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周一就可以回去上班了，他周天晚上在收拾房间，又忙着烫毛巾。“哎，你房间地板我用消毒水刚拖过，要是吃东西掉地上了的话，你看着办！”他提醒说。
“你刚刚说护士长给你调岗到哪里了？”茹杉给阿爸打完视频电话，这时倚着门框问，在吃春春给的腰果脆片。
“康养区，调我去照顾在医院长期养老的老人。”明星转头来说，“是护士长的好意，省得有人找我麻烦。”他是明白人。
“那倒挺好，跟你二叔家的养老院工作一样，对你没难度。”
明星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但是，奖金就没了，还要延长培训期。”他也在攒钱，说好去找景然汇合的，他们三个人一起，没说不算他。
“所以你知道多挣钱才是终极目的了吧，编制不是、单位不是、位置也不是。”茹杉转正后薪资高出明星一大截。
“我学历没你们高，当然挣的没你们多。”明星清醒的脑袋，自有一套理论，“不过我好好干好我的工作，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茹杉扭了扭脑袋，不同意他的理论，“学历高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人要有心气儿！心气儿是学历这个啥玩意儿衡量不出来的，大明星！”她扭完了脖子，抬手给了明星一拳，用力地。
明星和护士长通过电话了，他知道茹杉把章宇峰狠狠揍一顿的事。他这回没觉得她粗鲁，没错，她是姐姐。他只反手来，揉了揉自己后背。
茹杉的心气儿是终于可以去做文旅策划了，如愿以偿的感觉，让周一一大早上班的她熠熠生光。
同样生光的还有春春，她居然比茹杉来的还早。
“哇，有车位果然不一样，早到十分钟诶！”茹杉边开电脑，边瞅瞅手机上的时间。
春春转脸来朝她傻笑了一会儿。
茹杉第一次看到人笑靥如花，真是奇了怪了！没空深究，被铮姐叫去开会开了一早上。
比她俩来的更早的，是对面公司的两位男士，他们差不多前后脚进公司。
王肖趁着没外人，跟在致程身旁问：“哎，你们前天晚上直接回家了？”
致程点头，“嗯。”他脑子里塞满了新业务在哪儿的沉重问题。
“就回家了！小蓝没喝多……”王肖像是自言自语。
“她！”致程倒是认真起来，哼了哼，“还喝多，她能给你倒背一遍《木兰辞》！，不，两遍！”
“唔……”王肖心事重重地走了。
“哎，十点钟咱们开个小会，你上次说的仿真业务，再拿出来商量商量。”致程叫住他，看见他“嗯”了一声，没回头。
铮姐开会的重点不是业务转型，是业务重心转移，“泉州市场接下来是我们文旅版块的重点方向，也是咱们最后一季度最主要的增量业务，我来主要负责，小蓝做跟进，看整体项目的推进情况，有必要的话会在当地组建新的团队，目前工作还是由原有的文旅组来承接，大家做好工作计划。”
会议总结过后，铮姐问了个随口的问题，“都会开车吧，接下来要频繁跑泉州，有不会的么？”
小蓝举手，“我不会。”
“连驾照也没？”铮姐一脸不可思议，她印象里，开车和办公软件一样，人人必会。
“没。”
“去学！今天就去。”她落手敲敲茹杉跟前的桌面。
“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茹杉面对工作生活问题的基本方法论。午餐时和春春商量，“我问了几家驾校了，你有没有推荐的？没有的话我就找家最近的报名，晚上就去上课。”
春春还是笑靥如花，像揣着棵要发芽的豆苗。
茹杉凑到她脸前，捏捏面皮，“你这是新研究的妆啊，笑眯眯妆？”
“哎，”春春把她手打掉，“把我粉底蹭掉了，去！人家高兴也不准啊！”
“高兴啥？”
“就开心啦！”春春挑挑眉，还咧着嘴，“你刚说什么来着？驾照，你没有啊？不是高考一结束大家都去考驾照了么？你干什么去了？”
“我阿嫲查出美尼尔综合征，我那个暑假去医院陪床了！”茹杉说，个人有个人的情况，怎么就必须整齐划一。
“奥。”春春还是理解的，换了别人可能得说，那你怎么不未雨绸缪呢，这些都是必备技能！她没有，她伸头过去在茹杉手机上指指其中一家驾校，“这家好，出证快，老师三字经少。”
“行，那就这家。”茹杉确定好，替自己解释：“我一直没考，因为家里有辆电动三轮，觉得够用了，没觉得驾照特别必要，况且我阿爸腿不好，开不了车，从来没想过买车的事。”
“你看，这不就是城乡差异嚒，我们这儿，有没有车都先考驾照，早晚得有啊！”春春照实评价。
“那没什么，我会开三轮，应该大差不差！”
“嗯，等你学差不多了，我车借你练手！”春春又笑起来。
“你今天，傻笑特别呢！”茹杉今天要了一碗莆田卤面，赶着吃，不然坨了。
春春照旧吃一碗绿油油的草，抿着嘴不说，交了两口又忍不住，“哎，你和对面柯总，没发生点儿什么？那天喝完酒。”
茹杉挑了一筷子面，“发生什么？我俩发酒疯，对打一架？！”
春春手里银色叉子，捣了捣沙拉碗，没说话。
她这么捣碗的两下，仿佛敲在茹杉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你不会是和王肖发生了什么吧？”她筷头子上的面条滑下去，溅出两滴汤汁。
“我，我也是因为喝醉了，是意外……”春春欲盖弥彰，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那怎么办？你俩还能见面么？”茹杉完全操错了心。
“能啊，我喜欢他，干嘛不见面。”
“什么？”茹杉怀疑自己听错，“你喜欢他，你俩才刚认识，上个礼拜诶！”
“那怎么了，你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
要这么说，谁还能说什么！茹杉闭了嘴。
春春挪过来，咬耳朵：“哎，你帮我向柯总打听打听，王肖家境怎么样？有钱么？他都是高科技公司的副总了，应该不差。”
茹杉呆了呆，“你是一见钟情啊，还是一见钟财！”
“都是啦！你敢说财产不重要么！”
茹杉抬眸看看窗外流云，无言以对。
快下班时，春春殷勤地帮茹杉倒水，加了柠檬干，还把桌面加湿器挪过来。茹杉在排计划书，转头：“你要干嘛？直说。”
“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吧，我选好了一家好吃的牛肉锅，你看。”春春伸出手机。
茹杉没看，“咱们？是哪些人？咱俩？”
“咱们四个！”
“我跟王总不熟……”茹杉停顿了半秒，“你是想让我约柯总，再叫上王肖？”
春春招财猫一样点着头。
茹杉深吸了口气。
春春拉着椅子坐在她手边，以情动人起来，“我得抓住机会，机会都是来之不易的。我的情况这么不好，很难找到有钱男友的，帮我一起努力！”
努力！“努力不是应该像铮姐一样，靠自己的真本事打出一片天地么？”茹杉朝铮姐办公室看去一眼，副总经理的门牌已经做好了，就等公告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铮姐那样雷厉风行、雷霆手段的。我，像我这样的，就得靠自己抓住一个有钱男朋友，然后结婚生子，这样就也算打出一片天地了呀！”春春的理论自成体系，听起来没什么破绽。
“那是男人有一片天地，跟你有什么关系！”
“结婚生子就行了啊，母凭子贵，夫妻共同体，都是一起的。总之，优质男性资源很稀缺的，你敢说，你没动过柯总的心思？”春春纯粹小人之心。
茹杉听到致程，一愣神，像是百密一疏。春春马上露出咱俩都一样的表情，凑到她耳边去：“你没想过睡他？他这么又高又帅！除了冷漠点儿。”
“没有！”茹杉断喝。
“你嚷什么！”春春打了她手臂一把。
真是惊悚的一句！茹杉拿大眼睛把春春从头白到脚，脑子里飘出个阴暗想法，她说的意外，那晚究竟是不是意外呢！
“我下了班要去驾校报名，没空！”茹杉收拾了一下被“睡柯总”三个字吓出来的变色表情，拒绝道。
“小蓝——”
“万一人家有女友，或者携家带口，谁知道呢？你俩那个意外就一辈子别提。况且你不是恐婚恐育么？怎么一下子不恐了！”
“哎呀，斯人若彩虹，遇见方知有。所以才想约吃饭，见面说清楚啊，你帮我啦！”
“帮不了！你工作总结我可以帮你写一写，找男人这个事儿你就别指望我了好不好！你看，我自己也是单身汉，而且我还不开窍！”茹杉中肯地评价自己，还没说完，手机响了，看到致程的名字，她手抖了一下。
“喂！哦，下班后不忙，还行。啊？去哪里吃？观音山有点儿远吧！咱们四个，叫上春春……”
春春“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紧盯着茹杉的脸。
“奥，行啊，她、她有空，我叫她一起。”茹杉点头，同时和春春对视着。
“怎么样？电话说什么，是约吃饭么？”春春等她一挂了电话，马上拥上来。
茹杉点头，“说订了观音山的闽南大院，有南音表演，请我们一起去看，顺便吃饭。你、我，还有他们俩。”
春春一脸欣喜，被办公室的灯光照着，有种柳暗花明的光影感。茹杉眼见着她手忙脚乱拿着化妆包去洗手间补妆，雀跃得像要出嫁的大姑娘。
过了五点半，她们准备出发，茹杉打电话给致程，“我因为要拐去旁边驾校一趟，所以我和春春先走，等会儿在你定位的地方汇合。”
“.…..那个，这样的话你跟我车吧，正好我有个小事要处理，耽搁一会儿。我在办公室，你来找我。让他们俩先出发。”
“奥，那……也行。”茹杉觉得，这样更好，有什么话让他俩单独说，比四个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好。
春春自然也同意。
所以茹杉转头，坐在致程的办公桌前，等他处理小事。
“你去驾校干嘛？”他从文件上抬头来。
这话问的，“我去驾校学画画！”茹杉对答如流。
“你现在才考驾照？”他这是个疑问句。
茹杉听了一整天这样的质疑，没好气：“对，怎么了！驾照又不是身份证，生来就能有。”
致程本是随口问问，闲聊两句好帮王肖争取点时间，没想到小蓝姑娘这么大情绪，“凶什么！谁又惹到你了？”
“春春说，这是城乡差异。我觉得压根不是，只是有没有必要而已。如果我生活在海底，我自然会开潜艇；生活在太空，自然会开火箭；生活在森林，自然会开大象！”
“开大象！”她真是语出惊人，他重复一遍。
“骑大象！”她自我纠正，看他也不忙着签文件，“你看完了么？看完咱们走吧！我怕去晚了，驾校关门。”
他立刻低头进文件里，嘴里说着：“驾校有晚班的，不会关门。”
她只好继续等着，听到外面时维的职员陆续下班的脚步声。不然替春春打听打听王肖的情况吧，她在脑子里酝酿着，从哪里开始问。“你和王总是小学同学，那他家也是住思明区？”
致程重新抬头来，目光如炬，“你这是，要打听王肖？”
“没有没有，随口问问，我打听他干嘛！”茹杉矢口否认，不敢再提，“就是忽然好奇，我们铮姐最近计划进军泉州市场了，看你们好像很少出差，是公司业务都在本市么？”
她真是老天派来的天魔星，专克他，张口就问到痛点上，还“业务都在本市”……业务都不知道在哪儿！“你们要进军泉州市场？那不是要经常两地跑？”他那些大师社交技巧也不白学，这时悄无声息地转换了话题角度。
“嗯，是啊，所以我才急着要考驾照，公司有车，但我不会开就很不方便。”没拜过大师的人，果然就跟着话题走了，大师并不一无是处，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茹杉真诚道：“铮姐不原地踏步，总有很多新方向、新想法，所以她一路越做越好，马上就是副总了！”
致程手里的签字笔，停在文件一角，茹杉嘴里精明强干、果决独立的铮姐……徐铮铮其实并不全是她以为的那样！“你们老板leo，蛮看重她的，所以她升职很快。”他尝试着说给她听。
“还是看个人实力吧，铮姐负责的业务版块，每个季度都盈利第一，其他人也没什么话说！”茹杉不是迷信女偶像的人，她有理有据。
“嗯……”致程跟着点点头，笃信真本事，其实也是种迷信！他笑笑，想什么时候，说给她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