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点了一桌子小吃，结账走时，致程转头问她：“能吃饱么？”他担心没有正餐，招待不周，第一次请人家姑娘吃饭。
“能，只要是好吃的东西，吃什么我都能吃饱。”茹杉心满意足地笑着，走在芒果树下，地上漏着一簇一簇的光，忽然觉得满意，今天过的真好！她抬头天边看了看若隐若现的月亮。
城市的高楼灯光直伸到云层里，月亮那一点光晕，完全不是对手，衬得逼仄瑟缩。敢与日月争光辉，日先不说，月肯定是达到了。
这么走出去两步，她忽然想起来，“奥，对了，这个，是你送来的么？”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礼物盒子。
致程伸头去看看，“不是。”
“那真是奇怪了，谁一大早放我座位上的。”茹杉说着，动手拆了包装。
两双好奇的眼睛同时盯着这只盒子，随着她“刺啦”一声撕开包装纸，掀开纸盒。茹杉“啊”地一声，心惊了一刻，差点儿失手扔在地上。
连旁边的致程也吓了一跳。
盒子里是只黑乎乎，半开的棺材，仿真，里面躺着一具白骨尸身亮着诡异的青红光。
“这谁送你的，恶作剧么？这么恐怖的东西。”他马上伸手拿过来，同时看看她面色，应该是被吓到了，觉出这礼物不是出于善意。
茹杉空抬着一只手，僵停在那儿，“不知道，我在这儿没什么朋友……”她慢慢地说。
致程抬头找路边的垃圾桶，“先处理掉。”一边又从她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没什么朋友，“那，有什么敌人？”
茹杉被问住，心里把一些人脸挨个儿过了遍，他们对视着，“其实也没什么敌人，如果论关系不好的话，倒有一个。”
“谁？多不好！”他跨出去一大步，想扔掉盒子，被茹杉拉住手臂。
“先别扔，我再看看。”她凑近他身前，一边解释：“那次我说的糟心事儿。”
“抄你方案的同事，不至于吧，一点嫉妒心能这么……”致程托着盒子，觉得难以理解。
“我那天找到她抄袭的证据，整理成邮件发给铮姐了。”茹杉低头看那只棺材玩具，她伸手进去再拉开一点棺材板，白骨立刻发出一阵阴森的鬼笑，幽幽的蓝白光映在她脸上。
“奥……你可，”原来恩怨情仇在这里，他想说，你可真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仇必报！又觉得这些词儿形容的不准确。
茹杉知道他想说的意思，在鬼气森森的白光里抬眸给他一眼，吓唬吓唬他：“你觉得我不肯饶人，小题大做，是不是？”
“那倒不是，只是、只是觉得你这女剑客的脾气……”他没往下说完，手上的棺材盒子被她重又拿回去，“不扔掉？”他紧着问。
茹杉摇摇头，“不扔，我要拿回办公室，搁在电脑旁边。”
“这东西，不吉利吧！”
“怕什么，不吉利也不能我一个人看，让送的人也看看，雨露均沾。”茹杉收收拢，装回包里，“好告诉她，我不怕这些玩意儿！”
嗯，是手起刀落的女剑客作风没错。致程点着头跟在她身侧，亦步亦趋。
前埔一带旧楼盘，小区里人车不分流，致程车子见缝插针停在外围。他们穿过整个中庭，桂花香隐隐。
茹杉低头对着手机屏幕，“咱们不顺路，我从这里走去前面路口搭地铁，你回岛外的话就不用送我了。”
致程笑着仍往前走，同时按了车钥匙的解锁，“刚刚没说清，我如果回我爸妈家，就特别顺路，他们住明福苑对面。走吧，上车。”
“对面？元洲国际啊！”
他点点头。
“那你不带点吃的给你弟，小朋友最爱吃炸点心。”茹杉想起来，赶紧提醒。
致程帮她开了车门，笑着摇头：“我弟不和我爸妈住，他在我外公家。”
“啊？！……”
“我们家挺奇怪的，是不是？”
“有点儿。”
“我们一家四口各住各的，要见一面得电话预约。”他这么说着，虽然有点儿好笑，但其实也很和谐。“我爸妈呢，喜欢满世界旅行，国内、国外，很少呆在家。我外公不放心他们照顾弟弟，就一直把我弟养在他们那儿。”他其实不嘴碎，不爱和普通朋友说自己的家事和家人，忌讳交浅言深，但这时又说热了嘴，刹不住车。
“奥，那隔代亲，你弟一定比你受宠。”她猜测。
她真聪明，一语中的。“太对了，我弟是我外公外婆的掌上明珠！”
“明珠是女孩儿，你弟那叫掌中宝！”
“是是是，简直溺爱！”致程开着车，眉开眼笑。
“没啦，其实爱就是爱，没有溺爱这一层。溺爱这个词，是生造出来的。”茹杉从来不同意这种说法，“父母之爱、夫妻之爱、手足之爱，爱的深爱的浅的差异，并没有好坏之别。”
爱，怎么也分三六九等；人，分分也就罢了。
“造出这个词的人，好比个迂腐的老夫子，见不得人爱得深，所以发着恨咬着牙，连夜想了“溺爱”这个词儿出来，誓要把没得到过的深爱，说成低级有害的。其心可诛！”她简直义愤填膺，对这个词儿的情绪大到一点就炸。
其实是因为茹杉小时候上学不消停，她下棋、吹牛、砸沙包总赢，惹的输了的同学叫嚷着编排她：“没娘的小孩儿没人管，没娘的小孩儿没人要，没娘的小孩儿操场上乱尿尿！”那时她又瘦又小，追着人几条街地打，结果打输了，拖着道鼻血回包子铺。老郑见了心疼，所以教女儿咏春。结果教到后来，她把人家小朋友的头打破了，老师带着家长找到家里来，指着老郑的鼻子说他“溺爱孩子！”。
阿爸站在老师对面唯唯诺诺点头的背影，刻在她眼睛里。她所以，从此痛恨这个词。
致程听她这么说，对向车道的灯光滑过她脸上，骤然一亮。他有种甘愿被纠正的配合，点头：“那我说错了。”
他接着也想问问她的家人家事，抛砖引玉礼尚往来嘛，见过她阿爸，听她说过阿嫲，没提到过妈妈，他有点儿猜到，她可能没有，所以斟酌着，直到车子拐进明福苑的小路，他开口时，还是说了别的话，“哎，你那个送礼物的同事，这么小奸小坏的，还是多提防，有什么要帮忙，随时跟我说，我认识你们老板徐磊，leo。”
“奥，我能对付！不用麻烦老板。”茹杉自信地扬了扬下巴，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一串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致程车子停在明福苑门口，转头盯着茹杉的脸，她忽然紧张的表情，微微蹙紧眉头，听她频频点头，嘴里答应着：“好好，伤的重么？我马上来，马上到！”
茹杉应激反应，乱了方寸，自顾自打开车门下车，被致程伸手拉住手臂，“出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