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开幕仪式,春春作为工作人员在现场,致程是因为正经收到了邀请函去的,他其实公司经营事务太忙了,如果不是她主导的活动,理应去捧场,他是不会去的。
活动当天,流程已经彩排了很多遍,非常快地推进中,快到茹杉来不及为下一个环节担忧。高朋满座、鲜花簇拥,宾主尽欢。她脸上染着点,人在重压下才有的亢奋绯红。
蒋先生把邀请到的贵宾一一介绍给茹杉认识,和她同进同出。茹杉一直到中午转场酒店午餐时,才注意到致程,他在展馆一楼的正厅一人站着,看一副贴布民族画,近午的日光从窗口射进来,斜斜横在他背后。
茹杉从偏厅绕过来,和他几乎擦肩,她停住了。
他其实这时正打算要走,不知为何,开口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看你很忙,所以没打招呼。”他解释,其实是因为看到有个人围在她身边,他盯着看,实在看得心烦意乱。
“嗯,我们今天活动规模空前。那个,你也应该很忙吧?我听春春说,你们新项目启动了,融到了很多钱!”茹杉站在半面日光里,话里有话。
这时蒋先生从楼上下来,遮住一大片光影,远远叫她:“茹杉,午餐的大巴已经开出去了,咱们走吧,开我车。”他说着,走近来,站在她身边。
他叫她,茹杉!
致程抬眸看了他一眼,王肖说的,找二婚的那个!他本来想说,项目是融到了资金,不多,而且要顺利推进还需要花很多力气。还有一些别的话想和她说。这时说出口,换了:“融资情况确实很不错,毕竟新技术的关注度高!投资方看好的是未来两三年的大趋势,他们对行业前景很有把握!”
茹杉本来就疲惫,听了这些话,脸上的温度降到零点,她抿唇不应。只好蒋先生客气两句,他以为总不能这样对待请来的嘉宾:“这位是茹杉的朋友吧,可以跟我们车一起去旁边的酒店用午餐,很近。”
“不用了,我是徐磊总邀请来参加开幕活动的,下午还有其他事,要先回厦门了。”致程明显不悦的表情,拒绝得很干脆,转身走了。
茹杉也没挽留,也没客气,等他一转身,她也抬脚也走了。蒋平远不得不加快两步才跟上,他很快觉出这两人之间,不是寻常主宾的关系。
他边走,兀自笑了笑。
蒋先生在车上问她:“今天开幕活动很成功,这样后几天能睡好了吧。”其实是转移她注意力的意思。
茹杉还冷着脸,这时转头来:“我黑眼圈很严重么?”她想,不能啊,早起已经特地请化妆师帮着遮盖了。
他伸长手臂把副驾前的化妆镜翻下来,给她自己看。
“还好啦,看不太出来。”茹杉向来对自己的外貌非常宽容,化妆师的手都重,这画的,红的红、白的白,她自己都有点儿认不出来。
“我是说,要笑对生活,看你拉长了脸!”他开着车,车子开进酒店的地库,一阵阴影。
“笑着呢!”茹杉冲着化妆镜,呲了呲牙。
致程这时在开车回厦门的高速上,伸手摸出了耳机,打电话。“喂,春春!”他有求于人,非常识时务地,换了个从前没有的亲热称呼,“对,王肖说的那个男的,看起来心怀鬼胎的那个,和茹杉合作好像很紧密,特别是这两天。那个……”
春春马上会意,“我帮你盯着,你放心。吃饭、住宿、包括他们会客接待,我在泉州等活动结束才回去呢,我保证当好这个大丫鬟!”
致程从没觉得谢燕春这么冰雪聪明,从前总觉得她一股虚荣的风尘气。老王头挑女朋友的眼光,别说,还真有两下子。“感谢!等你回厦门,请你和王肖喝酒!”
“奥,那可是你说的,到时我挑地方咯!”
“一定!”他满意地笑笑。
茹杉因为操心在活动的组织和衔接上,没发现,不远不近,总看见春春熟悉的面孔。下午的座谈会、小沙龙和晚上的晚宴,加表演,一环接一环进行。有时太累了,在宾客看不到的地方,她靠墙歇一会儿,尤其还穿着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她自己拍了张照片给明星看,自嘲:小时候跟着阿爸练功,站桩!
明星收到信息时,在他二叔经营的“夕阳红”养老院帮忙。两层的小楼,用破产工厂的办公楼改的,连个像样的保健医生也请不起,全指望他每周来一趟,量血压、测血糖,修手机、修收音机、修电视。他嘴毒,回她:要不然你装个义肢吧,腿短是绝症!受这罪……啧啧啧!
滚!茹杉毫不留情发语音给他。
晚宴终于快结束了,茹杉在安排收尾工作,刚好了一点的嗓子,又破了音,一说话,撕心裂肺的感觉。铮姐从宾客区走出来经过她,拍拍她肩头:“去VIP休息室歇一会儿,后续没什么要盯着的了,送客有我在。”她其实也是为昨天伴手礼的事,表达歉意,最后推了她后背一把。
茹杉所以踩着高跟鞋往休息室走,春春也跟过来,“我给小蓝送点吃的去。”她对铮姐说。
铮铮点点头,很高兴看到她们还是和最开始一样感情融洽。
VIP室静谧微微发着酒店特有的春和景明香水味,春春顺手打了视频电话给王肖,同时揽着茹杉的肩头,当然,她其实是醉翁之意,镜头外侧柯总也在。“我们今天的工作马上要圆满结束了,看,把我们总导演累惨了!我来给她揉揉肩……我俩今天画的妆好不好看,请的专业化妆师哦,听说是给来泉州簪花的女明星画过的!”“小蓝的眼妆好看,她眼睛本来就大!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眼妆了……”
茹杉听到这儿,翻了翻白眼,“现在轮到我夸你了是么?”她累得脑子都不转了,“等我想想词儿啊!”
“哎呀,不用不用,你还是喝口水吧,这把烟嗓,像抽了十年烟。”春春马上把端来的茉莉花茶递给她。
说得茹杉故意说个不停,专对着她耳朵,“你粉底涂的好白啊、眼影闪片太多了、鼻头脱妆一块一块……”
引的春春伸手去捂她的嘴。
两人正闹着,有人推门进来,走到她们面前,递了双酒店的拖鞋给茹杉,“外面开始送客了,我和徐总在,你就别出去了,换双鞋吧。”
茹杉无意识地伸手接过拖鞋。
倒是春春反应快:“蒋总,呃,那个,应该我去拿拖鞋的,我忘了。”她同时忘了,手机视频还开着,电话那头的两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她镜头。
“.…..谢谢!”茹杉想起道谢。
好在王肖眼疾手快,一把挂断了视频电话,“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是什么好人!”他一边骂,一边转头看致程表情。
看他放下茶盅,起身去阳台抽烟。
“哎,春春也在,发生不了什么的,别担心!”他又补充一句。
他在阳台一角的阴影里,打火机的火光骤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