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来的正好,遇到一帮无赖!”小章总有个恶人先告状的好脑袋。
“松开手!”Mia从酒会上被舅舅叫来,镶银线的礼服裙子外胡乱套了件格子衬衫,更显得松弛又优雅的美,在表弟面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只站着,用眼神就解开了扯成一团的几个人,“柯总,这么巧!”她抬了抬眼眸说,不明敌我,不表态。
致程也意外,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Mia居然就是章宇峰的表姐,难怪她这么风生水起左右得意,果然都是有来头的。他只点头回应,把茹杉拉到身侧来。
“这位是你?”她看了看,问。
“好朋友!”他简单答。
“哎呀,二位认识啊,那太好了太好了,坐下谈、坐下谈。”老王的眼色百里挑一,马上找到双方和谈的契机,这情商,值一个正主任的位置。
茹杉到此时才认出,这表姐,是致程那天的“前女友”。她微微调转目光,看了看他侧脸。
几个年轻人终于分阵营坐下来。致程坐在她身旁。
等谈过一轮,Mia先开口,其实她在舅舅电话里已经知道来龙去脉,对表弟偷偷给外公抽烟的恶行,已经表达过不满,但,那是家庭内部矛盾。到了这里,是一致对外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我看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我们可以不用赔偿,但我外公受了伤,我弟也受了伤,该道歉还是要道歉,你们做个正式道歉,写个书面说明,这事就到此为止,我们也不追究了。王主任说,是吧?”
“是是是,我们道歉。”主任忙不迭点头,朝茹杉看看。
“道歉的话从哪儿说起,你外公受伤,是亲孙子非要给他烟抽导致的,我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去拦,谁才是罪魁祸首,是非黑白,到了这里是要颠倒来说么?”茹杉语速又快又准,虽然穿的没有Mia的一只衣袖美,但胜在生的好,一对大眼睛眼睛雪亮。
“蓝,蓝什么?”Mia故意叫不全她名字。
“蓝茹杉!”马上被致程面无表情地纠正。
她迅敏地投了一眼在他脸上,接着道:“说话要讲证据,我外公是什么病,我们全家都清楚,不可能给他烟抽,这一点前面确定过的,不用再争辩。那,不道歉的话,就是第二种方案,经济赔偿。我外公每天的住院费、照护费,药物理疗费,恢复期就算三个月吧,十万,你们一次性结清,我弟脸上的伤就不跟你们算了;另外医院护士严重失职导致病人摔倒,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王主任!是开除么?”
“唔,是的。”王主任眼珠转了转,点头。
明星听到开除两字,艰难地伸了伸脖子,他不想被开除,他得保住这份工作,这份正式有编制的工作,在他们老家那样的小县城,何其重要。无论是钱,还是工作,都是她们的命门,被人一伸手,掐住了!
茹杉明白,她终于,坐着没动。
致程余光里,看见她搁在膝盖上的两手,用力攥成一团。
这间格局奇怪的办公室里,灯光真是亮的可怕,简直处处是光明,照得一点儿阴影都没有。
茹杉看着明星站起来道歉,扶着他的颈托;看着他在伸长了手去签字。同时,也看着对面的章宇峰,投过来的轻佻目光,他还挑了挑眉。
她有一团怒火烧在心口里。
从医院走出来,夜深起寒风,大降温。
“我去开车,送你们!”致程说。
“嗯,今天多谢你!”茹杉本来一路无话,这时努力开口。
“没帮忙上忙!”
“不,帮了很大的忙!”茹杉想起他说,好朋友,知道今天的情况,他能留下来,没有立刻走,已经是帮了非常大的忙。
普通朋友、普通人,只能躲是非,不会惹是非。
他没躲!她看着他快走几步,去停车场的背影。
致程在停车场遇到同样来开车的Mia,她车子就停在他旁边。
“致程,”她先叫他,走过来,“今天这事儿闹的,我表弟被我舅舅舅妈宠坏了,到处惹是生非。我想,如果你朋友实在不满意,我可以私人名义,转笔钱给他,作为慰问和关心。”
致程清楚这世界的游戏规则,残忍又锋利,不过活生生听见时,还是觉得不适,他摇头断然拒绝:“不用,他们不用。”
他说完闭了嘴,等拉开车门,上车前还是忍不住,转身出来朝她喊:“哎,你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么?”
“怎么会呢,是真心真意的补偿,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你要是真心真意,刚刚就应该让先打人的人道歉!”
“我没法让我弟道歉,就算他同意,我舅舅和我外公也不同意。你想想,我也很难做!”她微微蹙眉,站在冷风里:“我只是个姐姐!”
他终于无话可说,一脚油门开走了。
茹杉坐在致程车里,一路都朝车窗外望着,她记得天刚擦黑时看得到一点月亮,这时没有了,漆黑如墨。
车子重又停在明福苑门口,下车前,致程转头来:“我明早在这里接你?”
“不用了,我明天得请一天假,我弟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合情合理弟说,语速平常,看不出情绪。
“好,好好养伤。”
他车子开远前,听到他们姐弟说话,明星说:“别告诉我姐,我亲姐!”
“知道。”茹杉的声音,“现在我是你姐了,你老实在家呆着!”
“我比你大三个月。”明星呜呜咽咽,比比划划。
“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