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事实上，第二天致程确实没回泉州。
茹杉上午十点多钟打电话给他：“我们公司下午刚好有车去宁德，所以我回老家一趟。”
“奥，”有点儿突然，他正在和王肖研究调整市场策略，接口问：“几号回来？”
“得几天，看情况吧！”她故意含糊着。
王肖还笑他们，“现在是小蓝向你汇报行程了？！”
他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没答言。是以，王肖也觉得他最近心事重重。
茹杉确实没有回宁德，下午和大明仔确定好了时间，正式签约，晚上还有宴请，她走不开。但如果一件事已经做好决定，就不能再拖泥带水，比如她决定好了，要尽快回老家，开自己的公司，经营家乡的山海风景和畲族特有的民俗文化；再比如，和致程的这段爱情……
她站在公司楼下的杨桃树下，抬头看一整片郁郁葱葱重重叠叠的树冠，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还好和他没有走得很远，像他自己说的，感情还不算稳固，那就不必再蹉跎，尽快淡退是最优解。她练武术，最讲究快刀斩乱麻。
再抬头时，有小鸟从树杈间跳过，几点跃动的阴影像音符，横过她面上。忽然觉得一阵心痛。她深吸了口气，揉了揉胸口。
当晚，庆祝顺利签约，和大明仔及另外几个合作方组了个小范围的酒局，她确实也想，喝一点。
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没有老男人酒桌上自以为是的那一套，敞开了话题，相谈甚欢。茹杉酒量最好，红酒喝完换白酒，把大明仔喝服了，“姐！厉害啊！”他仰头看她。
“我阿爸喝酒就很厉害，我遗传！”她骄傲的表情，顺口胡诌。说完，心里又伤感了一瞬，她没遗传。
“羡慕！你这属于家世好！”大明仔满眼嫉妒的光。
“算么？”
“绝对算啊！别人求也求不来。”
茹杉哈哈大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家世好，“我以为，家世好，专指有钱，或者有权！几代都是大官，几代都是富豪……”
“那种当然，我们不羡慕，投胎好的比不了。我们只羡慕大家都是草根出身，但还有特长的，比如你这样！”大明仔大手一挥，不是花瓶，他有智慧。
茹杉招招手，“明仔！”她原本总称呼他，明总，见外。
他凑过来，“姐！”
“我有个烦心事儿！愁啊，你看我这满头白发。”她指指头，其实没有。
“问我！”明仔笃定指指自己，“弟给你想办法。”
“你说，怎么拒绝一个样样都好的男人，尤其，我还一开始答应做他女朋友，还做了一小段时间……”
“哇！姐你可，真是个渣女！答应了又反悔，玩弄别人感情，还是样样都好的男人！啧啧啧……”
“不是给我想办法么？你 judge 我干嘛！”答应了又反悔，确实违反她言而有信、诚实守诺的做人原则；可相互掣肘、彼此束缚是更糟的局面。两害相权……
“奥奥，对！你这样，好办。你只要表现的水性杨花，就没有一个正经男人还能喜欢你，比如，让他捉奸在床。谁家好人能受得了绿帽子发光，小事儿，一招搞定！”大明仔扔了两粒油炸花生米进嘴里。
茹杉听着这些昏招烂招，不知为何，想到阿爸身上，他当年……
“姐！你要是想找人帮忙，我来！我吃点亏，给你帮这个忙，咱们帮人帮到底!”大明仔拍拍手上的盐粒子，一脸两肋插刀的表情。
“一边儿去！”茹杉抬手把他推开。
致程这两天因为市场难题，和王肖再三商讨，决定走下沉方向，考虑更基层的县市和外省中小型制造业。“我来吧，你现在没法出差，管好现有业务，增量市场我去跑。”致程最后说。
王肖无奈点点头，春春快要生了，他实在走不开。
所以茹杉虽然没回老家，但致程也完全不知道，他先去了几天三明，后直奔广州江门，前后隔了一星期。
连铮姐都从泰国回来了，他还没返厦。
“和达人合作的事，你怎么没说？我要是提前知道，是不同意的。”铮铮回来后坐在办公室和茹杉两个人开会，开着投影。
“明天正式上线，我考虑市场渠道的多元化，应该勇于尝试。”
“不是尝试的问题，是我们应该自己做，我们是文化公司诶，你忘了！我们有全套班底，干嘛要借别人的路，分润给他。这里面可能是他沾了我们的光，你想过么？”铮铮现在不大在乎国内市场这三瓜俩枣，只是不想被人占了便宜。
“我们首先是赚钱的公司，铮姐，你以前说的。”茹杉提醒她，同时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推给她看，公司上半年国内市场的财务营收数据，“不赚钱的公司，光有文化也是徒劳，对吧！我们自己的账号也在做，但媒体流量真的很难找到逻辑。”
铮铮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桌上的咖啡渐渐放凉，她关了投影仪，“其实这点文旅市场的盘子，总量本来就不行，太小，再怎么做，也捞不到大鱼。”
茹杉抬手关掉屏幕，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也不想再被动等待，开口问：“铮姐，灰产虽然利润高，但风险也大！尤其和人头相关，是碰不得的！”
铮铮愣了愣，以为蓝妹妹是低头耕地的牛，原来她什么都知道。迟疑片刻：“富贵险中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
茹杉抬头，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儿，她没回应，铮铮便知道，她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便不能强求，特别是这么容易行差踏错的生意。铮铮等茹杉收了笔记本出去了，还在沉思，怎么会有人不爱赚大钱的！
茹杉这晚走回家的路上，也在深思这事儿：赚大钱的机会：和样样都好的男人长相厮守的机会，她都不选呢！
恰好接到明星电话，说：“我跟我姐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她带你去见她同学。”
“.…..我真是财色都收买不动的大丈夫！”她还在为自己贴标签。
“谁丈夫？”
“没谁。我说好的，买明天上午的动车票，你记得来车站接我。”她飞快回应。
所以致程第二天回到厦门，和她电话，她真的在宁德。
“还没回来么？家里都好么？”他风尘仆仆，行李箱放在办公室靠墙的位置。
“挺好的，有些商务合作的事情要谈，有点儿麻烦，没那么快！”
“我们有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他说，“你要是回程的话，先到厦门来吧，我去接你。”
“不会是又买了礼物吧，我不要礼物！”她直截了当。满世界都说女人爱收小礼物，可能吧！于她是曲解，她不爱，真的！大明仔说，你是不是机器做的，你撩开头发我看看，插头在哪儿！
“别想得那么美！准备了龙岩花生。”他挂电话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