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先给她解绑。
可她一被松开,马上换了个人,偏身出来,抬手扼住他咽喉,只稍稍用力一推,他就侧身跌在床沿上。
茹杉本想以牙还牙,拿那条领带绑住他手腕,不过男人的力量她领教过了,不能痴缠,反而被他挣脱了手臂,伸手来抓她肩头。她迅速跳下床,同他拉开一张床的距离。
他因为种种原因,没法立刻起身反击,只牢牢盯着她眼睛,低吼着:“茹杉!”
“我们除了蛮力,还有智慧!”她抬眸,给了他个兵不厌诈的眼神,算是提醒和回应他前番的提问,服不服?当然不!进而转身抓着他家的楼梯栏杆,很快轻盈跃下一楼。
其实,和他这样周旋挣扎半天,她也有些气短,抬头找到大门的位置,回身道别,胜利者的语调:“你家酒不错!可惜故事不行!今天我确实有事儿要谈,先走了!”
他终于起身,站在楼上看她走远的背影。
他因此生气了好几天,王肖请了三天假处理家事,没能看到他吊着脸子,寒气森森,让全公司的人都害怕的样子。
王肖第四天一来,一屁股坐在他办公室,伸着头和他商量:“给我支一笔钱,咱们现在不是现金流充足了嘛!之前咱们老是资金紧张……”他说的是创业这几年,埋头苦干,其实没拿过年薪。
说得致程,心里紧了一下,还没告诉他实情。
王肖真的从没把他当外人,他没等致程回应能不能预支一笔钱的问题,接着说自己想说的:“春春现在这个情况,我家里的事也跟她直说了,我们那天就是因为这些吵架,但是吵归吵,孩子不能等,是吧?!”
说到孩子!致程抬头目光扫了王肖一眼,春春并没有孩子这事儿,他还不知道?!致程也不便直说,“你们那天吵那么严重,后来事情都说明白了么?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误会没说清?”他旁敲侧击。
王肖一声长叹,“这回都说开了,我们家就是这么个情况,也没办法。我答应春春,结婚后马上搬出来住,另外把她妈妈接来和我们一起,这是应该的嘛,她妈妈眼睛不好,需要照顾。可我爸我妈,我也不能不管,还有我姐……唉,反正现在摊开坦白了,我反而轻松很多。所以话说回来,我年初买的那套房子,等一交房就装修,需要一笔装修钱。”
“奥,你确定该说清的,都说清了?”
“没了啊,都说了!”王肖笃定,又一迟疑:“就是,嗐,我姐捅的那些篓子,她天天搞那些直销项目是有点儿讨厌!不过没关系,好在数目都不大,小打小闹,等咱们项目正式盈利了,我给她填!”
王肖还挺乐观,致程垂眸想了两秒,点头:“你要多少?明天打给你。”
关于投资款,他终于还是没说,甚至深想了一层,觉得不必告诉王肖了,这份重压他一个人担着就可以了,毕竟当时公司启动时,他承诺过,资金的问题他来负责的。
王肖点头,开心的圆脸,“周五晚上一起吃饭,我让春春叫上小蓝,咱们四个人。”
致程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明显横过一簇波澜,王肖觑着眼睛看看,没看懂什么。
到了四人见面的时刻,茹杉来迟了一点,看见春春远远在招手,加快了脚步,走到桌边。
致程自动起身,让她坐在里面。
她从他身前经过,顺便朝他脸上扫了一眼。还没坐下,故意通知他:“还好约在今天,不然明天我已经在回宁德的路上了。”
“啊?你去宁德出差?”王肖跟着问,被春春打断:“不是啦,小蓝老家在宁德啊,你也该回老家看看了,去年过年你都没回去。”
还得是好朋友的心,茹杉朝春春笑着点头,“也是出差,顺便回家看看。我陪蒋总他们走一趟,他们想看看畲族民俗馆。”
听说是陪蒋总,春春本来含笑的脸,僵了一僵,马上偷偷瞄致程,看见他抬手倒柠檬水,垂眸不语。
“哎,那个,我和春春已经商量好了,我们近期就开始筹备婚礼了。”王肖很有眼色的开启新话题,“特别是,我们有孩子,实在等不了!”
一说到孩子!茹杉马上低头,致程适时把柠檬水推给她,两人双双忙着喝水。
“不是啦,小蓝,我是真的有了!你们记得那天我们吵架,打电话叫你俩那次。那会儿我刚知道王肖家情况那么不好,实在受不了,就吓唬他说要把孩子打掉算了。那时我想的是,反正也不是真的,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结果,然后就那会儿功夫,我们俩等你们来的时候,我顺便又去测了一下,吓了一跳,真的两道杠!”
茹杉端着玻璃杯,挡着半张脸,眨着大眼睛。
“真的啦!”春春伸手来拍了茹杉手臂一把,“要不然,我为什么,他们家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我为什么!是吧!”
也是啊,谢燕春的理想可是嫁给科技新贵呢!茹杉放下捧在手里的杯子,她问为什么,为什么!不会是为了爱情吧……
“是啊是啊,我们是有宝宝了,这个不用有疑问,我陪春春去检查过了。今天咱们是讨论婚礼,对,是婚礼主题!”王肖补充确认。
致程听得,也呆了呆,老王头,真的要先上车了……
他们俩,双双呆滞了一会儿。还能怎样呢,投入到商讨起婚礼的举办中来吧,种种细节,倒是兴奋与欢喜并行。
只有致程,抬头出了好一会儿神,盯着墙上一处不规则的图案,在想,公司账上有多少钱,他自己……他自己头上只剩负债的数据。即便这样,还是应该给王肖准备一笔丰厚奖金,助他踏上人生新征程。
拖家带口!他忽然想到这个词儿,他微微转头看了身边人一眼。
茹杉警觉抬眸,毫不客气回瞪了他一眼。
周六一早,她按计划搭蒋先生的商务车回宁德,事先和阿爸说好了,“要不要让明星去接你?”阿爸在电话里问,还保持着老习惯,以为她坐动车回来。
“不用,我们有开车的,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阿爸!”她雀跃的声音。
“那好那好,那很方便。中午到么?到家吃饭。”阿爸点着头。
“嗯,我想吃虾姑和泥螺,葱油泥螺,还要个笔架,还想吃你做的那个,用米酒炖的小白章,干贝炒蛋……”她忙着点菜。
阿爸电话那头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有,都有,顿顿都给你做。”
和茹杉阿爸不同,另一个男人冷着脸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打电话,“你好,明星,好久不见!”他很客气。
“程哥!”明星今天难得的假期,调休了。
不知前面说了什么,明星呵呵笑着,最后听到致程说:“她今天陪几个厦门的书画商去你们镇上游玩,我不放心!”
“奥,茹杉和我说了,她当然回家住的,我一大早看到她阿爸满市场买海鲜呢,都是这家伙喜欢吃的,就她那张馋嘴,怎么可能住在酒店,肯定在家等着她阿爸给她做好吃的,一天吃十八顿!”明星毫不客气地描述。
把致程听笑了。
茹杉坐在家里铺子的长凳上时,昂着头想,天大地大,都没有我家好吃的多。想完了忽然愣住,这话何其耳熟,好像阿嫲也是这个观点。
呃……这不会也遗传吧,毕竟她是阿嫲亲生的!
经过茹杉的引见和牵线,蒋先生在民俗馆里看到很多惊艳的藏品,很多失传的民歌手抄本,包括畲族特有的传说和神话,关于三公主和凤凰的故事。茹杉把八婆送的定情织带拿给他们看,他们兴奋地拍着照。
第二天带他们去村里,半月里路口一株苍老的大榕树,绕过去,深入村子,后山有座年代久远的娘娘庙,一路山路蜿蜒,山海相依,雾气蒸腾上来,气象万千,像西游记里的一站。
茹杉介绍给他们听,村里每栋旧房子,都有年代,有家谱,只在一栋烧毁了一半的老宅子前,她没说话,领着众人很快路过了。
“这么美好的自然风光和有魅力的民俗文化,白白呆在这儿,真是可惜!”蒋平远走在茹杉身边,发出这样的感慨。
茹杉抬头望远,正午光景,村里老房子的几家烟囱冒出青烟来,炒菜做中饭的时候,隐隐传来饭菜和柴火的气味。
这么寻常的宁静午间,是村里又美又最普遍的时候,365天日日如此,像时间流淌一样,怎么可惜呢!她站在娘娘庙的屋坎前,想了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