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杉在后台换了身浅金色的连衣裙,工会每年春节联欢会时,“好日子”开场舞的演出服,她反手在后脑把头发揪紧了扎成一团,嘴里叼着小卡子,一只只别上去。
“你觉得这合适么?临时换主持人是多大的纰漏,你认真想过么?”铮姐抱着手臂,在旁边踱步缓解焦虑,嘴里一边在骂:“什么水准你就自己上,以为街边卖艺呢!你做的安排呢?预案呢?解决办法呢?为什么不提前沟通好?媒体有直播你知道么?现场出的丑,马上广而告之,打出来都是公司的名字,多坏的影响!”
“主持稿是我写的,流程我比她背的熟!”“小暖马上到,我先替她开个场,没问题的,我以前主持过活动!”“前后两个主持人不要紧,后半场相亲活动小暖来,外人看不出来,以为是专程这么安排。”
茹杉边扎头发,边解释,她其实这时两手冰凉,手心又出了汗,滑得捏不住发卡。
铮姐终于站定下来,还是一脸愤怒,抬手指指茹杉脖子,“你这是什么?一圈圈,跟人搏斗去了?”
那些淤伤还没完全消退,茹杉对着镜子飞快地往脖子上盖粉底,能遮一点是一点吧。
外场的音乐强度降下来,活动马上要正式开始。
“戴着个,下场赶紧还我!”铮姐把脖子里的卡地亚项链给她戴上,仍旧黑着半张脸。
茹杉来不及说谢谢,提着裙子要上场,又被叫住,“给你给你,赶紧换!腿怎么那么短!”铮姐把脚上的细高跟鞋脱下来,踢给她。
等茹杉登上舞台边的小台阶,铮姐还在叫她:“领导名字别念错!”
她回头,“我知道,放心铮姐!”朝她笑笑,同时保持住笑容,深吸了口气。
致程赶回来时,茹杉已经在舞台上介绍出席领导,追光灯打在她身上,隐约能看得出她颈间伤痕,如果不是他这样的知情人,应该注意不到。
他拿着车钥匙站在场边,听她清脆圆润的嗓音,想起当初第一次在民俗馆见她时的情景。
小暖补好妆,后半程接棒登场,从破冰游戏开始,显得很自然、很顺畅。
冠冕堂皇都留在舞台上。
茹杉在后台换掉裙子,把项链、高跟鞋物归原主。致程这时偏身站在中控室门口,见她走出来,像灰姑娘12点赶回家,换好了家常衣裳。他走近几步想跟她打声招呼,圆满完成任务,不辱使命。
不过,她没看见他,只顾挽着衬衫袖子,径直走到坐在物料箱上休息的谢燕春面前,提刀而来的气势,一脸肃杀。
春春抬头迎着她,完全知道她的来意,“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高架会堵车。”
“你为什么去接人,我明明让你负责茶歇,你凭什么脱岗去管别的事?”茹杉怒不可遏,上台主持时的高度精力集中和亢奋,还没完全释放,正好用在兴师问罪上。
“我也是好心帮忙,青松没开车,自然是找我一起去,我能说不去么?”
“有车的人多了去了,只有你有么?要不是存心想搞砸活动,你哪来的热心肠!”
“蓝茹杉,你别血口喷人,我要是想搞砸活动,压根不用去接人。”春春“霍”地站起来。
“不然呢,你要在茶歇里下药么?”茹杉气急,顺口说了出格的话,马上被站在一旁的铮姐打断,“小蓝!话可不能胡说。活动还没完,这时候起什么内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她一声断喝,看热闹的人都讪讪的,不得不找点什么活干,但眼睛耳朵还是朝着这边,生怕错过揪头发撕衣服的火爆场面,有人甚至默默打开了手机摄像。
致程被铮姐转头来瞄到,她赶紧使眼色向他求救,“小蓝也是,怎么让柯总去帮忙接人,人家是咱们请来的嘉宾!”
致程被硬扯进来打圆场,不得不伸手拉茹杉一把,嘴上客气两句:“不要紧,顺手的小忙。”
茹杉抬眸结结实实给了他一眼,他马上收回手,这时候真不该说话,哪怕是劳苦功高。
他眼看着她上前一步,心里莫名担心她会提起拳头揍人。
她没有,“谢燕春,你针对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你抄我方案起,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我警告你,工作职责,各凭本事。今天就算你来阴的,我也不怕,没有主持人,我自己也能主持到底!以后再有什么,咱们见招拆招,走着瞧!”
茹杉说完,转身去外场,场内各环节还在推进、道具、音乐、活动托儿,还要盯着进程。
她身后一阵骚动,春春抹起眼泪,抽抽搭搭被冤枉了的委屈模样,有同事围上去安慰她。
致程快步跟出来,递了瓶水给气咻咻的茹杉。
“哭了就赢了么?谁哭谁有理么?”她咬牙切齿,拧开瓶盖,一仰脖,嘟嘟嘟灌下去半瓶。
致程在旁默默点头,表示赞成。
隔了会儿,他问:“你,气儿顺了么?”似乎是有话要说。
“没!”她深吸了口气,尽管这样,还是努力平息,转头来向他道谢,“今天多谢你帮忙。”
还挺爱憎分明!“我看我不帮这忙,你也没问题。”他记得她刚刚说能一口气主持到底。
“不行的,我刚才说的是气话,后面的游戏环节,要主持经验很丰富的才行,不然很容易冷场,如果小暖不来,今天的活动就真的搞砸了!”她并不头脑一热,心里成算有条有理。
“奥。”他转头再看她,眼神里凝起一点欣赏的光,犹豫片刻,说:“那……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其实,我车开过去的时候,走仙岳高架确实是最近的路线,不过临时出了车祸,堵了一公里多,如果是这样突发的情况,可能实际和你想的不一样,也许人家……”
他被茹杉抬头来老虎一样的眼神打断,听见她挤出几个字,“不当讲!”
他马上住了嘴,看到她气呼呼抬脚走了的背影,觉得委屈:明明你说让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