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是个金光四射的好天气，茹杉在上班的地铁上站着，想，要是每天上下班打车都能报销就好了！她嘻嘻笑着，把这点想法发给景然。
景然回复她：干嘛不努力买房买车呢，自己开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茹杉看完信息，抬头发了一会儿怔。可是，我还是想回老家，并不想呆这儿啊。有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大清早公司的办公室里，到处飘着咖啡香，茹杉买了杯豆浆喝，显得与众不同。刚坐下就被铮姐召唤，“小蓝来，准备一下，九点钟跟我去开周会。”
“奥，周会！是1号会议室那个？”茹杉放下喝的，问。一号会议室是每周一总经理主持的高管会议，决策重要事项用的。
“对，我跟leo说过了，他觉得联谊活动的切入点不错，可以提升优先级，所以你来讲一讲项目内容。”铮姐一手落在茹杉桌面上，配音般敲了敲桌面，仿佛把这条长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敲了一遍。“等会议完了，做几封邀请函，咱们去摇人！”
“好的。”茹杉点着头，顿时觉得有束光照在自己天灵盖上，果然还是天道酬勤啊。其实是同事们汇聚过来的目光。
她自己并不知道，她是参加总经理周会的第一位试用期员工，这算开了先河。别管河大河小吧，总归是头一个。
Leo是个高大厚实的中年男人，和茹杉入职第一天培训课时匆匆一面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笑了笑，显得不冷峻；但依旧有种《木兰辞》里，木兰凯旋，“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的感觉。铮姐说给她，这是荣誉，好好干！
茹杉于是更加马不停蹄，自己动手设计好了邀请函，催着铮姐去邀请协办单位的领导们出席。第一站当然是对面公司时维科技。
铮姐其实只跟副总王肖熟，先到的也是王总的办公室，寒暄两句，茹杉呈上邀请函。
“一定参加，责无旁贷。”王总满口答应，低头扫了眼茹杉发给他的出席名单，“哟，还请了团委的领导啊，厉害厉害！要论宣传和影响力这一块确实还是你们文化公司强！”
致程赶在这时走进来找王肖商量签合同的事，引得铮姐和茹杉同时回头，他自己马上刹住，“我等会儿再来！”
“柯总！”茹杉脆生生叫住他，起身递另一份邀请函给他，“也邀请您一起参加！”伸手的动作行云流水。
“.…..奥！”致程没法退，只能上前一步接在手里，点头应承：“好啊，一定参加。那个……”他盯着茹杉的眼睛，想为自己解释两句。
“下周六的活动，时维是联合主办方呢！”茹杉笑吟吟，早就知道的表情和眼神，嘴里说着合事宜的场面话。
致程懂了，她一早就清清楚楚，这事儿闹得！“当然，我和王总都会去支持。”他恢复了一下表情。
又聊了两句，起身送客。致程坚持送她们师徒二人出去，铮姐忙着客套：“不用不用，柯总平常很忙吧，不用送，这么近的。”
“我送一下，应该的。”他边走边着意落后两步，和茹杉并肩，低头小声问她：“你早就知道了是吧？看我演独角戏呢？！”
“没有很早，也就上周四！”她转头来诚实的脸，小鼻尖闪着一点油光，一笑。
致程无奈盯着她们走远的背影。
下班前发微信约茹杉：请你去吃炸面包吧，为我的不诚实赔罪！
明天再赔，今天在加班，活动宣传正式开启了，我正联系园区大屏和其他渠道配图呢，很忙！茹杉站在日头底下，发语音回复他。
活动因为确定了指导单位，处处亮着绿灯，茹杉眼看着自己做的主视觉，投在园区十一块大屏上，有种天下在手、手到擒来的成就感。
项目等级提升到本季度五星级别，公司的电子屏上时刻滚动着。办公室里都在议论，铮姐是不是给蓝精灵开小灶了！
茹杉听见，伸头过去质问：“什么小灶？周末加班的小灶么？”
大家就闭上了嘴，主要大家也没想到被议论蛐蛐的人，居然不保持沉默。只有春春嘴还在撇，echo悄悄跟她说：“如果咱们部门有一个提前转正的名额，那肯定的蓝精灵妹妹了！”
春春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抬头时仍旧笑眯眯，“小蓝这么拼，真的没人卷的过她啦。”
茹杉不在乎这些背后的声音，她记得春羽的日记里经常提到，她说：嫉妒的眼神从来都挡不住，除非我的腿断了，她们才能称意，可我偏不，就要越跳越好，气死她们！
在这点上，她跟春羽很像！
转天一早，她发现自己座位上有一只包好的礼物盒子，四四方方，一本书的大小，圣诞节礼物那种模样，上面贴的小卡纸打印着“蓝茹杉”的字样。谁给的礼物？她坐下来时伸手拿起看看，礼物……不会是某人赔罪的吧！
她这么猜测着，没拆，搁在了电脑旁边。活动的宣传对接工作，她一人忙得分身乏术，乏术也得分。各种推文、图片、视频、文案，媒体平台太多了，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信息流里。铮姐分配给她的活动执行小组的几个人手，不好用，这种事儿还是谁负责谁有压力，旁的人等着安排而已。
关于“明天再赔”的约定，致程特地写在备忘录，到了下班时间就问她，“走吧，去吃炸面包。”
“好，来了。”茹杉特地做了时间计划，答应过人，她心里有数，爽快性子，临走时把那个礼物盒子塞进大包。
她走出来时还在打电话，园区管理处问她报名通道的事儿，“对，我们公众号的推文可以转发，没有开原创，欢迎转发。有二维码，链接里面，我之前有单独发您的，其他单位……”
致程一路听她通话，快走半步，带她去地下车库开车。等坐进车里，茹杉电话才挂断。
“很远么？”她想着问。
“有一点远吧，进岛多少得花点儿时间。没关系，我等会儿送你回家。”他车子开出去，一边说。
“进岛啊，我住岛内明福苑。”茹杉今天虽然繁忙，但十分有序，酣畅淋漓的感觉，“顺路么？”她一脸明媚。
“老城区的那个明福苑吧，元洲国际旁边？”致程一听，马上笑了，这究竟是顺路还是不顺路，实在不好说。他一边意味深长地笑，一边对别的感兴趣，“你住岛内？然后在岛外上班？这样通勤很远啊，怎么不在公司附近找地方住，况且岛内租房偏贵吧？”
“我和发小一起住，他在医院工作，是护士。我们租的房子是他姐姐的朋友帮忙找的。”
“奥，那挺好。不过我正好和你相反，我住岛外，就在软件园旁边。”致程车速很快，赶在刚下班，晚高峰还没来的时候上集美大桥。
“您这是以公司为家嘛，我懂！”茹杉接口，她从前被老馆长推荐去参加县里组织的青年创业营，喊着口号上了三天课，对“创业”这俩字终身PTSD。
“您这是又嘲笑我呢！”致程也学她拿腔拿调，“我真不是有意不说我是时维总经理的，就是觉得，小公司小事业，一下子没说出口。”
“你不是觉得隐瞒身份的桥段特别有意思，才捂着不说的？”
“不是！这能有什么意思！”致程转头看她，觉得她这么直来直往地问，真是好沟通极了，“我要是个了不起的身份，来这一套还说得过去，我就在你公司对面，我能落什么好处！真是没找到合适说明的时候。”
经他这么一解释，茹杉笑开了，露出细细的白牙。
“是吧，我冷不丁说，我是你对面公司的老板，你是不是得怀疑我脑子有病！这人，装的都不行了”
“那倒也不会！”茹杉望着路面亮起路灯，还在笑：“我会说，我是你对面公司的老板娘，哈哈哈！”
两人都笑，不过说到“老板娘”，致程迅速又看看她的脸，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卖炸面包的小店果然很难找，藏在居民区的深处，连个招牌也没有，不为发家致富的姿态。
“他家双皮奶也好吃，我要了两份，这是芋头饼，也是现炸的，你闻闻！”致程小徒弟请教老师傅的表情，拿给茹杉品鉴。
他们挑了个廊檐下的小桌子，靠在路灯下，暖融融的光笼在头顶。
“嗯，好吃，是本地芋头的香味。”茹杉不吝赞美，“这个老式炸面包也好吃，里面一整个茶叶蛋。”
“是啊，我弟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我每次专程绕过来买。”致程坐在对面，低矮的桌椅，显得他特别高大。
“你还有弟弟？”
他笑着点头，当一件自己的趣事说给她听：“我弟九岁，刚上三年级。”
茹杉惊讶得张着嘴，“.…..那你们，你们差？”
“差20岁。”他替她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