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骑着电动单车很快地驶进来,报了茹杉的手机尾号,代驾来了。
“这儿,我叫的。”茹杉转移开视线,回身跨出去一步把车钥匙交给她,代驾是位女士。
他好像有个旁人看不见的场会把人圈在他目光里,她几乎就要答应试一试了,只差一微秒。
她交完钥匙,转头向他笑了笑,“太晚了,咱们都喝了酒,说的话听听就好。我真的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想做,就先走了!拜拜,柯总。”
茹杉手上拎着高跟鞋,坐回自己车里。
车里开着空调,她隔着车窗,看他站在那儿很久,直到车子转过酒店大堂,看不见为止。
“小视频里都是帅哥帮美女拿着高跟鞋的,你怎么自己拿着?”代驾大姐也在跟着看后视镜里的人,饶有兴趣地开口。
“是么?”茹杉垂着眼角,问。
“是啊,霸道总裁一把把她抱起来,手里还拿着她的高跟鞋,这样,一晃一晃!”代驾大姐显然涉猎甚广,刚看完一段,绘声绘色地描述:“你要是自己拿着,人家就没抱你的机会了。”
“不自己拿着,怎么说走就走呢!”她说。
无意说了一句深刻的话,可惜代驾姐姐没听懂,还在说故事里的浮夸情节,仿佛她自己就里面的女主角。
茹杉一路沉默,再没开过口。
春春结婚后,因为妊娠孕吐的原因,很快离开了公司,所以她没能知道。茹杉在轻舟,很快从小蓝总变成了蓝总,正式升了副总,几乎全面接管公司的日常运营。
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只有茹杉自己清楚,这不是什么好现象。铮姐因为找到了高盈利的海外市场特殊渠道,这条野路子实在来钱很快,她已经撂不开手,但也很需要国内公司的正规市场业务做掩护。铮铮当然是把自己一手带的茹杉推出来,这姑娘有冲劲、有韧性,还有头脑!相互信任这一点,当然是她最看重的。
到年底,轻舟的财报,茹杉看着数据一路走高,心底沉沉。她虽然依照市场计划,推出漳州古城的轻旅游产品,精品团,复制泉州模式,但盈利情况一般,是并不成功的一步。
经济下行让整个国内游的市场空间不断压缩,茹杉甚至开始考虑中小学生的研学游产品,认真研究了一番后,被铮姐否决了,“这里面要打通的关系太多了,我们不要做这么难开发的市场,有的事好挣钱的生意。”铮铮难得在公司坐镇,翘着脚,“明年吧,咱们正式出海,在东南亚,泰国,走一步大棋。”她雄心壮志地说。
也在这之后,茹杉开始有了新的考虑,她有天打电话给明星,“哎,听说县城到乡下的那条路,重修了?”
“是啊,把山打穿了,直接隧道过去,非常快,半小时吧。”明星刚挨完批评,垮着脸,连眉毛也耷拉着。
“你怎么了?要死不活的。”她马上听出异样。
“没什么,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呢!”
“哟嘿,你最近读书看报长知识了,满嘴的成语呢!好吓人!”茹杉好久没找到调侃对象,功力不减当年,“护士长嫌弃你太有文化了?”
“嫌弃我请假,不给批!”他唉声叹气。
“你都是医院的关系户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她无情地说。明星工作的县医院,副院长是他姐姐明月的公公。
明星听完,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她后来不屈不挠地打了好多回过去,他才重新接。
但就算他接了,茹杉还是心里闷着口气,这家伙有脾气专会朝她发,景然就算半年不接他电话,他还是笑脸相迎。
说起景然,香港见面那次之后,她就没和她单独联系过了,总是在三个人的微信群里,看看她的近况,是越来越好的吴景然。当然了,她目标这么明确,什么做不到呢!
虽然年底,节假日越来越多,到了旅游市场的旺季,茹杉却没有原来那么通宵达旦地忙碌了,周末的时候会在自己住的小阳台上,看一会儿熙熙攘攘的游客群。
圣诞节前,寒潮,一夜之间泉州气温降到十度以下,茹杉找出大衣来裹上,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接到铮姐电话,“铮姐,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她奇怪问。
“航班推迟了半小时,刚好接到个朋友的电话,说这家媒体,业内蛮有影响力的,想跟咱们约个采访,我肯定不在,所以发你了,你去,地点好像定在厦门,我没仔细看,你看看吧。”她飞快说。
“好,那我去。”茹杉也习惯了,点头。
等她到了办公室,就主动和记者朋友联系,约好了周五下午的时间,地点定在新闻大厦旁边的一处茶室。对方非常热情,周到地派商务车来泉州接。
真是个风雅地方!茹杉到时,四下看了看,绿竹猗猗。走进去闻到隐隐的桂花香,闽南地气和暖,到年底还有桂树开着花。
穿蓝印花旗袍的服务员引着,进到楼上一间宋韵装修的会客室,很精巧,不大的空间,还做了疏离掩映的隔断,极尽含蓄婉约的窗景。她坐下的圈椅,布置了考究的丝绸软垫,“谢谢!”她笑笑,在客位的椅子上坐下。
屋里燃了线香,幽微的香型茹杉说不出味道,蛮好闻的,她嗅了嗅,在靠南墙的书案上,青灰的香烟正回旋着升上去。
致程来时,脚步匆匆,忽然接到韦总电话,什么也没说明,只请他尽快来这个地方。他那会儿在开去客户公司的路上,只好临时掉头,赶到这里来。
没人引导,一停好车,他就沿着小路穿过竹林往里面走,在一楼沙发区停住了,赫然看到正对坐喝茶的Mia和她师父。
“你怎么来了?”她先站起来,一脸疑惑。
他更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Mia眸光轮转,朝他脸上微微蹙眉的表情再三看看,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一直知道,韦总在找他女儿,而且他女儿是谁,你也清楚是么?”
“你们怎么知道这事儿的?”他马上警觉。
“韦总找到我师父,发了一段念念·轻舟泉州公司主办的书画活动视频给他,请我们帮忙联系里面的活动负责人。非常巧,他想联系的这个人,我认识。”Mia在知道这个消息时,也惊讶到不行,天下还真有这样的事,富商找女儿的离奇桥段。
“所以你把她约来了?”他忽然焦虑的脸。他显然不关心韦风,只关心“她”。
“当然,why not?”于人于己都有益的事,谁不想半道上冒出个有钱爹,做梦都要笑醒吧!Mia觉得,她能这么不计前嫌,帮蓝茹杉找有钱老爸,简直是心胸广阔、大局为重的新时代女性典范。当然,对她们来说,其实主要围绕韦风的个人需求,只要他满意就值得这么做。
他明显嫌恶地投了一眼在他们师徒身上,转身三两步跨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