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程特地晚点出发，等赶到吃饭的地方，南音已经唱完一大半，不知道王肖和谢燕春的戏，有没有唱完，唱得怎么样！
所以他们两人落座时，都不自觉地盯着好友的脸，没看出来什么，一对好友都是演技实力派，八风不动。
一顿饭吃的相谈甚欢，没什么异样，只在最后，致程准备去结账时，王肖先站了起来，顺手按在致程肩头，略用力叫他别动的意思。他稍稍惊讶了一秒。
从闽南大院走出来，夜色潇潇。致程习惯转头找茹杉，示意她跟着自己，被王肖的声音打断，“咱俩晚上聊一下工业仿真的计划吧，去你家，公司旁边。”他明显有话要说。
致程明显想明天再说，“我顺路带茹杉回家……”
“不用了，小蓝坐我车，我出岛，捎她一段到家，很快的。”春春满脸笑意，抢着说。
他们三个都是转脸，齐刷刷的目光，盯着茹杉。
“哦，那我跟春春吧，你们有正事儿要聊。”她很识时务。
所以出岛的路上，致程戴着耳机和王肖通话，他车子就跟在他车后面。
“我真挺喜欢燕春的，家境这么不好但性格那么好，你看她说话轻声细语的，我喜欢温柔的女生。”王肖今晚没喝酒，但说着话，也像喝酒上脸似的，“那晚我没喝醉，我清醒得很，她抱着我哭的时候……”
“行了，那晚的事就别重复了。我觉得，你要真的喜欢，就别这么仓促，越喜欢越应该慎重，还是多了解一段时间。人，都是很复杂的，不像你看到那样。”致程没想好怎么说，这种时候煞风景不太好。
“哎，你不了解我的心情，我们都是家境不太好的人，你没法体会。你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们是从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隔得很远，哪怕非常努力了也还是常常得不到。尤其，对的人可遇不可求，我不能错失机会。”
“好吧，那你们交往吧，我没有不支持。所以你们今天聊的怎么样？”
“今天，唉……”王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追女生，就表达了下那天晚上的歉意。”
“不是让你直说么？”
“我直说了，我说很喜欢她，能不能做我女朋友，就是将来结婚的那种。”
“她怎么说？”
“她说，她很久没谈恋爱了，有点儿没找到感觉。不知道这句话啥意思，然后说可以考验我一段时间看看。”王肖终于找到重点：“哎，所以我想着赶紧交代你一声，我家的实际情况，你千万别告诉她们啊，尤其别告诉小蓝，她和燕春天天在一起，肯定会说给她。燕春以为我家和你家情况差不多，咱俩合伙开公司，自然是一人一半。”
“.…..这，还是别隐瞒吧，你要是认真的，更该实话实说，这些客观条件又不能短期内改变，她早晚知道啊。”致程虽然学了很多技巧，但在男女感情上，一向觉得坦诚最重要。
“没想隐瞒，就想慢慢告诉她，一下子告诉她，我还能有什么机会。女人都是慕强的，真的，致程，你别不信，这是统一的，无一例外，是人性！”王肖边说，边皱着眉，他吃过这样的亏，都是经验之谈，几年前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女友，是小学老师，因为上门看到他一对无所事事的父母，和天天沉迷各种传销项目的妹妹，第二天就和他分手了。可他也没办法，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不能掐着老天的脖子怨天尤人。不管外人看来多糟糕，他也不能把他们扔了，断绝关系。家人虽然一塌糊涂，但他们都爱他，他知道。
他这么说，让致程的意见建议无从说起，只能点头：“放心，我什么都不说，你们慢慢谈吧。”
同样的情形，茹杉坐在春春车里，惊讶地张着嘴：“你没答应啊？你不是说优质男人很稀缺的，又喜欢他，还不赶紧抓住！”
“怎么能这么容易点头，当然要考察一下。”春春满肚子的恋爱经验，“放心，我心里有数，他跑不了！”
“为什么？”
她嘿嘿笑着，趁着等红灯的空，伸头到茹杉耳边：“因为我们先睡了！所以你看，这是策略，这个先后顺序是很有讲究的。”
茹杉盯着车窗外的夜景，“先睡，是策略的第一步？”
“嗯，当然，都是我计划好的。”春春顺嘴秃噜出来，说完马上后悔，“哎，你千万别说出去啊，咱俩好闺蜜，我才告诉你。”
“那你还是嘴严点儿，别告诉我。我意志力薄弱，要是被敌人掐着脖子抵着脑门，我肯定会说出去的。”
春春呵呵笑着，腾出一只手来掐茹杉的脸。又自鸣得意，“你说出去我也不怕，床上的事儿，只有床上的人才懂。”她忽然扭头来来，使坏的表情，“你是不是没上过床？”
“怎么会，每天都上呀！不上床怎么焕然一新地到公司当牛做马！”
春春拿眼睛斜斜瞟她一眼。
王肖拉了个四人微信群，叫“11楼你我”。
有点儿抽象！茹杉和致程单独对话时，评价。
王肖就是个抽象的人。他让我和你说，等会儿他在群里发什么活动提议，你记得支持且答应，不然怕燕春不同意参加。致程敲字儿，打过来一段话。
跟他说，我不保证都答应。那样我真成春春的大丫鬟了。茹杉显然不是“好好女士”。
我不也是王肖的大丫鬟！你帮忙先答应下来，我自有办法。他回复说。
致程也是领了任务，也是多年兄弟情，也是公司艰难转型时刻，必须和王肖团结一致，绑在一条藤上。
这个礼拜茹杉着实忙碌，天天跟着铮姐的车跑泉州，看办公场地，谈装修方案，和主管单位吃了两次饭。铮姐开车像她的性格一样，快如闪电。茹杉坐在副驾驶上，周四晚上，她们从水头返厦，铮姐马不停蹄忙了一天商务谈判，疲惫得直打哈欠。“小蓝你驾照什么时候好，我天天给你当司机，你才是副总。”铮姐转头来，毫不客气瞅她一眼。
“刚报班，还得两个月。辛苦铮姐了！”茹杉天天形影不离跟着，是徐总见到最多的人，自己人，简直要处出友谊来！
“不辛苦，为蓝精灵服务！”铮姐调侃起人，隔了一会儿，她接到leo的电话，伸手戴起了耳机。“……温泉宫酒店，那有点儿远。奥，不用接我，我自己开车过去。”
茹杉垂头。
很快挂断，铮姐交代：“明天下午我在这边有个合作要谈，你不用跟我了，找财务组好好理一理新公司注册的事，把结果反馈给我，”
“好。”
茹杉所以这些天早出晚归，一回到公司又忙着去练车，没能随时围观春春的恋爱日常，不过春春的真朋友太少了，还是在微信上见缝插针地向小蓝闺蜜汇报战况，收到玫瑰花了，点了下午茶了，喜欢同个口味的蛋糕了…….
“晚上一起小聚一下吧，我找了家好吃的川菜馆，能吃辣么大家？”周五下班时，王肖发在微信群里。
茹杉马上发信息给致程，“我下了班要去学车，铮姐今天催我快点儿拿证呢！她开车已经开烦了，调侃我坐在副驾上像她领导。”
致程回复她：先答应，等会儿随机应变。
“你说的有办法，是随机应变啊？？？”茹杉连打三个问号。
“不啊，有办法，我有。”致程刚和港大的同学谈了一下午，产业经济、产业布局、行业风口、高净值人群，嘴边全是高端词汇，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只能苍白地回复。
“行吧，那我先答应，等会儿看情况。”茹杉想想致程的脸，觉得应该还是可信的。
等真的要走时，四人在致程办公室会面。春春挽着茹杉的手臂，亲密无间，茹杉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朝致程脸上瞄着，意思：办法拿出来吧！
他还没开口，先听到燕春的欢声笑语，“走吧柯总，我特地让小蓝请了假，今天不去学车，咱们可以玩晚一点，吃完去看电影也不错，最近有大片。”
怪不得小蓝一脸无奈，最后的借口也被截胡了。
“奥，你俩先出发吧，茹杉跟我车，我一会儿去加个油，稍后就到。”他脑子还是灵光的。
“那也好，春春没开车，我今晚当司机。”王肖喜上眉梢的表情，脱口而出。
“今晚当司机”，着实是个吓人的描述，恋爱真是让人降智！
剩下这对聪明人儿，望着两个恋爱脑欢欢喜喜出门去，无言了片刻。
“你觉得他俩能成么？”茹杉低声问。
“能吧。”他答。
“能的话，让他俩快点儿成吧，别老拉着我们！”茹杉皱着眉。
“可能，他俩脸皮儿薄……”致程这么说，自己也不信。
脸皮儿薄！“他俩里面哪个脸皮薄？王肖么？”她转头来问。
“王肖的脸皮可不薄。”
“春春也不薄啊，不然也不会整那么多花招出来。”
“都什么花招？”他打听。
茹杉立刻警觉，“你想套我话呢，是不是？”
“随便问问！”
他们彼此静止了两秒。
致程坐到窗边茶桌旁，茹杉自动坐在他对面，两人都一肚子话。
“你先说！我答应了春春，保守秘密的，我是个诚实守信的人。”她纠结地表示。
“那行，我先当这个坏人，虽然我也答应了王肖。”致程有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豪迈，他抬手煮水泡茶，长聊。
一壶茶喝尽，微微的茶烟拢着，两人沉默以对的脸。
“春春说她这都不算什么，要找你们有钱男人，美女们都得上手段的，只靠美貌都不行……”茹杉如实转述。
被致程打断，“哎，你可别这么说，有钱男人这种标签别乱贴！你说说，手段都有什么？”
“喝酒、往酒里下药；路上，往豪车上撞；聚会时故意晕倒，还有什么，我没记住！”
“……你还是，少跟春春待在一起。”他抬头来，嘴边想说，好好去泉州拓展新市场，又马上想起徐铮铮和leo，觉得跟那俩也学不出什么好来！世道真险恶！
“铮姐说，你们这些富二代做企业本质就是玩玩诗和远方，做好做坏都是小插曲，游戏人间才是正职。”她仿佛心灵感应，听得到他脑子里的词。
“别瞎说，谁是富二代，我不是，我也是普通人家。创业很艰难的，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他马上声明。
“你还普通人家？！我才是普通人家，我从来不妄自菲薄，也不虚情假意。”
“行吧行吧，你是普通人家，我比普通人家好一点！”
致程欠身添水，听见茹杉好像自言自语，“她这算不算“以身入局”？”
真是个好形容，颇有深意！“你知道的词儿还挺多！”他抬头给她一眼，隔了会儿，认同：“嗯，算得上下了重注！”
“你还会赌博呢？”
“嗯，我经常去澳门！”他作势认真。
“那你品行有问题！”她立刻皱眉评价。
“那怎么了？我们游戏人间才是正职！”
“……”
开车回家的路上，王肖打电话来催，被致程敷衍过去，紧跟着春春来催，茹杉说手机没电了、没信号，匿了。
“春春也不是个狠人，这些话藏不住，总想有个人能分享，全告诉我了！”她隔了会儿，说。
“狠人什么样？”
“狠人什么也不说，这些事全干了，只给你看结果，过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她还挺懂！她还不知道，狠人她身边就有一个。“那你是狠人么？”致程车子拐过路口问。
“我快是了，还差一点！”她抬头来说，大言不惭。
致程心里哼了哼。
“你开快点儿，我赶着回家做好吃的。”她饿了，后悔不该喝那一壶茶。
“什么好吃的？”
“鸡腿肉蒸蘑菇，不放水，加半瓶老酒酿进去，上屉蒸熟，简直鲜掉眉毛！”茹杉充满向往的描述自己的晚餐，一锅蒸。
“听起来不错，我也没吃呢？”他面色正常地说。
茹杉没想到他在这儿等着，“你家不给你留饭啊，我阿爸不管多晚，都给我做吃的。”
“你阿爸真好。我家庭条件没法和你比，爸妈去日本了，下个月才回来。家里没人，没人给我留饭！”
“……那你要跟我回家吃？”她其实是疑问句。
“好，行啊！”他利索一脚刹车，停在明福苑小区门口的大榕树下，熄了火。
停了车，茹杉有点儿想反悔，转着眼珠，“那我再做个排骨炖带鱼！”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
“这两样！能放一炖起么？”他质疑。
“创意菜，我都这么干。”
“也好，我尝尝！”他爽快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