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蒋先生的合作，一场盛大的书画主题文化活动，让轻舟在泉州当地、甚至业内迅速崛起，打响了知名度。
铮姐单独给茹杉包了个很厚的红包，不在季度奖金之列。她看到数额时，正站在住处的小阳台上浇花，一盆龟背竹，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细密的水珠喷在水泥栏杆上，灰黑一片。她照例把钱打给阿爸，留着将来给阿嫲医院用。
她不知道，阿爸从来没用过她打来的钱。他每次一收到，就会专程找一天去银行柜台，把钱转存在一张专门给她准备的卡上。
阿嫲这两天关节炎犯了，他每天下午骑茹杉的黄色电动车，送她去县医院做理疗，一摇一摆的背影。赶上明星有班的时候，他过来照应，有时候想拍张郑叔上楼下楼的照片给茹杉，每次拍好，每次又删掉，最后也没发。
茹杉其实也并没有从前一阶段项目推进的忙碌里脱身出来，马不停蹄筹备和策划新产品。讲好一个历史故事，争取每个故事都做成一个文旅线路，是她今年的工作目标。泉州古城真是个历史故事的宝藏，开元寺的传说，和城里富商黄守恭做梦桑树里长出了莲花有关；刺桐港口的繁荣，是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游记中的“东方第一大港”；陈三五娘的戏曲选段，又是个美好的爱情故事，跌宕起伏婉转曲折。
市场是永远做不尽的，就像挣钱挣不到头一样。铮姐又出差了几天东南亚，连说好的庆功宴也因此推迟到四月底。
致程答应约春春和王肖的酒局，先开始。摇人前，春春有自己的计划，悄悄打电话给茹杉。
“什么？”茹杉在办公室处理白天遗留的管理事务流程，看得头晕眼花，这时被她话里的意思，惊得站起来，“别搞这种，别来别来！这是能说谎假装的是么？几下就被拆穿了。”
“你不用说什么，我自己宣布，你旁边敲敲边鼓就行了！”春春自己排练好了，缺个捧哏的。
“边鼓我也不行，你高看我了！谢总。”茹杉本来坐得腰酸，这时走来走去，一点不疼了，“这么难的谎言局，您别拉我，行不行，我这点儿心理素质，不够你三句两句霍霍的。我再被王肖多看两眼，我肯定就招了！这明显圆不回来的……”
“放心，我都做好准备了。当着你们的面，他势必不能推脱，肯定会答应结婚，什么圆不圆的，等作定了大事再说！”
春春铁了心，昏招烂招，逮着老鼠就是好猫！
茹杉转天揣着颗惴惴的心去赴约，春春是她在这个城市仅剩的好朋友了，珍惜友情，为了她，真是，冲冠一谎为红颜。闯王还犯傻呢，何况她个平头小民。
她做好心理建设，坐在致程旁边，主要是为了配合春春接下来的戏文。他想问点什么，看她垂眸，回避的目光，一时没张口。
王肖还在忙着点菜、点酒，等落座时，伸手搂着春春腰身一把。
致程自动调开视线，看着小舞台上唱歌的人。换了别的时候，茹杉肯定忍不了，会嚷嚷：“下次不来吃狗粮了，以后咱们还是别约！”
这回，她保持缄默，因为巨大的演出，马上要开始了。她有种山雨欲来，她就在楼里的感觉。
王肖豪气地给没人一瓶开了盖儿的啤酒，“来吧，咱们好不容易聚一趟，喝起来！烤肉马上上来……”
“你们喝吧，我不能喝酒！”春春靠到桌沿上来，谨慎地说。
王肖愣了一愣，在脑子里飞快算日子，没到啊！“有常温的！”他条件反射地回应。
“不是，我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能喝酒。”
茹杉扶着酒瓶子的手，感到大幕徐徐拉开的紧张，她很想一仰脖子先灌下半瓶去，没敢轻举妄动。同时非常羡慕一无所知的柯总，不紧不慢地喝上了。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胃疼么？”王肖日渐训练有素，伸手去抚。
春春把王肖的手挪下去，深情款款，“是这里疼！”
两个男人都没明白，傻呆的脸！按计划，这时需要茹杉说话，她紧握着酒瓶子，“她，她下午去过医院了！”
“啊？怎么不叫我，我陪你去啊！”王肖紧张。
“没有生病，就是……”春春把事先准备好的假化验单拿出来，“我怀孕了！”
这无异于深水炸弹，投在四人面前。茹杉是如释重负，她终于说出来了。王肖彻底被炸呆，措手不及的表情。致程拿酒瓶的手停在那儿，难以置信。
果然，王肖转头来看茹杉，引得致程也转头来看她。
她在众目睽睽下，坚忍不拔地点点头，然后很快投入到自己的酒瓶子上，不敢抬头。致程看出一点什么，他抿了抿唇。
“真……真的啊！”当事人终于回神过来，“那，那，那……”
“那我换果汁吧！”春春把面前的酒瓶推走。“对，换果汁。不是，换牛奶！”王肖连语言系统也被炸毁，“不对，别喝酒了，得喝补汤，家里炖的那种。”说到这儿，他想起了大事，停了两秒，“春春，咱们结婚吧，得赶紧结婚，赶紧商量。我还没求婚，要不现在求，忘了买戒指……”
“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春春又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我做好了做好了，我一开始就做好了。我们明天就去见我爸妈，好不好？”这话一说出口，不只王肖自己，连致程的眉心都跟着跳了跳。
静止了几秒钟，“好吧，明天可以。”春春答应了。
致程的眉心又跳了跳，他赶紧低头喝酒，不语。
“要不，你们回去商量吧，这么个大事儿？！”茹杉实在不爱看人演样板戏，小心翼翼提醒他们。
“奥，也对也对，那我们俩就先走，你们再坐会儿、坐会儿。我们回去商量大事去。”王肖没告诉过春春，他家里的不堪状况，总以为恋爱要谈个一年半载，没想到这么快。这时一个头两个大。
临走，致程忍不住投了个同情的眼神给好兄弟，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他只能独自承受了！
剩下他们两人并排坐着，沉默了片刻。茹杉招手叫服务员，把没上的菜和酒退了。
“不喝了？”他转头问，仿佛没吃饱。
“我最近戒酒了！”她语出惊人。
致程明显在心里哼了哼，“那我喝，你看着我喝。”
“我不看！”茹杉低头看了看手机，看了几秒，站起身，“柯总慢慢喝吧，我去找朋友……”
她还没说完，被他抬头来打断了：“哪个朋友？那个倒卖书画的二道贩子？”他坐在外侧，纹丝不动。
“我朋友很多，不只二道贩子！”她忽然很有耐心地说：“也许是做金融的呢？将来我们轻舟要上市，要对接资本，我先去联络联络感情！”
他听出弦外音，换了想解释的表情，“你是介意周欣雅么？我可以现在打给她，我们以后不合作也不见面……”
这话他是怎么想出来的，用脚么？男人用这种方式澄清，然后怪在女人头上？“我也可以打给二道贩子，你想不想听？”她马上犀利地发现了他话里的逻辑漏洞，拉下脸来，推他：“起开！”
他也很快明白这话说急了，说的毫无艺术，真心话一着急就词不达意，连亡羊补牢的机会也没有，“那个，谢燕春究竟是什么情况？”他慢慢起身，挽救性地起了个新话题。
真是火上浇油，茹杉正是面对不了这个问题，她侧身从他身前挤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