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凌晨,下起了冷雨,沙沙声一阵一阵,拍在卧室玻璃上。致程伸手在黑暗里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看了看时间,又轻轻越过她,按亮了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
茹杉露着半张绯红的脸,侧身埋在枕头和被子之间,本来贴着他胸口。可能一颗心都用在她身上的原因,朦胧间好像听到她微弱啜泣声。所以悄悄开灯,拂到她眼角泪水。
“杉杉……”怕她被梦魇住,他尝试着在她耳边叫她名字,轻轻拍她后背。
梦境里,她在家里的老宅,二楼正燃着熊熊大火,到处是木头烧焦的气味,劈啪作响。她有记忆,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一心想找春羽,烟尘滚滚里怎么也找不到她,急得想喊,又喊不出声,暗自用力地满头大汗,眼泪止不住流出来。
茫然无措间听到他声音,忽然用力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他关切的眼神,看到她醒来,立刻靠过去亲了亲她眉心。
她眼眶里还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涌出,无声淌进鬓发里。
“杉杉!”他柔声把她托在臂弯里,看她睁着大而无神的眼睛,“做噩梦了么?梦见什么?”
她怔住的神色,听见他说话,一直领会不了意思,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梦见大火,春羽放的那场大火……”
他知道春羽,在心里暗暗叹息,茹杉从小没有母亲,是生命里缺失的一角,虽然现在看来,她总是开朗又健康的样子。
他把这么柔软的她,拥进怀里,轻轻抚着后背。眼泪渐渐止住,她靠在他有力的肩头上喃喃自语:“我其实,或许我还是想看看她,只是想看看她……”她为自己解释,虽然不认同春羽,觉得她自私幼稚没有判断力;可还是哽咽,要这样评价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需要普通人没有的强大勇气!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
这晚剩下的时间,致程都开着那盏幽微的床头灯,一直到天亮。因为下雨,天亮得很迟,他以为她昨晚睡得不好,暗沉沉的天气可以助她补一觉。可惜茹杉生物钟还是到点让她醒转过来。
醒来时,见他正轻手轻脚,伸长了手臂打开手机看时间。“你今天有安排?”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
致程转头来,“怎么醒了?我,上午得去一趟机场接人,香港公司派过来做投后管理的。”实在不能推脱,他心生抱歉,自觉这时候该留下。
茹杉并没觉得需要谁一定留下,“那你赶紧起来,别赖床!”
赖床!他是十岁开始就订好闹钟自己起床的人,掌控时间是一个人最起码的能力,他给噎得,“……你昨晚没睡好,怕吵醒你!”努力温柔。
“我没睡好,也是因为你折腾……”她好像完全记不起来午夜梦回哭醒的这一段。
他也不敢随便提起,只好认了,坐起来穿衣服,一边计算从泉州开到高崎机场的时间,一边同时在考虑,要回自己家一趟,带点换洗衣服、日常用品来。
她跟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他忙碌。果然,手长脚长的男人做什么都轻松灵巧,连穿衣服也穿得有模有样。
他转头,发现她呆着脸,一回身来问在她脸上:“看我呢!”
她仰着脖子,点点头,“你昨晚也看我了!”
“我可不止看!”他说着想坐下来动手,可惜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提醒他今天有接待的。
他只能匆匆倾身过去,亲了亲她鼻尖。“如果快的话,我下午四五点钟回来,可以一起吃晚饭。你今天什么安排?去公司么?”
茹杉想想,“嗯,要回办公室处理几份线上合同。你要是忙的话,不用来回跑。”
“我不忙!”他执意这么说,走到外间门边,想起什么,折回来,提要求:“你给我一把这里的钥匙。”
“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在家。”她不想动。
他伸手到她面前:“上回,你事后就翻脸了。现在,我要一把钥匙!”他记忆犹新,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我那是有原因的,我不是那种随便翻脸的人。”她声明,亮晶晶的眼睛。
“你是!”他板着脸,坚持,勾了勾手指,催她快去拿。
茹杉深吸了口气,下床去床头柜抽屉里一通翻,找出一把来递到他手里。
他安心出了门。
不过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下午五点多钟回来时,她并不在家。茹杉下午接到电话,开车去漳州了,漳州港有跨年活动,她赶去看场地,同时和主办方碰一下合作方案,临时约的,是工作日以外的收获。
房间里空空的静谧的木质气息,他自己开了灯,在小厅的木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本想打电话,拿起手机时,还是改发微信给她。
茹杉打了电话回来,因为打字太麻烦,“我在漳州,回去大概会很晚了,不用等我一起吃饭。”她说完,想了想补充:“楼下不远有家很有名的扁食,推荐给你尝尝,地址我发你。”
“好!”他接到电话,以为她要回来了,原来是说不用等她。电话里同时听到有人叫她,“蓝总,前面还有个小偏厅,带露台,可以做闭门会或者酒会……”“奥,来了!”
他本来还想说,他先吃一点儿,等她回来可以一起吃夜宵,虽然他自己没有睡前吃东西的习惯,不过习惯都可以更改的。但听到她那边忙着,他没占着电话,及时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