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后,是旅游行市场的旺季,不仅国内游是旺季,国外游也是。铮姐潜心在追求高利润的康庄大道上,已经在着手为成立海外公司做准备。轻舟的日常管理和经营都交托在茹杉手里,连公司印章也交给她。年终奖分配以蓝总的签字为准,铮姐连过目的环节都省了。她自己动身去泰国前,交代财务总监,给蓝总分配一笔奖金,数额其实相当于合伙人分红的标准。
茹杉的账户收到这笔钱时,她蹙眉在办公室的窗边,站了好一阵子。
窗外春光明媚,娇艳欲滴。
她低头翻了翻朋友圈,停在蒋先生和儿子在芬兰的照片上。她考虑良久,发微信问他:几时回国?
市场的旺季,让公司管理难度陡然变大,茹杉同时管着闽南三地,厦漳泉的业务运转,常常深夜到家。致程因为第二天还要一早开车去厦门,有时实在等不了她,会先睡。她洗了澡上床,盯着他睡着的样子看,长睫毛铺在眼睑上,忍不住低头去亲他。他故意躺着不动,任她动作,直到她脱他衣服,伏到他身上来,他才招架不住伸手抱她,一手扣着她后脑,又言不由衷地抱怨:“你不能这样,拿我当工具……”
她正是非常喜欢他迷迷糊糊的样子,贴身上去,咬着他耳朵问他:“什么工具?”
“排遣工作压力的工具!”他并不迷糊,清晰解释,只是没睁开眼睛。
她笑着吻他唇角,一点针刺的唇须,“那我找别人排遣!”
“你敢!”他睁开眼睛,用力把她压到身下去。
“你说不肯的!”
“肯,情愿当你的工具。”他彻底醒过来。
他们住的这处老街口,夜深也不人静,窗帘外总有来往车辆灯光晃过。致程从前对睡眠环境的要求几近苛刻,在这儿倒是从没介意过,反而觉得很好,他们夜里有些动静,隐匿在这市井嘈杂的声响里,相得益彰。
元旦俯拾皆是的跨年活动,泉州钟楼广场和漳州港同时举行的万人迎新年场景,声势浩大。紧跟着进入春节档,随着假期和传统节日出行游玩的需求,一波接一波的市场洪流。茹杉在两档波峰间,难得喘口气,其实是因为偏头疼的老毛病犯了,下午五点多钟回家吃了止痛药,窝在卧室窗边的沙发上,发呆。人太忙了,钱是挣到了,也有不好的地方,没法停下想一想前路几何。
她伸长了身子,趴在窗台上朝楼下街道看着,眼神涣散。窗帘是房东留下的旧式花样的粗布,椰子树和日光海滩。在她头边一飘一荡,打视频给明星,明星在医院忙着。“你今天不是不值班么?”茹杉问。
“嗯,不值班。”他含糊,镜头里明明是县医院的走廊。
“那你在医院干嘛?奋发图强了?”
明星见瞒不过,嚷嚷开:“我能不能有点儿隐私,你有点儿边界感好不好,别动不动打视频过来。万一我不方便呢?”
“你有啥不方便?你出轨了?”茹杉还是涣散的眼神,没有焦点。
“出你个头!我在,在,带八婆过来看关节炎!”他不想提这茬,怕跟景然有关的话题,让茹杉不开心,马上遮掩:“我跟你说,你阿嫲前段时间也是膝盖痛,你阿爸天天带她来!很辛苦的!”
茹杉果然听到这儿,停顿住。
明星还想说,你们这些甩手掌柜,光顾着风光无限,鸡零狗碎、鸡毛蒜皮全留给别人承担了!临出口,又咽回去,“哎,我不跟你说了,总之,你下次先微信问我,得到我的允许,才准给我打电话!记住啊!”
“不!你敢不接我电话,等我回去给你好看!”
明星已经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茹杉还是窝在沙发角落里,止痛药起效了,头痛的症状像退潮,一层一层降下去。楼下新开的一家零食店,店门口摆着两台摇摇车,几个长短不一的小孩儿排着队坐,传来清脆的儿歌声: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她浑身轻松许多,脑子启动,开始思考一个新计划的雏形……不知想了多久,外面大门打开,有人开门进来的动静。
她没回头,知道是致程回来,今天难得,他回来得这么早。她不回头,还因为她考虑周密的新计划里,没有他。
致程一边解着大衣衣扣,一边走进来,虽然今天对他来说真是多事之秋,新公布的国家级企业实验室方案,有政策、有补贴,非常有利地推动了本地有实力的大企业开始着手打造自己的工业仿真实验室。这对时维科技这样刚刚转型到这个领域来的外部机构简直的迎头一击,市场本来就不大,这样一来,有需求的大型制造业就更少了。他下午盯着发布的政策细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看了很久。
还没想出对策,王肖忽然急匆匆推门进来坐在他面前,开口便问他:“你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签了风险投资?进来的资金,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他总找不到契机说,这会儿,王肖自己起了个头,他只好如实说了。于是,一个人的一筹莫展,变成了两个人的。
末了,王肖叹气:“你该早告诉我,你瞒着我干嘛!”他说完看看手机,“我今天得先走,我老婆约了产检。明天咱俩接着说这事儿。”
致程点头,其实明天接着说,也没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只能抬头向前,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起身在窗边抽烟,远远似乎看见王肖车子开出园区。他忽然想起:我也有老婆,谁没有呢!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他索性提早开车回家。
回家真好,一打开门就看见茹杉在家的身影,真好!他走过去俯身环住她:“怎么回来了,公司不忙?”
“偷个懒!”她由他在背后抱着,慵懒的鼻音。
“太累了?”他自己其实很疲惫,反而问她。
“没有,在听楼下摇摇车唱歌!”她温暖地笑着转头,心里生出难以割舍的情绪,他越好,她越遗憾,依恋地贴在他头边,吻他冰凉的耳垂。
“摇摇车?”他搂孩子似的揽着她,伸头朝她看的方向望去一眼,“想坐么?”他被她亲得耳后涌上热血,亲昵问。
她给问笑了,“那是小孩儿坐的。”
“嗯,”他低头,暧昧生光的眼睛,“你有我啊,想做么?”他一只手从她衣襟伸进去揉摸,追问。
……“嗯,想!”她终于懂了,柔顺地,被他抱到身上去。
他在她胸前微微喘息,她忽然心疼,低头吻他前额,喃喃地,像是问他,也像是自语:“一直两边跑,很累吧?”
他埋头在她两峰之间,又被她温腻柔滑攫取着全部注意力,实在分神不出,没听清她呢喃细语,一颗心兼顾着节奏和力度,手掌滚烫覆在她背后,答应让她坐摇摇车的,他说到做到。
房里拢着沉沉降下来的夜幕,只他们身上,泛着一点温热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