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兴,全然是因为送完她回家,他就无事缠身,马上掉头开回海边餐厅。
茹杉和蒋先生谈的还算顺利,本来对方只有个意向,听她说起是少数民族,家乡有很多民俗器具,“民俗馆的藏品,我可以带您去参观,在您方便的时候。”她说。
“那太好了,我们平台有中国最好的画家,后续可以考虑策划一期“畲乡之旅”的活动。”他明显对书画展以外的项目更有兴趣。
“当然可以,我们可以把下个月的书画展当做契机,先磨合一下,后续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她把种子先埋下。
差不多一壶茶的功夫,约好了去“轻舟”详谈的时间。茹杉客气地开车送蒋先生到第二场的地方,自己并没进去。
原本和铮姐商量好的策略就是这样,她不喝酒,负责留下来谈正事儿,铮姐承担饭局上social的部分,好冲淡合作的意图。
致程快开到海滩时,给茹杉发语音,“工作谈的怎么样?我过来接你,你要是不住厦门,我可以送你回泉州。”
茹杉这时已经在开往泉州的路上,听到他的声音,想了想,戴起耳机回电话给他,“我自己有开车,我回泉州了,你不用来接我。”
“喝酒不能开车。”他抬高了声调。
她听了,忍不住翻白眼,“我没喝酒!你别胡说。”
“你们红酒换白酒,这些人喝得满身酒气,徐铮铮自己都喝多了,怎么顾得上你!”他还带着原有的认识。
“我不用人照顾啊,别说今天没喝,就算喝了红的换白的,我也没问题。”
“别说这种赌气的话,生意场上的酒局水深,都不是什么文明局,你以后还是少参加。”
“不参加,怎么谈业务,没有合作业务市场怎么做!没有一家公司是闭门造车,不和其他资源方产生关联的!”
被她反问着,他停了两秒,刚好在大路口重新掉头,开回家。
“你不是也在和周欣雅谈工作么?工作场合,人多人少而已。你双标得太严重了!”她紧跟着说。
“不是,我是觉得徐铮铮本身私生活就很混乱……”他操了一晚上心,这会儿被否定的一钱不值,他是担心她被人当做筹码,在生意场上交换资源,被人卖了不自知。
“铮姐的个人生活,咱们就别评价了!她用什么手段、什么方法,她自己承受得了后果就行。”她想表达,她自己有判断力,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把人当傻瓜看待,不是什么好朋友的角度,谁也不是纸糊的。
“茹杉,”他想说,他是出于关心,没有别的意思,临到嘴边,又想起她不爱听这样的话。今天能保持这样的联系,已经实属不易。“你在开高速?”他改口问。
“嗯。”
“好好开车,不要打电话了。”
“好。”她如他所愿,挂断了。
电话一停,她车里陡然安静下来,一直安静了很久,连心里也跟着静悄悄。直到下了高速,她才想起打开音乐。
回市区的路,经过一段寂寂无人的国道,她保持车速穿行在空旷的暗夜里。唱过好几首歌,才有了明亮的路灯光,开过游客如织的西街。她把铮姐的白色宝马,停在公司楼下的电梯口。
茹杉走回家的路上,打电话给铮姐,还是不大放心,致程说的酒局水深,她当然是明白的,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铮姐,我停好车了,在你原来的位置!”电话只说点随手的事,听到那边呼呼喝喝的老歌和老嗓音,在唱张学友的情歌。“好,停着吧,我明早到公司再说。”铮姐中气十足,音量没被歌声盖住。
茹杉挂断电话前,听到里面有熟悉的男人声音,在和铮姐商量等会儿送老周去哪里的问题。是leo的声音。
世界真是,吵吵嚷嚷又分分合合。
铮姐第二天换了身深棕色的长款风衣,新款的中跟短靴一路踩进办公室来。第一件事找小蓝问昨天书画展谈的怎么样。
“那不错啊,放长线钓大鱼!不然这位蒋先生,无欲无求的样子,真不知道从哪里切入。”铮姐靠在椅子里,“你如果真的能帮他对接到民俗文化的资源,我们可以考虑和他的书画院、书画交易平台深度合作,这里面利润很大。你想想,谁是书画艺术品的买家,这个人群非富即贵!”
“真的,我毕业后就在老家的民俗馆帮忙了几年,馆藏和文化遗留物,我都很熟啊。”茹杉不是吹牛的,和那些先放大话,不管兑现的人不同。
“好,书画院的项目,安排他们尽快出个框架,你来负责对接,这个蒋先生仙里仙气的,我和他说话都累得慌!你来你来!”铮姐火山爆发的个性,最讨厌那股子捉摸不定的忧郁文青范。
“咱们是文化公司呢!”茹杉毫不掩饰地提醒她。
“咱们是个挣钱的公司,文不文化的,主要看挣不挣钱!”铮姐打开天窗说亮话,自己人,不用藏着掖着。她说完想起昨晚的事,“哎,我帮你问过了,柯大少爷倒是嘴挺硬,当着那个叫什么的、女的面,也不承认是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看上。还谈工作,总是他俩谈工作啊,工作不能在办公室谈么!回回都得两两相对在高级餐厅里谈?!”“哼!骗谁呢,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女的没看上他!”铮铮哼了哼,补充。
“他们,没准真是在谈工作呢!”茹杉合上笔记本电脑。
“蓝妹妹,你不是恋爱脑吧。”铮姐瞪她一眼,上回说是普通朋友,觉得她脑子挺正常的呀,怎么才两三天又糊涂了,“我和leo一开始也是谈工作的,谁不是从谈工作开始的,谁还没有点儿冠冕堂皇的工作要谈。”
茹杉被她连珠炮似的,说的无言以对。
“哎,后天和蒋先生谈合作细节,你开我车去接他,咱们需要他的力量,就要足够殷勤,他们这种文化人内心又骄傲又脆弱。另外我们今年的联名品牌茶,多带两盒送去,礼多人不怪。”铮姐对市场机会的敏感度,是个天赋,“会送礼么?大大方方客客气气,可是个学问。”
茹杉抬头想想,“会,多送几回我就会了!”
“不错,挺有信心。”
茹杉其实觉得蒋先生挺好沟通的,没有铮姐说的那种云山雾绕的情况。她周五一大早去接,他还带了个小木哨的车挂送她,精雕细琢,是非常用心的文创产品,和她们自己公司的市场货不同。
“上面刻的是一只凤凰,看得出来么?造型写意一些。”他含笑指点,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奥,看出来了。”茹杉拿在手里,对着光细看,凤身翩跹。
“你们畲族的重要意向,凤凰装。”他做过研究了。
“嗯,这个凤冠的样式和我们畲家女的裙装花样很像。”她点头认可。
他们坐在车里,他抬手把这小木哨挂在后视镜上,以为这辆车是她的。茹杉不好拂了人的好意,只笑了笑。
铮姐中午开车时看到,一猜便知,这是姓蒋的送给茹杉的,摘下来还给她,“哎,蒋先生离异带娃,虽然有点儿老,还带娃,倒也算得上财富阶层的清流。”她帮着已经在天平上称过了,直言这人底细:“他英文名叫那个什么来着,罗密欧,看你要不要当朱丽叶。”她边说边笑出了声。
茹杉和铮姐在一起久了,有默契,知道她话里的深意,是提醒她防着老男人,“朱丽叶!谁当谁悲剧啊!”
铮铮伸手拍拍小蓝肩头,不眼馋老男人的年轻姑娘,有想法。“合作先谈下来,书画展咱们做联合主办方,放在咱们的地方办,费用上我们可以做让步,你掂量着谈,不用和我商量。”她发散归发散,马上拉回主题,提醒她:“商务合作请人吃饭,该喝酒喝酒,该娱乐娱乐,扭扭捏捏难成大器。”
“嗯,知道。”
“下周一你代替我去开总经理周会,我就不去了。”铮姐垂眸看了看日历,说。
“奥。”茹杉点头,但语气里有点不明所以的意味。
铮铮也没瞒着她,“先试几周,你ok的话,以后我都不去了。”
“奥……”她又点头,两人对视一眼,茹杉在心里猜测,铮姐这是在尝试和念念脱钩。
书画展项目谈的不像想象的顺利,工作时间开会,有些细节没谈妥,茹杉安排在泉州当地的南洋餐厅吃饭,蒋先生婉拒了,“改天吧,我这会儿要赶回去,答应了孩子一起吃晚饭,不能失约。还是你们小年轻无牵无挂的轻松惬意。”他直言。
“奥,那我送你吧。”
“小蓝总别客气,我叫了司机过来接,已经到了。”他有双四十几岁中年男人不相符的双眼皮大眼睛,乍一看觉得像教书先生。临走,回头来:“周六海峡大剧院有很好的舞台剧,你要不要来看!”
茹杉正送他下楼,第一反应想摇头,抬眸时反应过来,“好啊,我不带娃,有的是时间。”她轻松说笑的语气,答应了。
他确实笑了,“放心,周末孩子自己有安排,我也不带娃。”
所以茹杉周六中午约了春春一起吃饭,结果春春带着王肖和致程一起来。茹杉坐在福悦轩的窗边刚点好菜,看见他们浩浩荡荡,呆了呆。
“你这样可是犯了朋友间约饭的大忌,自作主张叫一大堆人来。”茹杉对着春春说,同时瞥了旁边两位男士一眼,“你俩自己付费啊!”
“我也没办法,现在拖家带口的!”春春一脸犯难,瞥了眼致程,“尤其……”
致程自顾自地看菜单,抬手叫服务员来加菜,还问:“尤其什么?”
“她俩嫌我们是拖油瓶!”王肖解释。
“拖油瓶是这么用的么?”致程拉了拉椅子,靠拢点儿。
“咱们快点儿吃,我下午还有约!”茹杉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什么约?”致程问。
茹杉没答。春春知道,抢着说:“有个合作方,约小蓝看舞台剧。要不铮姐这么器重你,她把难缠的客户都交给你了!”
致程抬头来看她。
“也还好,不算难缠,人家是资源方,设点门槛不是很正常。手握资源,挑选合作方,换了你,你也是这样。”茹杉看的清楚,“比如人家指定高档餐厅边吃边聊,你还能说不去呀!”
“听听!”王肖敲敲致程桌面,“小蓝总比你强,做市场能屈能伸。”
致程转头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