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她抬着长了泡的小臂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儿，改方案，本来想沉默，沉默了一会儿又改了主意，“这人是柯总的朋友，我见过好几回了，没觉得哪儿漂亮！”
“漂亮啊，身材也好，她们这些人应该都有健身，一看就是练过的！腿又直又长；而且懂的好多哦，什么行业趋势、贸易格局、新型工业化，我都听不太懂！”春春还是擅长夸人，夸起来不遗余力。
茹杉冷着脸，“隔行如隔山，我们的专用词汇，她们也听不懂啊！不用妄自菲薄。”
“我们有啥专用词汇？”春春想不出。
她还没来得及随便说几个出来，先接到铮姐电话，简直一个激灵站起来，“喂！”小心翼翼，唯恐那边有哭声。
她当真想错了，铮铮虽然脸上挂了彩，但中气十足，“你被烫的怎么样？要去医院的话尽快去处理，要是不严重，明天代替我去泉州参加几个会，后天还有一家重要供应商谈判，你带着财务小李一起去先初步谈一轮，我等会儿把日程安排和谈判要点、资料发给你！”
铮姐语速如旧。
“奥，好的，我没问题，手臂一点小伤。”茹杉点头。
“行，你记得用袖子遮好，别让人看出什么！这两天我暂时调整一下，不在公司，其他事你等我电话通知。”铮铮最后吩咐：“保持电话畅通，我随时找你。”
“好的。”
春春还凑在边上，歪头听呢，“啊！你都为了她烫伤了，还不让休假一两天呢！”
“烫了这么点不算什么，长两天就好了，不碍事儿！”茹杉没放在心上，“从前在家里帮我阿爸炸葱油，我整个手背上烫起过一个大泡，瞧，现在还能看到印子。”
春春凑过去看看，感同身受。她帮妈妈裁纸，大剪刀剪伤过手指，流了很多血。可她没有小蓝这样的勇气，挂在嘴头上，随时说起。她换了角度，是短视频里铺天盖地的论调：“别这么说，咱们女孩子要金贵！好好爱自己是没错的。”
金贵！茹杉回到电脑屏幕上，笑了笑，点头敷衍。她其实心里不同意这种说法，在春春眼里，金贵真的是字面意思，多穿金戴银以及什么贵选什么！
她紧跟着听到春春和王肖打电话，用娇滴滴的夹子音，“我有点儿想要那个牌子的耳环，Mia戴的那款！真好看啊，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茹杉听完，抖了抖！
晚上学车，她多上了一节课，心急，跟教练商量，加钱，尽快拿到驾照。
月黑风高才下课，一人走了很长一段黑黢黢的小路出来，她这时有点儿想家，家里餐桌上，阿嫲煲的牛尾汤，热乎乎冒着蒸汽，阿爸正在炒萝卜球，放干贝和虾干……
还没走到路口，接到致程电话，他问：“你在驾校上课么？在的话我正好顺路接你！”
“奥，我下课了，正走出来！”她话还没说完，已经看到停在路口的黑色A8，此时亮着双闪像是在呼吸。
“我今天是多上了一节课，不然早就回家了！”茹杉坐上车时说，意思觉得真巧。
“我是问了燕春，她说你着急拿证，今晚加时间了，还加钱了！”原来他不是巧合，又问她：“你手臂怎么样了？”
茹杉没回应手臂的问题，“我跟教练商量了，我真的会开，和开三轮车没差！”
“那是，跟开大象也没差！”
她转头，给了他一眼。
他对她的白眼免疫了，专心开车的神态。“燕春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说徐铮铮让你明后天代替她工作，所以你才忙着去练车吧，要跑泉州。”
“春春跟你们去吃饭了？她说你们下午约了投资人？”她和他关心的不在一个方向上，“还有周欣雅！”
“谢燕春真的是什么都跟你说啊！”致程本来怕茹杉不喜欢Mia，特地不提这人，没想到她自己说了，“也还不到投资人的阶段，我们算是在摸索，公司运营情况不好，所以考虑转型，是重大决策，想多找人看看，问问意见！”
“奥，你们这种高科技公司，不是大势所趋，风口使然么？还会运营情况不好！”她因为要跟着铮姐做新市场，最近每天早班路上都听财经新闻，天下格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所以你们这些都是风凉话吧，风口是风口，不是每只猪都能起飞的，飞不起来的还是得自谋出路，个中难处，到你们嘴里就变成了游戏人间！”致程记忆力之好。
她也认同，点头：“那要改行做别的么？”
“也不算改行，就是找点能盈利空间大，更短平快的方向。”他其实围魏救赵的策略，先做一摊，等有了机会再做回老本行。
“上回我把周欣雅的表弟打了，会影响你们再合作么？”茹杉其实担忧这个，她本来想放在肚子里不提，这时觉得拿出来问问更好！
致程在心里先笑了，她还知道打人有后果呢！“会啊，我求了她好多回！人家一开始电话都不接，后来好不容易接电话，又不肯见面，我又送花又送礼物的，还亲自上门去鞍前马后，这才把她请来！”
他编排完，迅速扫了她一眼，想看看她内疚的表情，可惜她开口先“哼”一声，“这种自视了不起的矫情人，我生平最讨厌！另外，下次让我看见章宇峰，我还是会揍他！”
“你刚不还担心我因为你得罪了周欣雅么？”他逻辑之严密。
“奥……”她思路成功被他拉回来，陷入一点惆怅，“那我也帮不了你，我这人势单力薄，找不了舅舅、叔叔、二婶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这么个义愤填膺的女侠居然还会卖惨！“那你很内疚吧！”他索性敞开了问。
她义正言辞地摇头，“不啊，你下午不是已经把她请来了嚒，也许这么一来二去，她看上了你，也说不定。比如春春和王肖，算是我牵的线，得感谢我呢！”
“看上我？！”他转头看看她，“你为了不内疚，真是什么话都想得出来！茹杉，做你的心脏一定很舒服，什么事都朝外推，心里一点儿不纠结不难受！”他因为开车没法狠狠瞪她，只好用言语攻击她。
“那你羡慕不来了，我的心脏跟着我25年，我非常喜欢她，不打算换！”
“行，好好待她！”
夜路开得快，上了集美大桥一路畅通，开到明福苑门口，比平常早到很多。
茹杉到家，居然灯光大亮。没想到明星在家，正开着衣柜找衣服。
“你干嘛呢？要离家出走啊？”她走到卧室门边。
“八婆发高烧得了肺炎，我回去一趟，请好假了已经。”他头也没抬，说。
“啊！严重么？我阿爸怎么没给我说。”茹杉赶紧拿出手机来看，担心错过了阿爸的来电，“要不要告诉景然？她，她现在在芬兰好像！”
明星收好了背包，直起腰身来，“你说呢？需要她回来的话，我还请假回去干什么？”
被他一反问，茹杉放下了手机，微微叹了口气。
“要是严重，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记得打我电话，我就立刻回去，知道么？”她最后。
明星点点头。
但其实，后来几天茹杉都非常忙，铮姐并不像她电话里说的那样，暂停两天，一口气耽搁了半个月。小蓝不仅代表她开会，还代表她行使运营负责人的权力，文旅局前前后后跑了不知多少遍，也请客吃饭，也迎来送往；也拍桌子和供应商谈判，都硬着头皮上。
铮姐是过了元旦假期才回来的，回来也没提前说，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突然推门进来，刚装修好的泉州公司办公室，茹杉正在准备招前台。
铮铮依旧拧着细腰登着高跟鞋，拍拍正看候选人简历的蓝精灵的后背，“辛苦了！不错啊，新办公室地毯都铺上了！”
茹杉抬头来，愕住半秒，不是惊讶铮姐来了，而是惊讶铮姐变样了，春风满面这种话不提，简直变了个人。
“怎么样？年轻了十岁是不是？”铮姐抬手捏了捏小蓝的下巴，像个轻佻男人那样，“不用瞪这么大眼睛，我趁着休假，去做了个微整而已。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大好的江山登着我呢！小蓝进来，汇报一下我不在这段时间工作进度。”
“好。”茹杉立刻从惊愕中回身，抱起电脑，眼看着铮姐大摇大摆，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坐了进去。
铮姐大手一挥：“坐吧，在你汇报之前，先告诉你个好消息。小蓝同学，恭喜你，成为我的特别助理，全面负责新公司的运营业务；而我，是新公司的总经理，你，挂总经理助理头衔，下午我会让原公司HR会帮你办理转职晋升手续，薪资部分享受总监级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