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杉开车去书画产业园,蒋先生在水榭摆了酒,只两个座位。
她带了一把漂亮的银色勺子,送他。
“我开车了!”她一坐下,闻到酒香。
“等会儿叫我司机送你。”他笑着回应,知道她不肯住下的习惯。抬手添酒,就两人相对,不讲虚礼,“最近公司业务忙么?”
“问这么客套的话,是要听我们下半年的活动计划么?”茹杉扶着小酒盅,她喜欢喝白酒。
他点点头,又不是真的要听,抛砖引玉而已,“想看看,徐铮铮放了多少实权在你手里。”
“铮姐太忙了,现在几乎泡在东南亚线路上,我觉得这样不好,公司运营全交在我手里,我担心……”她想说,担心这样久了,万一有她把握不好的环节,公司运营出了大纰漏要担责,毕竟她经验有限。
被他打断,紧着问:“全交在你手里,包括海外事务么?”
她摇摇头,“除了海外市场的业务,当然,确实东南亚市场的盈利情况比较好,铮姐把主要精力放在那边,可以理解。”
他听了,笑笑不说话,抬手喝酒,刚炸的海苔小鱼干,又脆又香。
又喝过一轮酒,他好像说起别的话题,“我儿子马上要上高中了,所以我在帮他看欧洲的学校,下半年会带他去几个国家体验体验,在国内的时间就会比较少。”
“奥。”孩子和教育的话题,不在她的涉猎范围里,寥寥一听。
“铮铮从我这儿,接了很多新朋友过去。”他又切回正题。
这话说的,好像怪铮姐截胡的嫌疑,茹杉笑笑,不答。
不过,他不是这个意思,她想错了,“这些朋友,是她东南亚市场的主要客户,我是说,男性朋友们。所以,我提醒你一句,按徐总现在的安排,挺好,你管好手头的国内运营部分,她手里的海外市场,就算她请你去帮忙,也……”他没说下去,但摇了摇头。
茹杉抬眸,聚焦的清亮眼神,停在他脸上。他是说,铮姐海外市场的产品内容有灰色的部分,不能轻易接手!她扶着酒杯的手指,轻轻转了转杯身。
他们后来又聊了些没用的话题,索性把菜色撤了,只喝酒。“这本我们新出的诗画手册,送你带走。”他随手从亭子的石桌上拿了一本,想想,又收回去,“我给你写几个字,是个心意。”
茹杉看他拿了支金色的签字笔,洋洋洒洒,写在扉页上: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并未署名,合上便递到她手里。
她想,总要成人之美一次,笑着收下了。
他知道是遗憾的,嗯,遗憾也很好,所以不留姓名。她也知道他遗憾,所以收下了,也收下他这份遗憾。
人手握财富和能量,还不强人所难,真是个可贵的品质,和清风明月无异。
茹杉在那晚之后,会自动留心铮姐在公司的账目往来,有些字她能签,有些她不能签。大约隔了个把月,不知道是不是铮姐试探的用意,和她商量:“你要不要这两天过来一趟,先到新加坡,再到马来,然后泰国,就当是考察市场,看得差不多的话,咱们可以考虑正式在这边注册公司。”
茹杉心头紧了紧,先叹了口气:“实在太忙了,铮姐。后天我得请假,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春春婚礼,她要结婚了,我不能不去呢!”
“啊?!谢燕春么?她这么快要结婚?”铮铮被带到新话题上,“我记得,当时不婚不育数她喊得最凶!”
“是啊,你看,她不仅要结婚,而且要生孩子了,已经怀着,等不了。一般,喊打喊杀的人,都是最色厉内荏的。”茹杉最后总结。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铮铮表示同意。
茹杉所以忙着去参加婚礼,没去新加坡。当然,她说的忙,多少又夸张的成分,但致程的忙,就是实打实,不带水分。
因为王肖的缺位,致程一人要管公司事务,也要负责产品对接,还常常跟着项目组改方案,身兼数职,分身乏术。本来请了他做伴郎,后来换了人,王肖找了另一位同学来。
实际上,致程连婚礼都是迟到了一会儿才赶来。他进来时,正赶上司仪请伴娘表达感言的温馨时刻,茹杉被聚光灯照着,对着话筒,抬眼看见他从刚刚新娘入场的红毯上一路走进来,她忽然卡住了两秒。
“呃…....我想说。我是春春最好的朋友,以前我总有很多义正言辞的道理,想说给她听,我觉得这样做才对,那样做才合理,我总想提意见。但其实,今天我看着她,她这么美、这么勇敢,这么坚定,和相爱的人手牵手。我想重新说,春春!你做的很对,从今以后,不用听人指手画脚,就做你想做的吧!”茹杉虽然被致程卡了一下,但还是流畅地说了下去,真诚的,真心真意的祝福。
致程坐下前,看着她回身,用力抱了抱谢燕春,燕春哭了,王肖递纸巾给她。他想,男人和女人果然很不一样,同样是最好的朋友结婚,茹杉和春春会相拥而泣,他和王肖就不会。他甚至没认真多给当新郎的王肖一眼,只注意到茹杉今晚穿着双极细的高跟鞋,这一圈跟着敬酒寒暄走下来……他很快起身找酒店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两句。
因为新娘有孕的缘故,酒席旁边,特地开了一间休息室供她使用。茹杉陪春春进去时,发现多了双拖鞋,她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换上了,新娘是不需要的,本来穿着平底鞋,自然是给她准备的。别说,这家酒店的服务还真细致!
一直到结束散席,她还穿着那双拖鞋。因为喝了酒,叫代驾,在酒店的地面停车场等,她一手提着高跟鞋,鞋带上的碎钻反着炫目动荡的光,抬头遇到走来开车的致程。
他走近,路灯光把人影越拉越长,“回泉州?”他低声问。
“嗯。”深夜的风从背后吹来,不凉爽,闷沉沉的热。茹杉看着他走近,近到超过平常的面对面,她几乎闻得到他衬衫上的熟悉气息。有一刻她想,也可以原谅,原谅一个迫切需要运转新项目,绝处逢生的公司负责人、高成就动机的年轻创始人。用什么手段、什么方法得到钱和资源,她都可以宽容铮姐,为什么不能宽容他。只要不介意,只要假装不知道,就能拥抱他,得到他的温暖和爱……都说女人最喜欢被宠、被追、被呵护!
想到这儿,她忽然睁圆了眼睛,脑中有个声音反驳:谁说的!
只是个和景然观点一样的,和自己道不同的人,不必非得凑成一堆!茹杉抬头,一道清醒透亮的眸光,射在他脸上。
“我,我是想说抱歉,关于那天晚上,请你回家喝酒,其实只是想喝酒……没想到会变成那样!”他低垂的视线,真诚的语气。本来还想接着解释,是因为她答应陪蒋平远同行,实在太生气了。不过这回他终于懂了,她行事有度,不是没分寸的人,他属实瞎操心。所以没提。
这样诚恳的道歉态度,可以接受。她微微点点头,其实不回想还好,认真回想起来,她这以牙还牙,不肯就范的个性,那晚并没受到什么伤害!也许要论受伤的话,还得是他吧!“我,前两天看到你们公司的新闻了。”她忽然说起。
他听了,脸上划过一道开心的光,事业进步是男人永远的骄傲。不过他今天不想探讨骄傲,“茹杉,我们能不能,我上次说的,好好相处?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多花一点时间和精力在我们的关系上,其实不会像你担心的,影响彼此的工作和节奏,不会的!起码你,不会受影响的,我保证!”
他放下了骄傲!
这么夜深人静的时刻,仿佛在听一段誓词。没错,几个小时前,她刚听过,王肖照着手卡一字一句念的。可完全没有此刻,致程说出的动听,连一丝一毫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