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杉不知道文华厅靠窗的位置,是一位难求。她做的香港游玩攻略里,没有这一站。大幅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维多利亚港湾,她落座时被这美景震住了两秒。致程十几岁时和父母一起来度假,入住过,成年后还是第一次来。托茹杉的福,他转头来看她表情。
她也跟着转过来,停顿了两秒。
“怎么样?”他欠身过去,悄悄问。
“真是,贵有贵的道理!”茹杉悄悄回,她说完一笑,映着身后阔大的海湾背景。
可能不是假期的缘故,文华厅里人不多,寥寥几桌,数他们这桌人坐的满,四个人有说有笑,旁边最近的一桌只一个人,侧身坐着,背光,显得形单影只。
景然含笑介绍这家有60多年历史的酒店里发生过的奇闻轶事,菜色是已经点好的,陆续端上桌。粤菜口味和闽菜有相似的地方,景然本想介绍几道菜的主要做法,是之前做好了功课的,结果,明星和茹杉自己讨论起来,她和茹杉的朋友致程两人只剩边吃边听的份儿。
“这道烧鹅普通啦,火候有点儿功夫,超过及格线,其他胜在材料新鲜。”明星艺高人胆大,对米其林大厨的手艺品头论足。
“你这评价的不够中肯,我就觉得这碗汤非常不错,配得上这里的调调!”茹杉握着汤匙,赞不绝口,“就这个,还有这个,我得来瓶酒,才合适。”她指着面前的新菜,兴致高昂。
“大中午的,你还来瓶酒!”致程看她这时喜形于色的样子,觉得比她做小蓝总时好,“晚上有喝酒的节目,你再等等。”
“行,我等晚上再大杀四方!”茹杉说着,自觉伸直了腰,“瞧她们坐在那儿就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酒,一口抿一点点,我就觉得墨迹。”
“人家是享受氛围呢,音乐、人群、还有松弛感……”景然知道她是在说那天在兰桂坊的小酒吧。
“没享受到什么,觉得又挤又灰蒙蒙!我喜欢敞亮、稀疏,一抬头就能看到天的地方。”
“咱家后院呗!”明星知道她在说什么。
“看你,真没见识,后院那么大点儿心胸!这是国际大都市!”茹杉赶紧蹬鼻子上脸,把这点不高级的喜好赖在明星头上。
明星鼻子眼儿朝她哼了哼。
吃的差不多,上了甜点,一道芝士蛋糕。茹杉尝了尝,摇头,“这时候最好能来个冰激凌,半化不化的那种。”
她正说着,侍应生送了醒好的红酒来,依次为大家换上红酒杯。
茹杉呆了呆。
致程扫了眼红酒瓶,马上和她一样,呆了呆。他欠身问茹杉:“你发小的财力你应该不是很了解,这瓶酒的年份……”
茹杉抬眸,眼神问他,酒,值多少钱?
“抵得上你们在这儿住一周!”他偏头耳语。
“景然,不用真的喝酒,我说说的。”茹杉马上拉了拉椅子,往对面靠靠。
其实景然这时也有点儿错愕的表情,被茹杉问着,马上镇静下来,“是,是我朋友送我的,当时我帮了他一个大忙,他非说要感谢我来着,太客气了,我说不要酒的。”
她话音刚落,侍应生又送了冰激凌来,一人一盏,小小的像朵莲花。
这下,他们都静止了两秒。
“你朋友,是阿拉丁神灯吧!”茹杉木着脸感叹。“现在许愿还来得及么?我想要一个腰缠万贯的金主爸爸!”
“我也想要一个……”明星跟着嗫嚅。
“我想要一个腰缠万贯的投资人……”连致程也跟着起哄。
说得景然,也想跟一句,“不是,这是套餐里的,有冰激凌,我忘了跟你么说了。”景然保持着最后的倔强。
没人理景然的这套说法。茹杉举着点心勺,舀了一口,“好吃,真好吃!”她真诚的语气,“要不,请你的神灯朋友出来吧,我们感谢他一下。放心,我们不许愿!”
“没有阿拉丁,哪有……”景然矢口否认,还没否认完,隔壁桌的男人转身过来。
他脸上显出和年龄不相符的笑容,“你喜欢这个口味吧,喜欢的话这里还有一种蛋糕,你也可以尝尝。”韦风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款冰激凌,当年也是春羽的最爱,她临睡前还要吃一个。没错,女儿像妈妈,他到了这把岁数,在这世上只这一个女儿,是春羽留给他的宝贵礼物。
他这一转身,一开腔,把景然的节奏全打乱了,明明说好远远看一眼,绝不打扰的,她带着茹杉走进来时就皱了皱眉,韦伯伯坐的太近了,和原先商量的不一样。这时竟然完全不顾承诺,转身来相认的架势。“奥,那个,我们吃的差不多了,要走了要走了!”她慌乱里起身,深深给了韦总一眼。
景然还不懂,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老男人,人世沉浮,加上财富的加持,是不会真的在意承诺过什么的,他只在意他自己得到些什么。
“小姐,我请你吃这里的蛋糕吧!”韦风普通话不如当年好,夹着浓重的白话口音。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真让人措手不及,茹杉看他拉过椅子,倾身向着自己,心里深深感叹,国人血统真是,一旦老了都是热心肠,香港本地老阿伯的热情,和内地老阿姨的一个样。“不用啊,您真客气,呵呵。”她婉拒的表情,没能兼顾到另一侧,微微蹙眉又惊讶的致程的脸。
致程当然认出韦总,上午刚见过面的人,他还在想,真巧,他也来这里吃饭。不过也对啦,就近!
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韦总被茹杉婉拒,没有要把椅子挪回去的意思,反而又朝这边挪了挪,认真看清茹杉的脸,真像啊,是春羽的眼睛和鼻子,额头也是,嘴巴是自己的,下巴……
被人这么不错眼的盯着看,茹杉觉出一点异样,她微不可查地朝致程这边靠了靠。
“.…..那咱们先走吧,我,我下午上班的时间要到了。”景然急得后背上一阵阵发热,韦伯伯眼看要说什么出来。他说什么都是不对的,茹杉在春羽日记里知道的故事,和他说的不一样。
春羽日记里究竟写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春羽的日记里不只写了她和韦风的故事,还画了无数张,韦风的铅笔画像,开车的、看表演的、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