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春!”
春春正坐在柜台后的一截楼梯上换鞋,忽然听到叫声,抬头来,愕在那儿很久没发出声音。
“我和朋友来这隔壁吃饭,正好看见……”茹杉把带来的蛋糕递过去。
春春还坐着,没接。
茹杉把蛋糕放在柜台一角,听见春春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盯着那只黑天鹅看了一眼,木着脸问。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互相帮助,不应该争锋相对。我那天误会了你的好意……”茹杉为自己的武断道歉。
可惜道歉的前提,总是有人先被伤害了,受伤的人未必会接受。
肯道歉的人承担着这项风险,和推翻自己的自我批判,是非常需要勇气的行为。
致程担心茹杉被拒绝,怕她这样的好意不被人理解。他伸着脖子朝纸扎店里看,烤鱼上桌了一直没动,纸扎店里灯光昏暗,也没什么动静,看不清也听不见。他下意识地朝那边挪挪椅子。
“那究竟边有啥?小蓝进去买东西了?买蜡烛还是买香?”王肖夹了一筷子鱼肚皮,“佛诞日到了么?她家烧初一、十五啊?”
“你吃你的吧!一会儿鱼凉了!”致程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王肖聒噪得慌,从前他俩同班同小组一起学习,明明都是话少的人。
茹杉拉着春春一起出来时,王肖夹在筷子上的黄瓜条,掉了,“霍!买了个大活人来!”他惊呆。
“我介绍一下吧,这两位,咱们对面公司的总经理柯致程,副总王肖。”茹杉笑着的脸,“这位我同事,谢燕春。”
“哎,坐坐坐,不在公司,别提头衔了就。”王肖状态太好了,伸手招呼,主场作战的架势,“来啤酒吧,再不喝,菜凉了!”
春春有点拘谨,茹杉只说两个朋友,没想到是对面公司一把手、二把手。她端庄地坐下,含蓄笑笑,同时为自己的家境,心里矮了半分。不过茹杉刚刚和她一起坐在楼梯上,讲起她家也是这样一段楼梯,楼下卖包子,楼上住人;包括她阿爸也是残疾人,而且是上门女婿,她从小就没见过妈妈。和她一样是个残缺不全的家庭。
老板拿了玻璃杯来,王肖欠身给春春倒啤酒。“燕春能喝啤酒么?”他绅士地问。
“可以,可以喝一点。”春春伸出两手扶着杯子。
“没关系,咱们没外人,半瓶也行,不讲究。”王肖笑着,“那是你家店啊?生意很好吧,这是咱们闽南人家家家都需要的东西。”
“奥,我舅舅的店,我妈帮着看店。还行吧,小本生意。”春春像是面试,毕恭毕敬。
“你妈妈眼睛不好么?”王肖被致程带着,盯着看了半天,也发现了。
“王肖!”致程打断他,怕问的太直接。
“……嗯,我妈是盲人,看不见。”
“那个,我阿爸也是残疾人,致程见过,他腿不好。”茹杉只好拿阿爸开刀,岔开话题,好在阿爸从来不小肚鸡肠,知道了也不会生气。
“茹杉爸爸做的包子非常好吃。”致程马上接口补充。
“怪不得你说你们吃包子的时候认识的。”王肖喝了半瓶啤酒,开怀的模样,大概啤酒灌进小脑里了,紧跟着问春春:“那你爸爸呢?”
“我爸,在我妈眼睛坏了之后就不见了,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抛弃了我们……”春春终于没掩饰、没美化,如实说。
“哦,那你家只有你和你妈两个人啊!”王肖陈述句,其实是想说很不容易吧,他盯在春春脸上的眼神,终于放出一点余光来,看到致程狠狠剜他的表情,临时住了嘴。
“那个,这也没什么,我从小跟着我阿爸和阿嫲长大的,不是也挺好。没关系的,春春,咱俩差不多。”茹杉重新跳出来现身说法,举自己的例子,好好的喝酒聊天,成了比惨大会。
致程防着王肖再问无脑问题,马上跟着说:“是啊,茹杉阿嫲我没见过,不过她家的包子铺,我去了两回呢。如果你们去宁德玩儿的话,强烈推荐去吃!”
茹杉听着,笑了。
致程也跟着笑,相视展颜,想说接下来可以聊聊旅行的事儿吧,王肖上个月刚去宁德拜访过全球领先的新能源创新科技公司。
王肖也果然开口,对着春春:“那你妈妈的眼睛具体什么问题,真的不能治了么?……”
“哎,你去加个菜,春子鱼、肉骨茶,各要一份,还有什么你看着办,去!”致程马上伸手把他拉起来,推他一把。
“啊?要这么多菜么?”他起身又回头问。
“要,不然哪堵的上你的嘴。”致程毫不客气,想想又弥补:“不是多了个人么?咱们多喝一杯,茹杉酒量很好的。”
“嗯。”茹杉点头,作证,她朝春春强调:“我其实不喜欢啤酒,我喜欢喝白酒,配花生米。”
春春听着做惊讶状,后来很久后他们才知道,她喝白酒也很厉害。
这晚没喝白酒,四个人因为第二天要上班,也没能聊很久。“哎,找个周末,咱们约好去吃海边船上的大排档吧,要人多才好吃,不然不好点菜。”王肖最后提议。
“好啊,我推荐海翔大道附近那几家,每家都好吃。”春春说。
“行,听你的。”王肖欣然敲定,同时朝致程使使眼色,意思到结账环节了。
“怎么是我,全场你做东的样子。”致程瞪了他一眼,不满嘀咕,但还是习惯性起身。
夜风凉了很多,到下个月就不能坐在门口吃饭了,这边是城中村,四周扑潄漱的树叶声。两位男士分别去等各自的代驾。春春挽着茹杉手臂说悄悄话,“小蓝,你那个车位,借我用吧,我早上太难找车位了,都要提前半小时上班!”
茹杉转头来故意:“你不是想要那个车位才跟我和解的吧!”
“不是啦!我是顺便……”她马上要解释。
“行啦,我填的你的车牌号,放心去停吧。”茹杉打断她,还真的解释上了,她瞅她一眼。
她笑出来,圆圆的脸,其实温柔亲切。
“哎,你怎么还有车?我只有一辆小电炉!”茹杉直言不讳,啥家庭条件,还开MINI。和春春,是种不打不相识的亲近感觉。
“二手的啦,我大表姐淘汰下来的。而且,我要立住人设,最起码得有车吧!”春春望着乌沉沉的夜空,“我给了六万块呢,我舅舅家又有钱又扣!”
“该!让你装人设!”
“说了你也不信,我这不是装,是吸引力法则!”
“不信!”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