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程跟在茹杉身旁，瞧着她往上次买丝巾的“月红美衣”店铺去。他警觉，抬眼看看进小区的路，伸出两手去扳她肩头，“往这边走！”
茹杉被他扯得倒退一步，差点儿踩到他脚，她那点儿小心思，被他一眼识破。“……干嘛往那边走，这边也行！”她还强装。
“你说呢！”他朝大姨们的店铺扬了扬下巴。
“嗐，我是想，大姨们八成还记得你呢，来都来了，打声招呼，开心开心！”
“不必了。”
“怪不得她们说你冷漠，果然，一点儿不热情！”茹杉被拆穿了，抬脚往前走。
“谁们说我冷漠？我怎么冷漠了，我给你帮了这么多忙！”他跟上来。
“你这么说，可有点儿挟恩图报的意思了！”
“事实啊！你不会觉得送了我一碗米酒，就翻篇不提了吧！”他们一前一后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次熄灭。
“那今天不是请你吃饭了嘛，就算再感谢一遍，以后我翻篇就说得过去了吧！”她边开门，边回头来说。
他也是爽快人，点头：“说得过去！”
家里明星上班前收拾过，一尘不染。旧虽然旧了点儿，八十年代的装修风格，像年代剧里的布景，岁月沉淀的味道。
“你弟呢？明星！”他记得这个名字。
“他上夜班，我俩昼夜颠倒，难得见回面！”茹杉脱了外套，想去穿围裙，挂围裙地方还有一件蓝黑色明星常穿的，她顺手拿起来朝站在沙发前的致程比比，嗯，身高合适。“哎，你小时候玩过过家家没？”她脑子转了转，心生一计。
“没，那是你们女生玩的。”他走到厨房门口来。
“那巧了，今天我带你一起玩，可有意思了！”她一把把他拉进厨房的门槛，“来，你演厨子老爸，我演厨子老妈，我给你打下手。”
他被套上围裙，笔挺站着，“咱俩演夫妻啊？”他关心角色问题。
“那有什么，我没打算在这儿结婚，你放心，不会真占你便宜！”她顺嘴的话，没多想，接着开冰箱，把解冻好的鸡腿和蔬菜一样样拿出来，指挥他开了水龙头，开始洗菜。
他听了，神色有些黯然，不过哗哗的流水声掩盖着，也看不出来。
“舞刀弄棒的，很粗鲁，不适合我，还是你来！”她洗了菜刀，放在案板上，张嘴指导他：“把鸡腿中间那根骨头剔出来，只要腿肉，切成丁。”“哎，你慢点切，左手压住，压紧！没见过人家孙二娘杀人剔骨，手起刀落，这样！”
她在一旁比划两下。
他放下菜刀，抬脸给她：“孙二娘，你来！”
“你来你来！我去准备排骨炖带鱼！”她旧话重提，马上找活干。
致程切菜一丝不苟，用刀的潜力很不错，开火就不行了，白长那么大个子，让他试试油温都试不出来。
茹杉接过来亲自掌勺，炒个油麦菜，顺便鸡腿肉蒸蘑菇上屉。
致程退居到水池边，看着茹杉熟练放蒜末，加调料，利落翻几下，像个久经厨房的女侠。
呲呲拉拉的油香和蒜香，紧跟着蒸锅里的肉香味也飘出来，混在一起围在他身边。她说她不想在这儿结婚，那当然，是他不够好，还得更优秀更成功一些，好让她看见！王肖那天怎么说的来着，慕强！没错！
“行了，你去盛饭！盛饭，总会的吧？”她转头来，问了这么可恶的一句。
“不会，我只会吃！”他翻了个大白眼，开始低头解围裙。
刚解开，手机铃声响了，他顺势接听，“嗯？好好，我马上过去，严重么？严重的话打120。”他边把围裙交给茹杉，边结起了眉头，往大门走。
“怎么了？有人病了？”茹杉跟出来，手上还端着那盘鸡腿肉。
“我外公心绞痛，叫我赶紧过去一趟，家里没什么大人在，我外婆一个人搞不定。”他说起外祖父家，因为弟弟的存在，他总是被归为小孩儿。
“奥，那你快去吧。”茹杉看他拉开门，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下楼走了。回身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有点儿怅惘。
不过，一个人吃更好，本来她就是打算自己享用的。
茹杉重新笑眯眯坐下来，找个下饭剧边看边吃，同时自己没发觉，微微叹了口气。
晚上下雨，冬雷震震。茹杉在听一段讲泉州历史的播客，丝绸之路的起点，在茶马古道中扮演了茶叶供应和文化传播的重要角色，她边听边做笔记，虽然上回春春拿她新买的科大讯飞本儿给她看，“用这个做记录，更酷！”
她试了试，没体验到酷在哪儿，还是习惯有纸笔。写了一大段，收到铮姐微信：明天上午六点出发，跟我去看看开元寺周边的人流量和周边路线。
好的。她立刻回复。
所以，又找了一段讲开元寺主题的，她接着看。文旅产品的设计和构建，她还缺少一点系统思维，不过缺什么补什么，她不焦虑，同时订好了闹钟，五点。
她习惯和阿爸打视频电话，阿爸没接，过了一会儿回电话来，“卖糖水的阿草伯没了，这两天我们去他家里帮忙办白事，没空啊。对了，你阿嫲晒得菜干，莴笋干、梅菜，还有黄鱼干和透水紫菜，我给你寄出去了，你收到了赶着吃啊，还有明星妈给他准备的白鲳鱼。”
茹杉听到电话那头吹鼓手唱戏的声音，“奥，我走前阿草伯还好好的，叫我吃仙草冻呢，怎么就不行了？”
“唉……”阿爸一声长叹，“没人知道怎么没的，总归就是老了呗！他一个人在店里，两个儿子都在外地，隔壁三狗看到他两天没开门才翻墙进去，人早就硬了，坐在堂屋里像是等吃饭，锅里其实什么也没煮哦……”
“奥!”茹杉听着，有些伤感。等挂了电话，发语音给明星，告诉他阿草伯没了的事，他从前总是帮他买降压药，教他怎么吃，说没就没了！
明星也回了一声叹息给她。
所以临睡前，她想着问一问另一个人，“怎么样？你外公情况还好么？”她微信发了一串文字。
“目前可以，已经缓过来了，没有去医院。”他站在外公卧室套间的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