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程隔天晚上，入夜开车，先到厦门，在万象城取了礼物，又马不停蹄驱车回泉州。
他停车时抬头朝二楼望了望，没亮灯，漆黑一片，已经八点多钟，他心里生出点黯然的失望来。不过大家都忙，茹杉习惯晚上处理事务性工作的习惯，他是知道的。
茹杉这时并没在办公室，和蒋先生约在涂门街附近一处咖啡馆，可惜他被饭局绊住，正在设法脱身。
她所以在等他。
蒋平远来时，茹杉的咖啡已经凉了，不过没关系，她不是为咖啡来的，为了铮姐的海外市场。
“徐铮铮等不了，要去海外注册新公司了吧？”他一坐下，就开口，知道她眼前的难题。
茹杉点头，“除了赌、有色秀场、大 麻，还有什么？”她凑近他身前，低声问。
她真聪明，挑了个没人背阴的角落位置，方便说私房话。“伴游！知道么？”他点到为止，不往下说，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她眼睛。
奥……她坐回椅子里，面色沉了沉。
“灰产本来就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老三样，徐铮铮既然敢揽这宗生意，肯定是找好了保护伞，你不用过分担忧。”他低头从手边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向茹杉示意了一下。
她点点头，表示不介意，“铮姐年终给了我一笔合伙人分红，她提了好几次，要我跟她一起去考察市场。”
“那有点不好，她可能是想拉你去做合伙人！”
茹杉沉默下来。
“你拒绝就是了，意愿问题，也不能强求。”蒋平远其实没有真的想的很深，毕竟是她们之间的关联。
“她上周回来和我商量，要我以轻舟的名义，招募兼职导游，只要年轻女孩。”茹杉考虑了一会儿，说。
他手上烟蒂火光骤然一亮，又马上暗下来，青烟腾起。烟尘散过，他朝她摇了摇头，不能做。
茹杉本来心里也清楚，可总存着和铮姐同船作战的情谊，铮姐在利益分配上，从没让她张过口。她垂眸叹息一瞬，招手叫服务员换了两客蛋糕上来。
同步换了新话题，她谈了自己的想法，关于接下来何去何从。蒋先生听了一会儿，欠身把烟掐灭了，他不爱给人当创业导师，但这时愿意多说一句：“我的经验，独立经营，不要找合伙人。有多少资源，搭多大的架子。两分天下、三足鼎立，都是很不好的合作方式，后期会产生很多扯不清楚的纠纷。你可以自己来，收益和风险，都要做好独立承担的准备！”
茹杉坐在有光的一侧，背后夜灯，迎风一盏。
因为只相隔两条街，和蒋先生谈完，茹杉一路走回家。夜幕里的泉州古城，婆娑树影，时有豪车从身边呼啸经过，开往晋江、水头、德化方向，但转角又是红砖翘角的老祠堂、宗庙，燃着的香火还在青烟袅袅，是个明昧参半的两分世界。
她边走边考虑这里和老家两头，纷繁复杂的事务。轻舟要脱手，她不能不义，得帮铮姐确定好接班人；但也不能不仁，把这个深坑让给新来的人跳。老家要筹建新公司，势必得回去一趟，也许一趟不行，得几趟，政策是什么？市场怎么样？现有资源有哪些？
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可偏偏，等不得！铮姐当机立断的个性，说要海外注册公司，是很快的事，也许就在下周
茹杉上楼开门时，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发烫发酸，甚至没注意到家里客厅亮着灯。
亮着一盏昏蒙的旧立灯，只能照亮木头沙发的一侧，致程坐着睡着了，又被她开门的动静吵醒，抬手揉揉发酸的后颈朝她望着，沙哑嗓音：“回来了？”
“你不是在龙岩？”茹杉记得他们通过电话，说起过行程。
他明显失望的神色，“我发过微信给你，在回程的路上，你没看见？”
“奥，刚好约了人在谈事情，没顾上看。”茹杉这时才低头去翻手机，迟了点儿。
他在脑子里不受控的反应了两秒，是和蒋平远约见面的日期。
不过，他自己说过，不要吵架的话，他提醒自己。“沙发……太硬了。”他捶着后背起身，拉着她手进卧室：“我带了点东西给你，来！”
“龙岩特产啊？”她跟着猜测：“花生？”
龙岩花生！她这点想象力，真是匮乏！“这个！”致程拉她在床沿坐下，从床头柜上拿了礼物盒子出来，是个浅灰色的正方形盒子，手掌大小，灯光下反着贵气的光。
她仰着头，忽然紧张的眼神，有一刻心头收紧一下，怕他拿着的是戒指，怕他打开盒子，说着感天动地的话，情深似海情真意切，让她没法回应。
“我给你选了一条手链，其实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我请我妈帮忙定的，四叶草，应该是代表幸运的意思。”还好，他说出的虽然也是真情实意，但没过度渲染，叫人害怕。
“.…..怎么想起买礼物的？”茹杉垂眸看了看，是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她知道此刻不该估算价格，情义无价，但还是在心里冒出了个数字区间。
被她这么问，他倒是局促了两秒，只低头帮她戴在手腕上，潜心扣上卡扣。
“因为发烧那天，我们吵架么？”她替他说了。
致程原本俯身站着，这时矮身坐下来，点头：“嗯，我可能提了一些不恰当的要求，所以……”
“所以每吵一次架，送一次礼物？”她明亮眼睛闪了闪狡黠的光，“那咱们没事儿吵吵架吧，也不是不合适！”
“你这脑子！”他还在努力修复关系的情绪里。
“那我先预定个三场，或者我开个礼物清单给你，省得你拿不准我的喜好……”
他听着，毫不迟疑地伸手戳了她脑门一指头，
“哎哟，”她歪了歪，嘴上还没停，“我担心，你这个情绪控制能力和财力挂钩成正比，压力会很大吧！”
“谢谢你为我操心。”他直截了当瞪了她一眼，隔了一会儿，想起一件要紧事儿来：“我上来的时候，楼下老板娘说今天要停水。”
“哦，管道检修，好像发通知了，我忘了看，几点来着？”
“12点开始停水。”他对数字的记忆异常清晰。
“那赶紧，我去洗澡了！”茹杉应声站起来。
被他拉住，“等会儿啊，不做完再洗？”
她一边脱外套，一边抱歉转头：“我今天来例假，休战！”
“奥，我是想说，既然停水不方便，跟我回厦门住吧？”他改口，又尝试着说服她。
“老房子是这样的，管道老旧、检修，时不时就会停水、停电，但也不会很久。”她拿了浴巾往浴室去，没有要回厦门住的意思。
他坐着，听她“哗哗”地流水声，随手拿了她枕边的书来翻两页，她洗完出来时，他合上书，瞟了一眼书名《精英的傲慢》。
茹杉走出来。
她不止洗了个澡，同时理清了一点重要的关系。在别人看来非常难取舍的东西，如果像她这样目标明确的话，其实拿起什么，放下什么，是很明朗的。她小时候好强，阿爸总跟她说，有得必有失，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她在流水里抬头，满脸水痕，抬手抹了一把。
“停水完了还要接着停电两天，你明天还是别两边跑了。”她擦着头发，说，不是商量的语气。
“那你呢？”
“我要上班啊！加上，我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跟我回厦门住，我早晚接送你。”他还是忍不住要这样提议。
“不用不用，那我还不如在家多睡一小时呢。我不像你，有洁癖，我三天不洗头，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三天不洗头！”他真的在脑子里过了过，加码问她：“那三天不洗澡呢？”
以为这样能吓住她。茹杉认真抬头回忆片刻：“我最长，五天没洗头洗澡，起了疹子，我阿嫲说不能见风。这有什么，我自己又闻不到自己臭了，别人闻到，我不在乎！”
他听得眉心都皱上了。
她忽然转头，一本正经问他：“你看，咱俩在个人卫生的要求上，是不是差异很大？”
他点头：“嗯，别担心，我不嫌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