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杉和明星对坐在养老院的院子里,荔枝树下面,她忙着帮尤家阿嫲穿针,这位养老院里住的最久的老太太,七十四岁,爱好十字绣。
“等会回来,再好好谢明月姐,这回要不是她帮我联系……”茹杉垂眸在针眼儿上。
“快别再提起,被我姐夫知道,你想想!”明星做了个肃杀的表情。
茹杉抬了抬眼皮,重重叹了口气,本来不想说,又实在忍不住:“打老婆,就应该离,第一次开始就应该离婚,这都多少次了,干嘛……”
明星打断她:“你不是就快回来了么?你跟你明月姐说,看她怎么回!”
外人的爱莫能助,即便是明星这个做弟弟的,也只能保有一颗义愤填膺的心。
茹杉鼻子眼儿里,哼了哼。
被这话题提醒,明星紧着问:“你真的回来?”
“嗯,真的。”她垂着头。
“那……程哥呢?我看你们好像……”明星并不了解他们在泉州的事。
“分手就行了!”她依旧垂着头。
“分手!说得这么轻松,你还是不是人!”明星重感情,惺惺相惜,站在致程一边。他伸手戳茹杉脑袋。
茹杉被戳在脑门上,夹杂着伤感和忧愤:“是啊,我是个人啊!一个人怎么可能兼顾得了这么多,我是有三头六臂么!”
明星看着她眼睛,只是看看,觉得她哪里,很像景然,又不尽然。
春风拂过,落了几片树叶下来,悠悠旋转,绕了一大圈。
不过茹杉在老家的这几天,轻舟到时好消息频传,首先和大明仔的合作,取得了重大成功,光“走进轻舟”的短视频就跑出了大明仔有史以来最好的流量,接着上线的产品被一抢而空。
她所以匆匆赶回来处理后续商务事宜,文旅产品还有时限、售后和服务的诸多问题。但无论怎样,公司的收入指数一刻上扬到最高点,简直可以让人激动到呐喊的程度!
商务团队的小伙伴都过年一样开心,等着她回来主持工作。“蓝总一脸云淡风轻诶,真沉得住气。”“喜行不于色,你没听徐总说过。”他们在背后议论着,半年度的奖金有望了的喜悦。
致程晚上开车过来,停好车,被杂货铺的大姨拉着,“年轻人,你们家的快递,带上去吧!”
她递了个盒子,送出来。
“奥,谢谢阿姨。”他用闽南话回应。
大概是闽南话太亲切了,大姨站着闲聊,“前天她刚走,就送来了,我就帮你们收着了。”
“多谢。”致程彬彬有礼,忽然捕捉到什么,“她前天走的,之前在家?”
“在呀!”
他维持着客气的表情,上楼去了。家里静阒无声,他所有所思走近床头,靠窗的小沙发边有张小桌子,茹杉喜欢坐在那儿开着电脑看文件,他垂手在桌面上翻了翻,一份一份的纸质文件,有活动方案、会议纪要、合同草案、计划书……他停在这份计划书上,关于“伴悦畲乡旅游项目”的。
伴悦!他知道,茹杉家乡下的村子,名叫半月里。
茹杉上楼时他坐在沙发背光的一边。
她就推门进来了,蓦然有人,惊讶了一下。“.…..我以为你要很晚到!”她错愕的表情,本来是很晚才通知他,她回泉州了,处理公司大促后的事务。
“觉得我回来得太快了?”他意有所指地问。
“有点儿,”她没觉察,笑着的表情:“高速超速会被拍的!”
“你是前天才走的,为什么跟我说……”他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决定开诚布公发问的。
不过没问完,茹杉忽然接到电话,没来得及听下去。“喂!铮姐。什么?你慢点儿说,我听不清!”
她举着电话在地心站着,客厅的灯光照在她头顶,有种伟岸生光的高大轮廓。
他被打断,只好坐着听她通话,看她越来越严肃的表情。
“对,没错,可你这个数额太大了,公司账上调不出这么多钱!”“最快也得三天时间,银行也是有难度的,你究竟要用来干嘛?”“.…..救命钱,怎么搞成这样?”“好,行了,你不用细说,我来准备钱,我想办法。有,和达人合作的项目盈利情况很好,爆款!我找对方谈,我们关系很好。银行那边我明天就去约。”
“.…..我没那么快走,你放心。但是我,确实,新公司注册流程在准备了。”“铮姐,灰产风险太高,既然你铺垫好了,立刻放不了手,但还是想好退路,及时抽身,不能长久。”
茹杉在客厅的灯光里走来走去,终于挂了电话。
她站定在那儿,脑子呼呼转着,接打电话给财务经理、给大明仔、给公司开户行的副行长。
一直忙到深夜,致程在她通话里大概得知,是徐铮铮海外业务出了事,同时也捕捉到别的信息。
他想问的那些事,跟她眼前要处理的问题,不是一个重量级。
等茹杉终于安排好,匆匆洗漱,坐在关了灯的床头发呆。
致程因为第二天一早有个高新区组织的供应链活动要参加,非常早,八点开始。他不得不先关了灯,以为自己能睡着,其实不能。
他伸手摸到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前面问我什么来着?”她这才想起,刚回来时,他好像问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黑暗里,他低沉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徐铮铮在那边出了什么事?”
“很棘手的事,和当地警方、政府有关,要用很多钱疏通关系。”她长长叹了口气,盯着黑暗里看不清楚的天花板,忽然觉出,他低声说话的嗓音真好听,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好听的。
“她究竟在海外经营什么?”
“灰产三件套。”
“所以这边公司,你怎么办?”他关心这个问题,但同时也马上想到,他多虑了,她已经想好对策。
“要尽快退出。”她只这样说。
退出后做什么打算?她故意没说下去,他故意没追问。
两人同时沉默在这儿,像对经年累月老夫妻的默契。
外面街口,有车辆的远光灯晃过,骤然一明,又暗下来。他手上用力拉了拉她,她俯身过去,趴在他胸口,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低头亲她眉心、鼻尖、唇瓣。她柔软顺从,迎合着,他每一处、每个方向、每个角度。他扳着她柔滑肩头,贴身压上去,忽然气郁,堵在心口,用力,再用力,不等她反应,不顾她感觉,听到她在他耳边细微的呻吟声。她不反抗,他更生气,狠下心来,下意识地,加倍地,有意地,好让她知道,他也可以只顾自己,不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