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程站在午后的路边，看她车子开远的尾灯。
他走回自己车上，一边戴上耳机打电话。“喂，王肖，晚上一起吃饭吧，设备我看好了，咱们商量一下怎么买！嗯，不用咱俩单独，你可以带家属。”
他忽然开明，让王肖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我在春春家店里帮忙，那咱们约在隔壁吃吧，你要不要叫上小蓝总！”
那边春春听见了，正打断他，“小蓝搬去泉州了，今天刚搬走。以后只能周一约她一起，她周一过来开会。”“啊？怎么去泉州了！”王肖在电话里发问。
周一！致程听见了，他也没等王肖再回复，“行，我六点左右，过去找你们。”
他在晚上的饭桌上也毫不掩饰：“茹杉搬去泉州哪里你知道么？”
春春被问的愣了愣，“不知道，她没说。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他点头，“好。”
春春迅速和王肖交换了一下眼神。“你和小蓝总，不是一直关系很好么？”王肖疑惑地问。
“出了点问题。”他坦言。
“什么问题？”对面两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致程被他们雪亮的眼神照着，迟滞了一刻，“她忽然搬走的问题！”
嗨……不诚实！王肖和春春都收回伸长的脖子，“柯总，你喜欢我们小蓝吧？”春春想了想问。
“晚了点儿么？”他自己知道问题所在。
对面两人都点点头，“你瞧我们俩，再看你！”王肖现身说法，指指自己和女友。
“嗯，是我迟钝了点儿。”他爽快承认，“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补救？”
“你跟着搬到泉州去。”
“不行，我公司在这儿。”他摇头。
“那你表白过了么？被拒绝了？”
致程认真想想，“被拒绝了一大半。”
“一大半！”王肖觉得这种量化挺难懂，“那就是没有完全拒接，那就是有戏，你接着送花送礼物追紧点儿。”
“不是啊，拒绝了一大半儿，就是拒绝的意思。”春春作为女性的意见完全不同，“小蓝是不是说在这里不考虑男朋友的事？”
“嗯。”
“在这里不考虑，在那里可以考虑的嘛!”王肖插嘴进来。
“这就是女生的婉拒，你懂什么！”“怎么是婉拒，婉拒应该说不，没说不，就是留了个口子，半推半就就是同意！”“少胡说，你脑子里非黑即白么？婉拒是不想更进一步，但做到朋友也可以的意思。”“没有这种意思，朋友个什么朋友，做不成情侣还做什么朋友！”
对面两个人一句对一句的吵起来，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人。
致程这个其他人，在旁盯着他们，当了一会儿看客，想想起身先走了。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钟，致程已经靠在床头，王肖才打来电话，两人认真讨论了一会儿工业仿真设备的事儿，最后说起，“哎，你可以参考我和春春的路径！”王肖提示他。
“什么路径？”他一时没从高昂的采购额数据里出来。
“就是，我们嘛，先做定大事这个方法，你参考。”王肖委婉了一下。
这个方法……他沉吟了片刻，“不好！”投了否决票，其实是没法直说，不好用，他用过了。
“你这不好，那不行的！”王肖长叹一声，难搞。
因为第二天约了一个很早的线上会议，和供应商谈细节，有一些数据和规格需要推敲，他躺在枕上想了一晚上，旁的问题只好先放一放。
茹杉搬进新家的感觉很好，躺在床上，伸开两腿，一仰头能看到外面的星空。加上上下班走路十分钟不到，通勤的幸福感简直拉到满额。
新公司的市场部总监一直没招到，她和铮姐两个人在承担这个角色，主要是小蓝总。“文化旅游要强调关键词，丝绸之路、关岳庙、清真寺、但关键词只是包装嘛，内核还得看盈利的部分。我觉得目前两条走路，一是精品小团，情侣游、闺蜜游、亲子游，客单价不能太高，内容可以轻松有趣；另一个夕阳红的老年团，拍照打卡和照护服务为主。”茹杉在铮姐办公室，商量接下来的市场策略。
“没什么亮点，另外盈利空间都不大。”铮姐考虑嫁接别的资源，“想想有没有现成的内容能加进来，咱们尽量不搞从无到有的事儿，性价比低。”
“加文创产品，咱们自己出精品团的衍生品、周边……”
“量小的话，利润很薄。”
“增加伴游和跟拍呢？”
“可以考虑，先找几家谈谈看，测算一下费用。”
“行，我顺便做几个新产品的策划案出来，簪花和海边滩涂的场景还可以再利用。”
“可以。”铮姐翘着脚，在想什么，手上合上了面前的电脑，“我今天要提前走，回厦门，晚上有个海边的饭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生意上的朋友。”
茹杉摇头，“我还是先把策划做出来吧。”
铮姐料到她会这样说，哈哈笑着：“小蓝同学，咱们这行，业务上没什么高深的东西，反而你要好好加强链接资源的能力，懂么！”
“奥。”她张着耳朵一听，垂头在笔记本上，没往心里去。
致程在和供应商的会议过程中接到Mia电话，他挂断没接。等会议结束，打回去给她，Mia在电话里问他去香港和韦总谈的如何？
“不太顺利，他应该没太大兴趣，我看他过往投的项目里其实没有高新科技企业，传统行业偏多一些。”他就事论事。
“不会啊，我师父说韦总非常有兴趣，他们已经在约日期，最快下周，邀请韦总过来考察。”Mia 刚从北京出差回来，接收到的反馈和致程说的完全不一样，“你是不是在判断上有什么偏误？”
韦风要来厦门，致程皱了皱眉，他这一刻觉出茹杉当机立断搬走的明智。“确实没有谈多久，也许韦总有别的考虑吧！”
“是这样，致程，我师父的意思是想邀请你们参加下个月初的创投大赛，我们集团和几家国资一起主办的，具体事宜的话，咱们见面聊，我去找你，或者你来找我！”她故意客气，其实这种时候当然是谁缺钱，谁主动上门。
“我去找你，你哪个时间方便？”他深谙其道。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白天工作会议排满了。”
“行，我订地方，稍后发你。”
厦门会展海滩附近很有几家风格独特的海边餐厅，致程挑了家很有未来感的融合菜，但因为预定的时间太晚，没有包间，他跟对方协调靠窗的看风景的大厅位置。
Mia说没开车，所以他下午提前走，去接她。不过也好，在车上可以再聊聊，许多潜在的机会都是面对面聊出来的。
Mia也是这么想的，许多机会要面聊，比如相互喜欢彼此爱慕的机会。
在车上，Mia似乎还是在谈工作，“你们在香港没有谈项目以外的话题么？听说韦总非常喜欢你，从我师父的反馈来看，他很有可能要来厦门成立公司，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形式。”
“非常喜欢我？！”致程开着车，摇头不屑地笑了笑，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你没觉察出来么，见面谈应该是能看出来的啊，其实谈投资谈合作，说到底都是人和人之间的交往，要看项目实力，更要看缘分和感情的。”她这么说，转头来看他侧脸。
“你这话说的挺高深，你师父教你的么？”
“合作，不就是人和人之间，利益关系和情感关系同等重要，不然不会长久。”她强调后半句。
他不同意，“利益关系可以很长久，而且比情感关系好维系。”
他们先到，在窗边一簇宋韵格栅掩映的位置坐下来，他加了钱预定的。
茹杉和铮姐走进来时，刚好碰上约好的朋友，前后脚。铮姐生意场上的朋友全是男性，中年，握手寒暄着鱼贯而进，个个中气十足。经过大厅旁的转角，直入“云海微澜”厅。
茹杉边走边看到窗边坐着的一对人。
铮姐顺着小蓝目光回了一下头，和致程投过来的眼神交汇。那个背对着的女生，应该是上次照片拍到的人没错，还真巧！她嘴角含着点笑，脚步没停，伸手搭在小蓝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