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杉只回家住一晚的功夫,还被明星见缝插针拉去“夕阳红”养老院帮忙。
“你翘着脚也是白长膘,跟我去劳动。哎,那些人吃完高碳水,都去健身房撸铁!”明星强调,塞了把笤帚在她手里,“你都没学着点儿么!给,你撸这个,大差不差。”
“我要跟我阿爸聊天呢,还有我阿嫲!”茹杉撇着嘴,不情愿。
“你得了吧,你和你阿嫲说不了三句话就吵架了!还是听我的,运动去吧!”他又说:“你要珍惜,我二叔说光景不好,挣不着钱,养老院他快开不下去了。指不定等你下次回来,就没这机会了,里面阿公阿嫲们多喜欢你的。”
“不开了,里面老人怎么办?”她跟在明星身后。
明星垂着头,没说话。解散呗,还能怎么办!
第二天临走时,明星搬了两小筐黄橙橙的枇杷来,“给你,“夕阳红”院子里现摘的。要说你回来的是时候呢!今年的枇杷又大又甜。”
“哎呦,你阿嫲也准备了两筐在那里!”老郑伸头出来看,指指屋檐下,阿嫲早早搬了放在显眼位置,怕她走得急忘带。
“没关系没关系,我都要了,有车,又不用我自己拿!”茹杉欣然,包圆。
“不能多吃啊,拿回去给人分分,做个人情。”阿爸盯着她贪得无厌的脸,交代:“你阿嫲这种,炖瘦肉汤最好,别放坏了,浪费。”
“知道啦!”
蒋平远公司的商务车,一直开到阿贵包子铺门口。老郑站在门口送女儿上车,里面的男人下车来帮忙拿东西,他警惕审慎地扫了他一眼,和他一样目光的还有明星,程哥说了,这人不怀好意,还真是!这么殷勤,非奸即盗。
明星眯了眯眼睛,凑上去搬枇杷筐,“我来我来,蒋总坐着吧!”
茹杉倾身去给明星搭把手,目光犀利如刀,洞察秋毫,瞅他一眼,低声在他耳边质问:“你什么时候认识蒋总的?”
“啊?什么?”明星马上后悔多嘴,装聋作哑起来。
茹杉上手揪他耳朵,“说!说跟你说的?连我阿爸都不知道。”
“哎哎,阿叔阿叔!你看她!”明星跳着躲到老郑身后。又被茹杉迅敏上前,一把扯住另一边耳朵。
老郑伸手假意阻拦,横竖他溺爱女儿,已经这方圆十几里出了名。“杉杉,别打别打!你手重!”他哈哈着,劝架。
茹杉手上没停,扯过明星手臂,健步近身,抬手扼住他领口,“说!谁?”
虎虎生风的两步,听到车里懂行的人惊呼:好身手啊、有两下子!
明星有自己的聪明才智,好汉不吃眼前亏,及时告饶,“你知道你知道,就别问了呗!”
僵持了两秒,茹杉哼了哼,松开了手,助他站稳,“少和外人勾结!”她提醒他。
“人家是正经关心你呢,别不知好歹!”明星闪身到郑叔身后,嘴上不停。
茹杉回头来,狠狠给了他一眼!
返厦的车上,茹杉向蒋先生分配:“这两筐枇杷给你,你朋友多,拆开送他们,就当是来我们霞县一趟的土特产。剩下的两筐我拿回办公室。”
蒋平远含笑点头,不过更关心别的:“你刚刚那两下子,是学过么?”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唔,学过一点咏春,闹着玩呢!”她马上含糊,阿爸说,不准她在外动手。好比会凫水的容易被淹死一样,会功夫的容易被人下重手。她懂这个道理,只跟信任的人说。
蒋平远也马上明白她在敷衍,笑着没往下问,只道谢:“多谢枇杷,你们这儿水果真多!”
“那是啊,你看那边一整片,是柚子树,一入秋,每棵树上都是灯笼那样挂着的大柚子。”茹杉兴奋指着车窗外,“前面,是荔枝树,我阿嫲说她当姑娘的时候就长这么大一片了。后山还有芭乐和释迦,释迦就是那种长成后,像个佛头一样,很甜很甜,甜到你会觉得,齁得慌!”
车里几个人目光都随着她手指的方向。
“而且,我们这儿还有最好的葡萄,巨峰葡萄;还有最好的西瓜,海边沙地上种的;最好的杨梅,做出来的杨梅酒香飘十里……”她晶晶发亮的眼睛,“所以我小时候上语文课,课文说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我一点儿不觉得震撼,我觉得完全没有我家村子漂亮,我们的万山红遍,会硕果累累,一年四季从不间断诶!”
她这么生动的介绍,蒋先生盯着她兴奋生光的脸,笑着感叹:“你真应该回到这儿来。”
茹杉还想讲村里每年的中秋火会,敬神爱民、崇凤敬女的特色习俗,这时停住了。车子正绕过盘山公路,开进一片山坳,再往前是新修的海边栈道,有非常美的观景台。
她抬手打开车窗,蔓延不尽的山海风光,随着初夏细风一阵阵吹进车厢。
他们是周一傍晚回厦门,蒋先生特地交代司机送茹杉回泉州。
茹杉转天晚上在家里做枇杷瘦肉汤,拍了视频,发给他,“吃不完的可以拿来做汤,不能久放。”她这真诚相待的个性,像阿爸,她自己觉得。
蒋平远收到她发来视频的时候,其实人在泉州,和徐铮铮坐在一家南洋风格的会所谈事情。他低头看了看文字,没点开。
不过回到家时,他把茹杉的视频转给家里阿姨,第二天得到了一碗清肺生津的好汤,他坐在餐桌边慢慢喝,喝完起身又去装了一碗。
闽南的夏天来得早,没听见知了叫,就到处都是花裙子了。茹杉最近在看公司的半年财报,轻舟已经开始独立制表,不知道铮姐最后和leo是怎么切割,怎么谈的,总之没什么感觉,就过渡出来了。
她仍旧是晚上夜深人静,坐在办公室电脑前处理案头工作,白天忙着接待、开会、过方案、处理突发事件,实在没空。特别是最近,她还在策划漳州古城项目,主要是特色美食的卖点。可惜铮姐接连扑在东南亚线路上,没空听她的策划案。
“你果然没睡,周五下午溜出来吧,陪我去试婚纱,还有你的伴娘服。”春春打电话来。
茹杉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快12点了,准妈妈,你还不睡么!我要告诉王肖!”
“我在我在,嘿嘿!”那边传来王肖的声音,“我看着她呢,你一答应,我就催她睡觉。”
这还绑架上了,“答应,答应了,快去睡吧。”她回应,回应完了才反应过来,吃了一嘴狗粮。
她于是停下工作,翻了一会儿手机,看朋友圈,有个人终于接到订单了,开始新业务合作了,嗯,市场只要能走出第一步就是巨大的进步……
出了一会儿神,她从新回到财务报表上,不耽于情爱有不耽于情爱的好处,腾出很多时间忙工作,他也是。
她这样想。
周五下午,婚纱店她先到,找车位找了半天。王肖陪着春春姗姗来迟。主婚纱、迎宾服、敬酒服、晨衣、睡袍,让茹杉大开眼界,结趟婚的繁琐程度,简直令人咋舌。“还好你们一辈子结这一次婚,不然累死的可是我。”她抱着衣服站在准新娘旁边。
春春忽然回头来,朝满脸耐心和满脸不耐烦的两个人同时看看,“听听,这话,是不是和那谁说的一模一样?”
王肖点头,“致程昨天刚说过。”
“他今天没空来,出差去龙岩了。”春春补充。
茹杉专心盯着手里的长裙,一簇钉珠的小花,硌手。等今天要结婚的大女主终于挑定了所有衣服,茹杉如释重负,捶着后腰:“晚上咱们就别一起吃饭了,我约了蒋先生,要去一趟他那边。”
王肖听了,马上使了个眼色给老婆,春春应声开口:“和蒋总没什么项目合作了,你就别跟他约吃饭了,他家孩子都上初中了!”
茹杉忍不住翻白眼,“我就爱当便宜后妈呢,不用吃苦受累,白得个现成儿子。”
春春撇嘴,茹杉跟着戳她一指头,“别跟着那起子傻男人,学坏了!见着男女坐下就是要谈结婚么?粮食危机、俄乌战争、昨天晚上刚下过的雨,怎么就不能聊聊?”
“那你俩聊什么?”
茹杉长叹了口气,走了,摆摆手,“不告诉你!”
下楼梯时听见上面春春抱怨:“你看吧,少干涉小蓝的自由,柯总这点要是不改,他就活该配不上小蓝!”
致程在开车回来的路上,连打三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