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春好容易挂了电话,真是雪上加霜,她垮着脸看向王肖。
王肖从后视镜看看后排的兄弟,立刻补救:“哎,你跟小蓝总说,老男人奸诈狡猾,合作归合作,多留个防人之心!”
“这些不用我说,小蓝知道。”
“真的,别选老男人,二婚有什么好的,搁在古代,那叫续弦,给人家填坑的意思!”王肖为兄弟两肋插刀的立场,没想到他这条情路坎坷成这样,果然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他开了这么多扇门,哐一下子,关上了一扇重要的窗。
“你别瞎说,小蓝选什么了?续你个头!”春春毫不犹豫戳了王肖一把。
致程听他们俩吵吵,一路沉默。
不过他也实在没什么精力怅惘,签下去的投资协议,每个条款都是要兑现的,且周期都很短,不然后果之严重,他只能提醒自己保持心态积极。
创投大赛拿了奖,其实也并没有特别实际的作用,好比小时候在全校作文比赛里得了一等奖,结果既不能直升也不能加分,就是个自娱自乐的游戏。
致程在持续引进设备和重组团队的繁杂事务里,一直在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王肖资金来源的情况。他一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契机。
一直到茹杉那边书画展盛大开始,他还没和王肖正式谈。
铮姐这两天拉着leo一起出面,邀请了泉厦两地政商两界名流。规模空前,让茹杉这个项目负责人压力巨大,开幕盛典前一天下午,一边全流程彩排,一边配合融媒体的同事拍摄会前会后花絮。蒋先生作为另一主办方,完全不像茹杉这么忙,他在轻舟茶室招待了两位日本客人,不慌不忙开车去主会场看一眼 。
在停车场刚好看到茹杉的车开着车门,他信步走过去想跟她说,再对一对开幕的流程。赶上茹杉撩起裙子,露着光裸的小腿临时换高跟鞋。
他从车尾绕过来看见,马上偏身,调开视线:“抱歉抱歉!要回避么?”
茹杉赶紧放下裙边,一时扣不上纤细的绑带,整个身子趴在膝盖上,“不用不用,我就换双鞋,拍视频的同事说要拍我们介绍主展馆的风格。”她终于扣上了一只鞋的金属扣,转头和另一只继续作斗争。
他回身来,“要不要帮你。”看她垂着头,吃力的样子。
“好了。”茹杉换好鞋,轻快一步跨下来,“这还是为了配合你,铮姐说我们身高差太多,叫我这两天坚持把高跟鞋穿上,不许脱!省得在镜头里让轻舟落了下风。”
她说着,挺胸抬头地和他比了比,嗯,鞋跟加了七八厘米,果然显高很多。
“那实在怪我不好了,应该我配合你!”他呵呵笑着,说这句无济于事的话,站直了让她比个子。
“你看,这就是你们长腿星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小矮人的痛苦真是没处说理去。”茹杉发完牢骚,踩着细高跟鞋走在沙地上,一转身,虎虎生风往主展馆去。
“……我扶着你吧。”他赶上前一步抬手,看她细细的脚踝,摇摇欲坠的错觉。
不想被她错身让开了,“放心,健步如飞。”她口出狂言。
进而看她趾高气扬地一路走在沙地,踩上了已经铺好的红毯,他跟在一旁一路笑着的眼神。
茹杉因为好几天连轴转强度太大,到晚上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时,嗓子哑了,半天发不出声音。蒋先生把她拉回轻舟办公室,煮一壶凉茶给她,借口说:“回去看看物料准备的情况,现场资料、伴手礼、茶点……”他其实信口一说。
“奥,对,这部分我得再检查一遍。小何跟我回去,走。”她扬着公鸭嗓子喊人。
这才肯离开彩排现场。
轻舟团队全员投入到开幕式和活动执行上,办公室里空荡荡,茹杉咯噔咯噔走进去的高跟鞋声,发着一点空旷的回音。活动物料没有运到现场的,都堆在她自己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她这时实在走累了,先回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换双拖鞋。
双脚一放松,装在棉花里的感觉果然和装在牢笼里大不一样,她想喘口气就去旁边看物料,一不留神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皮。
蒋平远煮好凉茶走进来时,正看到她微微歪着头盹着了。
他端着一壶茶,立在她办公桌对面,盯着她鼻尖上一点油光,怔住片刻。
“小蓝!VIP室嘉宾的礼品你点过数了么?只能多不能少……”铮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传出来,紧跟着脚步声。她是听见小蓝办公室的动静,知道她回来了。
茹杉被这极具穿透力的女高音猛然惊醒,仿佛去平行时空穿行了一趟回来,“.…..有多的,多三份。”她条件反射般回应,可惜没喊出声。同时看见蒋平远叹了口气,给她倒了杯黑黝黝的凉茶。
原来铮铮和leo在办公室谈事情,好像谈得不顺利,两人都板着脸。她走来敲敲茹杉办公室的门,“再多五份,这会儿就别考虑成本了,万一现场有需要用,抓瞎就迟了!”
“好,都是就近订的货,我叫小何联系德化的厂家补送。”茹杉抓过茶杯猛灌了两口,起身往隔壁走,和铮姐一起。
Leo和蒋先生在后跟着,看她们分类,打开已经装袋的伴手礼。“我靠!这是什么,次品,瑕疵品啊!”铮铮拆了一袋内场嘉宾的伴手礼,是茹杉之前提到的非遗竹编置物盒,她惊呼一声。
茹杉欠身来看,是和送来的样品大相径庭,尺寸也小了一圈。她立刻随手拿了另一个袋子拆看,彻底垮了脸!全是这种B极品。
又拆了几袋……
蒋平远凑到茹杉身后,也觉得这瑕疵太明显了点儿,肉眼可见,摇了摇头。
Leo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抱起了手臂。
“这一百件的来货,你没抽检的么!这种货色怎么行,我们内场嘉宾都是不能随便糊弄的,这这这,这是干什么?”时间太紧了,纵然是铮姐,也结巴起来,出了事找人承担责任,也是她这十几年职场老人的第一反应。“搞什么鬼!你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小心了!”
茹杉已经心里一沉,这时没法说什么,这批竹编到货的时候,她在鼓浪屿陪同之南先生。其实特地交代过铮姐关心这批货的……当着leo严肃的眼神,她只能扛下来,“因为样品其实很好,另外是非遗传承人亲自推荐的厂家……”虽然在解释,她同时也在想解决办法,实在不行换德化那批瓷器花瓶,就怕来不及。
“什么推荐不推荐,这里面都是利益关系,没什么推荐的,要审核手工和质量,你不知道么!不然要你们干嘛!”铮铮刚和leo摊牌谈脱钩的条件,就出了这样打脸的事,怒不可遏。
“先别追究责任了!解决问题要紧。明天活动现场要用,现在有备选的礼品方案么?”蒋先生顺势把茹杉拉到身侧,省得直面暴躁的女领导。
“VIP嘉宾的那批瓷器,那家有一只花瓶当时是备选,但没选中,恐怕没有100只的备货。”茹杉跟着说,转头吩咐:“小何电话去问一下,最小尺寸的那款。”
“其实竹编确实是最好的礼品选择,不过品相差了点儿。你叫人去问竹编的厂家,一般来说,他们肯定有更高等级的货,让他们协调换一批A极品来。”蒋先生拍拍茹杉的后背,“别着急,两边一起问,瓷器如果有,送来做备案。不是大事儿,可以解决。”他同时伸手招呼leo和徐铮铮,“走吧,咱们先去喝茶,明天活动开始前,还有大把的补救时间。”
蒋平远带着一行人往茶室去坐,他自己很快出来。
茹杉正抓紧时间打电话给厂家负责人,对方还在狡辩。“就算是纯手工的,也不可能在尺寸和工艺上有这么大瑕疵,这根本和送来的样品是两回事了!”她满脑子火气腾腾,哑嗓子发不出震慑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急得一头汗。
他伸手把她手机接过来,“喂,你好,我是蒋平远,你是姓陈吧,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陈老先生的亲戚。我们很欣赏陈老的手艺,所以明天的书画展想用来做回礼,送给很重要的嘉宾,我们的嘉宾都是文化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看得懂非遗和工艺。如果是现在送来的这批货,恐怕会砸了陈老先生的招牌。”
对方大概犹豫了,所以他停了一停。
接着道:“我们现在是这样想,你这批货先收回去,换一批上等品来。你放心,价格上以你说的为准,我加钱给你。咱们就当没发生过什么,以后该合作还是合作,该来往还是来往。你看呢?”
对方不知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听了一会儿,点头说:“好。”
“怎么样?”茹杉看他递手机过来,关切问。
“一小时后送新货过来。”他笑笑,轻松的表情,眼角显出几条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