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程站在窗边和韦总通话,他也很意外,这时候会接到他的电话。
韦风在电话里,开头很客气,大概是昨天搞砸了父女相见,混乱了一阵,睡了一觉,今早想起了柯致程这个当时被他忽略的人,早饭还没吃,就急着打来了电话。
他先是寒暄了两句,致程听着,很快听到他问:“昨天的事怪我太心急了,是我没处理好。你和杉杉是什么关系?我看你很关心她,你们当时坐在一起,她离你很近,所以你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么?”
这问题,他昨天以前都能很明确的回答,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却不能了。他含糊着没有明说,听到那边韦总接着提问:“你们关系到什么程度?你大概也听出来了,她对我有一些误会,这么多年她在那边长大,但这不是我的错,当然也不是她妈妈的错,她妈妈那时骗我说孩子没留下,我现在是能理解的。但事已至此,后悔的话就不提了。现在你能不能把杉杉带来见我,我给你我家里的地址,你把她带来,我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韦风提这样的要求,致程马上意识到,是没法点头答应的事。昨天中午的相见,景然和明星没看到,对茹杉的打击,他看到了。
所以他马上换了粤语,不想让她听到。“韦总,我不能把她带去见你。我想不只是我,是谁都不能这么做,杉杉,她有自己的意愿。”
“你不了解我和杉杉妈妈之间的情况,这是个多年留下来的结。我现在只想见见我的女儿,你能看出来吧,她当然是我的女儿。”韦风边说边走到卧室阳台上去,焦虑让他蹙眉,想抽支烟,“柯总!”他忽然这样称呼他。
“您叫我致程就可以了。”他马上回应。
“唔,致程!我是说,你昨天谈到的项目很好,高新科技的嘛!当然,如果你把杉杉带来,我当然可以投,而且投资额可以翻倍……”
致程打断他:“韦总,这是两回事,我觉得应该分开说,不能混在一起。”
“怎么会是两回事呢!这当然是一起的,你是杉杉的男友,以后自然是他的老公,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投自己的女婿,是和普通的项目不一样的。你想想,是不是?”韦风是商人,他从小跟着父亲和姐姐韦云从福州做生意做到香港,每一件事都按照生意人的思路来,除了春羽。
“韦总,这里面不是项目投资的事,是杉杉在感情上能否接受的问题。”致程的世界最讲究逻辑和条理,他把主要问题提炼出来。“我的项目是不是值得被投,您自然有自己的评价标准。我也不能拿和杉杉的关系,作为谈条件的筹码,如果您真的对项目有兴趣,我很欢迎您到厦门来考察。”他这么说,其实也是在侧面提醒韦风,不是所有事都能拿金钱来衡量的。
当然,这在韦风看来,只是年轻人不成熟的见解,“致程啊,你说的很对。”他只好以退为进,“当然是杉杉的意见最重要,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你和杉杉现在在一起么?”
“我们……”他想了想,照实回答:“在一起。”
“那太好了,是住在哪家酒店?你放心,我不去打扰,我准备一点礼物,想请你帮我转交给她。”他最后动之以情,“你能体谅一个做父亲的心情吧。”
致程为难,“韦总,我担心杉杉还不能接受您的礼物,您看这样行么?您有我的联系方式,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想先让她缓和一下,等合适的时机,再考虑礼物的事。”他这么短的时间,替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实属不易。
韦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虽然并不满意这个办法,这时也不得不妥协,“.…..也好。”他同时踱着步,兀自想着别的。
致程挂断电话时,浴室里的流水声已经停了,他心里担忧一下,不知茹杉什么时候关停的淋浴,有没有听到他的通话声。
茹杉当然听到了,从他最初接起电话的一刻就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他回应:韦总!而后很快换了粤语,走远了。她确实听不懂他们后来在说什么,但非常明确,他和韦风认识,一早就有联系!
她站在淋浴间里,呆住了很久!水停了,湿漉漉的从头到脚,没觉出冷来!
致程走过来,她刚好拉开浴室门,已经穿好了昨天的衣服,只头发还在滴着水珠。“怎么不吹干,会着凉。”他低头关心,伸开手臂把她拦进去,自己动手给她吹头发,没注意到她借着镜子,凝神朝他看着,像是要看出什么。
小时候阿爸经常帮她吹头发,她那时爱漂亮,要留长发,可又手笨,不会扎漂亮的小辫子,阿爸特地去向明月学了编头发,回来每天早起帮她梳头。阿嫲不知骂了多少回,威胁要一剪刀给她剪成明星那样。
吹风机的暖风吹进领口里,吹在心房上,短暂的适意和温柔,真让人舍不得中止。
“我要回酒店一趟,收拾东西。和明星说好了,我下午要提前走。”她开口,其实没和明星说过。
“奥,明星打我电话了,我知道。等会儿我陪你去拿行李,一起走。”他随口的样子,她发丝柔软,绕在他指间。
“.…..你刚刚在和明星通话?”她这么问。
他手里吹风机还在工作,“呜呜”的声响,“嗯。”他点头。
她没再说话,只抬眸又看了看他。
可能因为心里揣着一段欣欣然的感情,他没能感知到她情绪的变化,还停留在昨晚她回身来投在他怀里的感觉。拉她坐在沙发上,把买来的食盒一一打开。
“这个要趁热喝,生血补气的作用,是甜的。”他把汤饮推到她面前,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进一步解释:“特别是,你昨晚这样,有被弄破后失血的情况,事后需要……”
“我那是,刚好来例假,你别误会!”她抬头打断他。
她这么说,把他说得,后面的话全哽在喉头。没想到她会这样掩盖事实,他迅速抬头找她眼睛里的温度,眼神相交,只看到一点,似乎正在渐渐消失。“茹杉,我昨天忘了说,我很喜欢你,不是临时起意,可能是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开始。现在虽然把顺序搞乱了,但我是真心真意。”他马上解释,觉得可能问题出在先后顺序上,是他的疏忽没错。
他说着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她这时权且一听的心情。“嗯,我也很喜欢你!应该是和你的喜欢一样的程度。”她不对他撒谎,也不对自己撒谎,昨晚是双方自愿,情意相合,不希望他有心理负担,“不过,我知道你上次说过,想先照顾事业。正好,我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你放心,我们不会因为昨晚的事相互纠缠的。”她碍于情绪和身体的原因,气力不足,柔声说着,对他来说残酷的话。她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不会像春春那样的。”
她举谢燕春的例子,好比最后补了一刀在他心上,让他错愕良久。
昨晚明明情真意切,相拥时的呼吸和温度总不会骗人。他满心疑惑,“茹杉!”
被他这么郑重地叫着名字,她马上调开视线,也怕心底的软弱袭来,再说不了绝情的话,“我先走了,你不用陪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