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一趟医院，明星被人打伤了……”她转头来说，惶惶不定的眼神。
“我送你去。”致程明显比她镇定。等她坐回来，跟着问她：“谁是明星？”他没听明白。
“和我一起住的发小，他们医院领导打电话来说，他受伤了，和病患家属打起来。”茹杉脑子里担忧和犹疑并存，“他不会啊，他不是会打架的性子啊！”
“不是护士么？怎么会打架？”他想象不出，现在医患关系已经这么紧张了？！连柔弱的小护士都这么危险。
明星工作的医院在离明福苑不算很远，加上致程车子开得快，茹杉心头还乱着的功夫，已经到了。
她赶着跳下车，护士长在电话里只说，“情况比较麻烦，你是他填的唯一的紧急联络人，只好先联系你。”不知道究竟有多麻烦，这种半截话，最让人着急。
致程原本恻隐之心，怕她们两个小姑娘，出了打架斗殴的事，难于应付，他快步跟上去。结果，到了住院部的一个小办公间，看到个和自己身高相当的男青年，倒真是护士的白袍，头上掺着几圈白纱布，连脖子也戴着颈托。听到茹杉叫他“明星”，他呆了呆，原来她发小，护士，是个男的。
“谁把你叫来的？你来干嘛？”明星呜呜咽咽地问，嘴里被人一拳打破了，正流血，一腔血腥气。
“你怎么搞的？谁把你打成这样的？”茹杉像幼儿园来接孩子的家长，端详着明星的头脸。
打人的人在呢，就在里间沙发上坐着，翘着腿，和住院部副主任泡茶说话，听见动静，伸头扫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端茶盅。
茹杉立在地心，等了一会儿，里面泡完一泡茶的王主任才起身出来，“你是小雷的紧急联络人啊，这么年轻！”他话里明显掺着失望和轻视的语气，仿佛教导主任没叫来学生家长，叫来个小屁孩儿，不满意的态度。
“是这么回事，小雷今天下午在照顾患者的时候和患者家属发生口角，不慎把坐在轮椅上的章老先生给摔了，结果老先生的家属，小章总因为关心老人健康，情急之下动了小雷两下。”王主任人到中年，不发福，精瘦，气宇轩昂、居高临下地说。
“不是，主任，我说了好几遍了，是他偷偷要给章老先生抽烟，我说不行，他推我，才……”明星用力抬着头，显然已经申辩了无数次。
“你不要再说这个了。”主任打断他，转头给了他一眼，“早就问明白了，人家爷孙俩都说没有，你再抓着这个不放，有什么意义呢！”
明星眼角闪出泪花来，怔了几秒，“不道歉！我不道歉！是他先动的手！”他握紧了拳头。
“等会儿，为什么道歉！”茹杉抬头上前半步，“是对方打的我们，我们还要道歉，我没听错把？”
“是小雷工作不严谨，把老人摔了，好在没骨折，有些擦伤……”王主任今天本来轮休，被临时叫来处理这桩麻烦事儿。那是章传忠啊，这么样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怎么敢摔着呢！简直胡闹！他阴沉着脸。
“这是两码事，老人摔了是摔了的事，家属打人是打人的事。你不要混在一起说，况且，什么叫“动了小雷两下”？怎么动的？谁动的？里面哪个动的？是一个人动的，还是两个人动的？”茹杉已经听明白了，也听出了这避重就轻的口风。她偏身再上前一步，朝内间坐着喝茶的两个男人同时看了看。
王主任在这滩水里长袖善舞惯了，马上伸手拦了一把，硬把茹杉逼得退回去半步，致程倾身，怕她站不稳。并没有，她站得很稳。
“这些事儿就不浪费时间分辨了，事实已经很清楚。叫你来，说服小雷，咱们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特别是人家家属也没有再追究责任的情况下。”主任最后压低了声音，像是站在小雷这一边，设身处地摸着良心说。
息事宁人么，牺牲不重要的人，成全小利益集团！这套路她懂，茹杉听着，盯着说着话的人的嘴，等他说完。
老王觉得这小姑娘听懂了，使眼神朝坐着的小雷护士晃了晃，示意她赶紧的，这事儿快速解决最好，大家太平，况且章家是能随便惹得起的么。
茹杉转头看了看明星头上裹的纱布，隐隐透出一块血色，“好，我和小雷说，让我和他单独说两句。”
“行，你们说。小雷，利害关系已经反复告诉你，认真想想。”老王不忘叮嘱伤员两句。他说完想抽支烟，不过这里是禁烟区，他摸摸鼻子，含腰转头回里间继续泡茶，章家父子还在呢。
茹杉只是不想听这位拿腔拿调的人再逼逼，她想听明星详细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干嘛打他，是他先打的我。我眼看着他拿烟给他爷爷抽，老爷子肺癌……他先把我推倒的，我才说你不能给他抽，不然叫护士长来，结果他上来就给我两拳。”
“在哪里？是有监控的地方么？护士长也知道。”
“在楼梯间，楼梯间拐角没有监控，不过，就算有也肯定没了，查不到的。”明星坐在这儿几个小时，已经想明白了，他垂下眼皮，“护士长也别去问，她不敢说。你不知道，章，这家，他家从前……是吧！”明星最后念叨了个词儿，茹杉听见了，不过没打算放在心里。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一开始他们让我道歉，我不；刚刚又说要道歉，加赔偿。太欺负人……”明星说到这儿眼圈红了，他从小瘦高个儿，不敦实，小孩儿间打架都避着走，从不掺和。茹杉被人按在地上打时，他只有跑回家告诉郑叔的份儿。
“你光挨揍了，没还手啊？”茹杉听着就来气，既然是没监控的地方，不干他两下，更待何时。
“还手了！可，还手就更糟了，主任说的，所以现在要赔钱！”
茹杉直起身子来，在心里说，你听你们主任放屁！
致程在旁听了全程，本来想建议走正常程序，碍于里面人的具体情况，和院方的态度，所以没说。他朝站定的茹杉看了看，眼神里提醒她，这事儿要想清楚，不能冲动。
其实茹杉不像他想的那样，她从来不是急三火四的女剑客。
她站着，在心里回顾一遍，最好和最坏的情况。医院的灯光特别白亮，照得人连影子都没有。里间有人起身，原来那间房另有一一道门，她扭头看见年长的男人和王主任握手，“主任费心了，有你处理我很放心。”他回头低声呵斥一句：“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走到门口又扔下一句：“我叫了你表姐来，你跟她商量。”
等那男人一走，坐在沙发上的孙子马上起身出来了，仿佛解了禁。“你是谁？怎么样？你们差不多了吧，道歉、赔钱，搞完我还有事儿要忙呢，没空在这儿耗着。”他直走到茹杉面前，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遍。
“我是他姐姐！”茹杉这时已经考虑得差不多，“我弟正常工作，是你先动手打人，况且我弟比你伤的重，是你应该道歉、赔钱！”
“他先打的我，你看看。”章宇峰忽然凑近，伸着左半边脸到茹杉面前，挑衅地朝她领口里瞄了瞄。
被茹杉照着胸口推开一把，他一趔趄。
“哟呵，挺有劲儿！怎么着，还想来一架。王主任，你看好了，是他们先动的手！”
老王马上走出来，站在两人中间，“好好说，好好说，我们先道歉，先道歉。”
“我弟没做错什么，平白被你打破了头，”茹杉同时上前拿眼神比了比，这人个子不高，四肢力道也不足。“要道歉也是你先道歉，医药费你得赔。”
章宇峰见她直往自己眼前来，玲珑精巧的身形，顿时起了别的心思：“你这女人话真多！不过你弟真不行，爱管闲事不说，手上还没二两劲儿。”他说着又凑近，别说，这小姐姐粉光透亮的小鼻尖还挺好看。
茹杉趁机再推他肩膀一把，这人底盘果然不稳，轻轻使了一点力，已经朝后仰过去半边，叫嚷起来：“小样儿，这么爱动手，没完了是吧！”他伸手揪住茹杉手臂，被致程偏身来一把扯回去。
“他MD……”小章总正要发作，忽然被人喝住！
“章宇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