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程和世坤、世鹏一起到外公家,路上他们还在商量,“不会又是相亲局吧,如果是,就说你爸妈,我大姑和姑丈正打架,咱仨得过去劝!”世坤献计。
致程拿眼角瞄了瞄他:“你大姑两口子去俄罗斯了,他俩就算打得操刀子,咱们也帮不上忙!”
“啊,俄罗斯不是在打仗么!”世鹏凑来问。
“嗯,他俩观战去了。”致程转头望向车窗外。
难得凑齐这几位年轻人,外公当真没摆鸿门宴,就是寻常吃家常饭,说是第一批杨梅下来了,乒乓球大小,叫他们来尝鲜。
致程的弟弟,加一,坐在餐桌边。
“哟,小太子作业写完了?”世坤拉了把红木椅子,坐在加一身边,忍不住捏捏他鼓鼓的腮帮子。
马上被外公狠狠一把,打在手背上,“谁让你捏的?”
“他没事儿,你看多瓷实的脸!”世坤被打了,从前他当过大太子,现在过气了。
“阿弟嘴里长那么大一块儿溃疡,你知道个屁!”阿公连拉带拽,喝命:“坐到致程那儿去。”
世坤悻悻地换了位置,朝加一做了个凶凶的鬼脸。转而翘起脚来,听亲弟弟和大表弟聊天儿。
世鹏正拿着手机给致程看,炫耀:“我新交的女朋友,盘靓条顺,舞蹈学院今年毕业。哎,我跟你说,女生学舞蹈,那真是软啊,那腰身,睡起来,哇!也只有练舞蹈能这样,什么姿势都行!”
“学武术也行!”致程靠在椅背上,不屑回应。
“啊?是么?”
致程起身去厨房帮外婆端菜,关于女生特长实用性的问题,没兴趣继续讨论下去。
他们这顿寻常晚饭吃完,世坤兄弟忙着退场。致程要走时,被加一叫住,“哥,你帮我讲作业,阿公说我的家教姐姐考研,不来了。”
“啊?”他站定在那儿,“那再找一个啊,赶紧。”
“你来,你不是硕士么?小学四年级的题,还能不会。做亲哥哥都指望不上,还指望哪个?你俩一个妈生的,脑子长的一样,正好!”阿公粗嗓门,一手叉着腰。
阿公家在集美海边,三层别墅,给他在加一房间旁边,整理出一间卧室。
他轻易不能答应的,一个人住惯了,对自由和环境的要求吹毛求疵的高。不过,他住下了,因为他的小复式,住不得了,被法院查封了。
春光正浓,他也不出门,日夜颠倒、昼伏夜出。
和每天都出门的茹杉,作息正好相反。
茹杉到最后也不知道阿嫲和大舅公怎么聊的,反正他点头答应,还打电话叫他的内侄,现任村长来家,立刻商量茹杉的项目,“阿发,你来,有大事和你说。”大舅公和阿嫲对坐着抽烟,他们兄妹俩一人一支。
至此,茹杉得了尚方宝剑一般,征用半月里整个村子,包括村民和场地,连夜大刀阔斧地策划了一版活动方案,赶早上八点零一分,发给郭处。
她坐在小隔间里阿爸帮着临时支起来的小桌子边,通宵做策划案,天亮时听到阿嫲起床开店的动静。“咚咚咚”的敲门声,她扭扭僵直的脖子,以为是阿爸被吵醒,上来问她想吃什么,所以没动弹,只扬声:“我要面线糊,一大碗,加一点醋。”
“大表姑,是我。”年轻的声音,和阿爸天上地下。
茹杉冲出去开门,“小子,跟你说过了,不许叫我大表姑!我只比你大五岁,而已!”她乌黑着眼圈,像一只刚化成的厉鬼,还是被小妾毒死的那种懦弱正房。
“哪有,姑太奶说你28了,比我大六岁。”他伸手比了个六,纠正。
“虚岁!你再提,我就揍你!”茹杉起床气,亮了亮拳头,朝自己的大表侄儿,眉清目秀的脸,大男生肩宽腰细,爱健身吃白人饭,却生着一双妩媚风流的细凤眼。
“我看你开了一夜灯,熬夜呢?”
“小孩儿少管大人的事儿!闲得慌,给你姑太奶帮忙去。”
“你昨天还说我有事儿的话,随时来找你呢!”孝亲果然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不知道人心险恶,哪怕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大表姑。
茹杉打着哈欠,“你在这儿有吃有喝,能有什么事儿?”
“我想去你公司看看。”
“不行。”
“我去看一眼就走。”
“不许看!”
“小气,你就是嫌弃我专业不行,我知道。”孝亲两条眉毛,斗了斗。
“是的,我只要旅游管理专业的,你那什么,动画设计,不知道干什么的,净学些没用的东西。”她打着哈欠,毫不客气批评年轻人的专业,忘了当年亲戚们也是这么批评她的。
“哼!”孝亲气鼓鼓地下楼去了。
“哎,小子,你等会儿和你表姑丈说,我要把房间换回来。你赶紧地,过来收拾。”
“你你你,你利用完了我,就把我甩了!”这小子原来心里都知道,站在楼梯上拿手指戳着她眉心。
“是的!让你认清我的真面目。”茹杉抬手格开他,大咧咧下楼去找吃的。她今天要早点回公司,想起什么,又抬头交代:“你今天在店里候着,我联系好的装玻璃大门的师傅,交给你负责。”
孝亲拧着脖子站着,不愿意的表情。
呦嘿,有脾气呢!“咱们这家不养闲人,你要是不听分派,晚上就把你赶到街口去,晚上住在马路牙子上。”茹杉吓唬他。
“我要告诉我太公去,你欺负人!”
真好笑!“去吧,我不怕!你姑太奶有杀手锏,你太公的小辫子在她手里捏呢!”
“啊!”……
小家雀还想跟老狐狸斗。
茹杉大清早去公司坐镇,今天除了如常几个小团运行以外,主要任务等着郭处对整个活动方案的回复,她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外间争吵声,闹得没法打电话。
不一时,惠惠和佳年两人拉长了脸气咻咻走进来。
“蓝总,我们做宣发的,不用听运营组的指挥吧,尤惠惠的手也伸的太长了……”佳年来了一年,因为美貌和颜值,当之无愧的宣发组组长。
“谁指挥你了,现在有活儿,我们也参与策划,也参与执行,就你们,推三阻四的……”
“我们根据项目排程,出图、出宣传方案,你临时……”佳年抱起手臂来,长腿美女的压迫感和气势磅礴,居高临下。
“是你只想拍视频出风头,不想做别的!”惠惠直指靶心。
被人戳中的人,恼羞成怒,“是你嫉妒我,故意找茬!”
“行了!”茹杉拍桌子叫停,“泼妇吵架呢么!我们这么小的团队,严禁部门壁垒和各自为战,所有工作目标都一致,紧急重要活动优先,其他事、其他人闭嘴。”
佳年明显不满意,转身时掀起一阵香风,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不肯认输:“你天天巴结着,本来就是关系户来的,哼!”
“谁巴结了,谁是关系户?你说清楚!”惠惠也不是省油的灯。
两人接着吵到外间去,茹杉听着不对,起身又把她们叫回来,那一刻,她想起自己从前和春春闹矛盾,铮姐的处理方式。她说:不是开封府,不负责断案。只关心工作效率和工作结果。没错!今时今日,她自己也是这观点,很反感团队间闹别扭,不关心谁对谁错,只想一人给五十大板。
明明眼前还有更多比断案重要的事,花了半小时弹压和安抚。她觉得十分浪费时间和情绪,自斟自饮,喝了半壶茶。中午前后,接到郭处电话,“涛哥,嗯,我在,现在过来么?可以的,我全天都在,不出去。三沙镇的活动已经差不多,不用我去。好,我等你。”
郭涛很快赶来,茹杉买了麦当劳,两人关门在办公室边吃边聊。
“.…..你觉得有希望么?我是说,如果真的能得到市文旅的支持,还能保持我方案里原来的内容和地点么?”茹杉非常冷静,关心项目主体性的问题。
郭涛笑着点头,觉得她实在聪明,堪当大任,“放心,能有你这么大手笔的活动规模和项目,只此一家,我帮你美化点项目对畲族乡村建设和发展的实际意义,胜算非常大,可以做试点。”
她会意点头。“涛哥放心,我们公司运营非常谨慎,口碑也很好,合规合法,营收数据真实有效。”
“我知道,”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容易建立信任,“这件事先等我消息,走流程设上会,我会加急的。”他笑着喝可乐,谈完了正事的间歇,“明月做的帐,很清爽,她最近好么?”
茹杉早先认真寻思过这里面的深情厚谊,她没什么蛊惑人心的魅力,凭什么有人鼎力相助,一定是更深的原因,“明月姐挺好的,我每周末都去她家找她,她就坐在我对面,挺好的,她!”
他们只好这样交流,茹杉是说,明月姐近期没有被打,人身安全有保障。
正午的朗朗日光照着他们面前办公桌,光亮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