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为这晚是工作日，旅游也是淡季，海边餐厅的大堂寥寥几桌，包间倒是因为商务宴请全坐满了。
“云海微澜”离大厅最近，里面喝酒聊天觥筹交错的声音时时传出来，偶有一阵高声的喝彩，不知道是不是谁表演了“拎壶冲”。
Mia在讲下个月创投大赛的情况，“你们的项目当然可以进决赛的，前面几轮需要走走过场，等决赛的时候，因为是全程直播，还是需要你亲自来讲……”
“嗯。”致程点头，看似在听，其实在听另一处的动静。
他等了一会儿，听不到什么，忍不住打开手机，发微信去问：在喝酒么？
茹杉这时正被铮姐引见，认识游艇公司的李总、做书画生意的蒋先生、全城最大的民宿老板船哥，倒卖二手车的老周……
她本来不来的，铮姐临走时忽然低血糖，两眼一黑跌坐在椅子里，半天回不了神。“要不今晚的饭局别去了！”茹杉冲了一碗糖水来，和她商量。
“不行，约了好久才约到的人，不去就白忙活了！”什么叫箭在弦上，就是你筹谋费力，最后一哆嗦，下刀子也得去。铮姐慢慢喝着糖水，一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看。
“我陪你去吧，给你开车。”茹杉给老大帮忙的心情。
“开车我ok的，喝酒你怎么样？”铮铮抬头问。
“和开车一样吧！”她斟酌着回答。
“行，走！”铮铮放下糖水杯子，“磕托”一声响。
茹杉手机放在座位上，跟着铮姐认识在座的新朋友们，当然，他们个个自称老朋友。一圈下来好半天，人声嘈杂，没顾上看手机。
“徐铮铮的局，你不用冲锋陷阵！人情往来都是她的收益，与你无关。”他隔了不一会儿，又打字提醒她。虽然坐着听Mia讲大赛规则和评委团构成，眼神却不自知地飘到大堂右侧去。
“这里面有几个是产业基金，他们不仅有资金方面的优势，在行业上下游和市场端，都可以提供很多支持，你可以重点考虑……”Mia抬头也觉出他视线焦点虚晃，犹疑地转头朝身后看了看，没看出什么。
“在听，我知道这其中的一家，认识他们的副总。”他一心两用，也很顺畅，马上回到饭桌上。
那边有服务员端了一托盘白酒杯进“微澜”厅，看来里面红酒喝完，换上了白酒。
致程抬眸，视线紧随着服务员推门一瞬，只看得到茹杉侧身站着，和人说话的样子。和谁？有没有端着酒杯？门很快关上了。
“对了，这周六晚上你舅妈约了我吃饭，姚世坤说会叫上你一起，他跟你说了么？”她终于把工作的事铺垫完了，拐到正题上。
致程心不在焉，只照实摇头，“没有。”
“奥，如果你不去的话，我还要再想一想，我其实周六晚上有个舞台剧很想去看。”她已经算很简洁明了地表达，去赴约，是因为你也去的原因。
致程因为关心着另一个人，没听明白，“你可以跟世坤说啊，不想吃饭的话，看舞台剧也行。”
“是《红楼梦》，在海峡大剧院，你有兴趣么？”她马上发出邀请，可以撇开姚世坤更好。
“《红楼梦》这么文绉绉的，世坤可能不太行，他喜欢看大片，拯救世界英雄归来。”他笑笑说，其实并不知道聊到哪儿了。
“那没关系，世坤改天约别的，周六我们先去看舞台剧吧！”Mia喜欢主动出击，被动等待不在她的字典里。
“我们？”他终于听清，顿挫了一下：“我们还是别约了，你和我约在一起不就又谈工作了嘛，跟上班有什么区别！”
他说笑的意思，委婉又得体，她听完只好跟着笑笑。
“当然，你要是和世坤约了，我很愿意去作陪，不怕当电灯泡。”他笑着补充，担心被拒绝的人有想法。
她脸上完全没有被人婉拒的尴尬，依旧笑吟吟，“没有电灯泡，朋友间见面吃饭，再正常不过了！”她同时给自己做了个注解，约你也是寻常事，不必多想。“世坤的主题公园项目很不错，我们已经在对接，后续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嗯，世坤宏图大志。”他借着抬手喝水的空档，看到那边包间打开了门，陆续有人走出来，为首的回头嚷着：“走走走，第二场第二场，地址我发群里了，都得到啊！一会儿谁不来不是兄弟！”
“那我们不是兄弟的，就不用去了吧！”铮姐跟着走出来，伸手拍了老周厚实的肩膀一下。
“你当然是兄弟，怎么不是！叫上小蓝妹妹一起，你们车不要开了，跟我车，我司机已经在门口等。”老周红堂堂的脸，喝酒上头，忙着分派。
包间开着门，里面的人起身交流，没有全走，茹杉在和蒋先生留在最后，互相交换微信。
致程没法再等，他起身想去先叫住茹杉，这样的酒局第二场大概率不是文明局，老男人的眼睛溜在年轻女人，尤其是新加入的漂亮姑娘身上，是个什么光景，他见过不止一次。
他这么一起身，Mia惊讶得跟着起身，顺着他眼神的方向，问：“是遇到熟人么？”
“嗯！”他点头，绕过餐桌，走出来。
赶上铮铮绯红的脸颊，没跟着老周去，和老周周旋了两句而已，她迎着致程这边走过来，笑靥如花，“柯总，这么巧！这是，带女朋友来吃饭？”
致程被铮铮截在半道上，只好停下寒暄：“没有，和朋友聊公司的事。”
“哦？！”铮姐饶有兴趣地上扬音，“那介绍一下吧，我是念念读书的。”
“奥，铮姐，念念读书的副总，我们公司对面。”他余光还在牵绊着那边包间情况，好在茹杉和那男人站着说话，没走，“这位，周欣雅，金盛集团。”
“金盛啊，厉害厉害！”铮铮夸张地朝Mia笑着，她生平最不喜欢这种又装又贵的娇小姐，“加个微信吧。”
Mia没想到，让致程分心了一晚上的，居然是这么一位大姐，她想是她多虑了。“幸会，铮姐！”跟着互相扫码。
“柯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加入我们下一场唱歌。”她故意说。
“不了，我们就不掺和了。”
“那改天吧，欢迎带你的朋友来念念喝茶，我们茶室非常有特色哦！”铮铮这句朝着周欣雅说。
说完她往回走，走回了包间，其实里面和餐厅相连的，还有个很风雅得阳台区域，对着窗外一片细腻沙滩，茹杉正烧水泡茶，和蒋先生谈接下来的书画展合作。这也是今天饭局的核心目的。
铮姐交代了两句，门口等急的人连番打电话来催，她匆匆转身出来，和致程、Mia再打个照面，“我得忙那头去了，还好我助理能留下来谈项目，不然真是分身乏术。”她摇头多言一句，一路“咯噔咯噔”扭出了门。
致程想去推包间门的手，举起来一半，这时又放下了，听见Mia凑过来悄声说：“你瞧，她们文化圈，迎来送往也没高级到哪儿去！”
他沉默着没回应，商务往来本就没什么高级的内容。
Mia挽着外套，跟在他身边。
他快步往外，“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车子发动前，他在微信上，拍了拍“茹杉”。她这时很快回了信息过来：在工作，别捣乱！
茹杉不是没有看到他前面的两条信息，只是觉得他话里偏见重重，懒得回复他。
Mia下车道别时，看出他哪里好像挺高兴，是对今天谈到的几个大资方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