难的上山之路,能不能到达山顶,到达哪座山顶,都只能树立最远的目标,下最坚定的决心,一口气走下去。”
茹杉点点头,豪言壮语,就不必说了。像海誓山盟一样,说多了显得心不诚!
其实这会儿是办公楼的午休时间,研讨会定在三点开始。
茹杉起身换会议室前,鹿唯宁叫住她:“小黄稍后有份文件给你,你尽快找个妥当人帮你申报。”他提示说。
“奥。”茹杉没看到文件,只好先点头。什么了不起的申报材料,还要找个人来填……她边走边在心里思忖着。
会后,她拿到了一份古建筑保护奖励申报书,她坐在车里认真看了看,翻到最后看金额,忽然明白了一点。
发动车子,开出县委大院,奖励金的申请总额,和她当初那笔没收到的项目尾款相当。
至于他说,找个妥当人。她也很快就找到了,涛哥来公司找她,她抬头看见他进来时,就完全明白过来!公司正是需要一名CGO的时候,全面负责to G的沟通对接事务。
转眼入夏,老唐总又打电话来邀请她参加旅游协会的半年度办公会。
“我们都没入会,怎么好去听工作报告。”她边打电话,边起身,准备开车去养老院看景然。
“就是想请你入会啊,先来听工作报告,参与到我们协会的工作中来,要是蓝总觉得有点儿意思,那再入会!”老唐总客气的语气,称得上盛情邀请。
“这样吧,唐总把会费标准发我一份,我再考虑看看。”
“哎唉,以周游现在的影响力,当然是副会长单位啦,不用考虑!”
茹杉笑着,答应下来。今时不同往日,周游也需要积极参加社会活动。
她赶着去找景然,她打电话来说,有事儿要同她商量。
“修房子?”她落座时,听见明星说,马上问。
景然点点头,她把小茶桌搬到阳台上来,挨着一盆龟背竹,显得很有生活。
“修房子,我不反对呀。”茹杉虽然这样说,但拿眼神问明星,他们一直觉得,景然不会久留,八婆没了,这个地方最后一点念想就消失了,她一定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怎么还会修房子?就算休息,也是短暂的停留。
明星抿了抿嘴,表示他不知。
景然凑过来,低声:“跟你说,我不能一直住在这儿。”
“怎么?他收你房租?”
“不是,这里昨天又拉走了一位,这个月第三位了。我老看到这些,情绪太受影响了。”景然实话实说,“而且,明星说,那位陈老先生……”
“也快不行了,我跟良是说过了。”明星补充。
茹杉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所以,你这里现在还剩多少人?”
明星长叹了一声,没说话。
“几乎空了一半!一楼里面几间,都空了!”景然替他回答,她接着道:“这样经营真的不行,只出不进,没有增量,不就成了不归路!”
明星视线落到地板上,正好小梅进来叫他,他匆匆起身忙去了。
他一走,她们俩说起不能告诉他的私房话。“你也觉得很难维持下去吧?”茹杉自斟自饮,给自己倒茶喝。
“不符合商业逻辑,没有盈利空间,没法做改造提升,进一步压缩了市场可能性,简直就是恶性循环。”景然是更科学的维度。
“他说,是良心事业!你听他说过吧?”
景然点点头,“要不然就完全转成公益,寻求政府支持和社会面的捐赠,就像希望小学的模式……”
茹杉沉吟着,“我找个时间去帮他问问,其实县里的财政也很吃紧,都没钱!另外咱们这么个小地方,哪有什么捐赠,谁有余钱和余力?”
景然想起来,“良是说,你跟县里的大领导有来往,合适的时候,和他提一提,这也是民生大事,是政府应该关心但可能关心不到的地方。”
茹杉抬头来,当然啦,景然久不在家,她不清楚也不能理解,县城里纷繁复杂,需要关心的事何其之多……
不过,被她已提醒,茹杉脑子里投出一个人的身影来,本来晶亮有神的眼睛,淡薄一瞬,失了焦。
景然敏瑞得像业务最精良的特工,她拉了椅子过去,靠近问她:“怎么了?你的大规划不是慢慢在推进了么?别心急,不能一口吃一个胖子的。”
茹杉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地板上龟背竹的影子随着日光慢慢移动,“致程这周回厦门去参加他表哥的婚礼……”她从这里开始讲。
景然没听出什么,含糊地“哦”了一声。
“我好像,一点儿也不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