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没去。
老柯来找儿子，拿做好的霞县滩涂旅游攻略吸引他，他只低头扫了一眼，就拒绝了！“没兴趣。”他抬脚要走。
被老柯扯住衣袖，“好玩，这地方好啊，有山有海，山美水美，你看看这个，畲族美女，多漂亮！”
这回他连头也没低，甩开手走了：“不漂亮。”致程断言。
“怎么不漂亮……”老柯跟在后面追。
楼梯上遇到意气风发下楼的小儿子柯加一，“小子你干嘛去？”
“我去找黄雨涵！”他提着自己的补习袋。
“呦嘿，有志气，又去找小女朋友！”老柯调侃。
加一点点头，衣兜里鼓鼓囊囊，揣着一只卡皮巴拉的小玩偶。
致程忍不住多瞅他一眼，含沙射影，以己度人：“你数学才考58，不自卑么，怎么好意思又去找黄雨涵，人家双百。”
加一头也没回：“不自卑！黄雨涵说我有42分的进步空间呢。”
加一迈着自信的脚步，划拉着短腿出门了，致程翻着白眼回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老柯所以没能游说成，开着车和老婆上楼，奔向山海风光。
在山美水美的霞县，茹杉的项目汇报非常精彩，她是从前民俗馆打下的好底子。“最后，我谈一点自己的想法，大家都绕开经费支持不谈，我就不饶开了。“伴悦周游”很年轻，我们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并不止于今天这个项目和半月里的活动，所以我对经费的使用场景，是有自己想法的，除项目运营成本以外，全额用于村民的补贴。我家乡的村民，守着不肥沃的土地和无法变现的山海风光，坚忍不拔地开垦荒山、发展农副业，改造了漫山遍野的果树林和沿海养殖。今天我想让他们被更多人看到，不仅仅是他们勤劳的双手和辛勤的汗水，更是他们背后被忽视的潜力和价值。他们世世代代所守护的这片土地，虽然不是千里沃野，却有着独特的魅力；他们所耕耘的山海，虽然难以变现，却蕴含着无尽的宝藏。这些宝藏，或许是未被开发的旅游资源，或许是富有地方特色的农产品，又或许是世代传承的民俗文化。
“伴悦周游”年轻有活力，我们是一群没有流离失散到大城市，愿意留下来建设和照顾家乡、亲人的年轻人，也许能量还不够大，但一直在努力。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挖掘这些宝藏，让它们不再被埋没。希望通过这次项目的经费支持，不仅是为了完成一个短期的目标，而是为了搭建一个长期的平台，让村民们能够因为文旅经济真正受益，让他们的生活能够得到实实在在的改善。”
她真诚有力的一段话，赢得了全场的掌声。省文化厅和市文旅的领导留她下来餐叙，交流了更多畲族民俗项目和她后续构想的话题。
没几天，茹杉接到邀请函，正式受邀参加本周在海岚酒店举行的今年最大的招引推介会，请她作为本地文旅产业特色企业发言，并参与闭门会议的交流讨论。
公司在to G端迅速打开知名度，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但茹杉没体会到多少欣喜和成就感。正好赶上她的多事之秋。虽然借孝亲操刀的视频作品，成功把离心离德的大美女劝退，但人家显然不是好捏的软柿子，转身就去了“李鬼公司”入职，并没单干。两三天光景，轻车熟路把愉悦周游的账号做起来了，当然啦，照搬照抄，都是很迅速的，劣币驱逐良币嘛！要说人家漂亮妹子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算是花瓶。只是这下关注的粉丝炸锅了，完全分不清两家公司的区别。
接着就有人混淆视听，关于谁抄谁、谁跟风谁，就凭一张嘴了，不！就凭谁的嘴多了！
茹杉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在准备大会的发言稿，一边听惠惠坐在对面喋喋不休，“咱们告她吧，叫警察把她抓走，工商局不管么？物价局呢？城管呢？抓进去让她蹲两年她就老实了。杉姐，咱们不是做过商标注册嘛，拿着文件上法院……”
拟好的发言稿，要转给郭处请他帮忙审核，层层审核还需要时间。
“杉姐——”惠惠气咻咻拍桌子。
“没别的好办法，市场环境就这样。你去帮我交孝亲进来，新的策划案你帮着看看，关于“宋大夫穿越回半月里”的专题，拍摄思路你就别提意见了，为的是给接下来的活动预热和造势。服装道具缺什么，去买。”她语速飞快，同时觉得脑袋不够用，只好把想到的事，做进备忘录里。
茹杉给出的应对办法，暂时只能是继续推陈出新，用新产品覆盖掉模仿者。等她下个阶段腾出手来，再考虑去会会唐家父女。
她下午没跟明月姐约时间，自己抽空上她家一趟，公司发展到现在，实在需要一个全职的财务总监，她要再去争取一下。她甚至想，实在不行，出钱雇个人给他们家，把明月的人身自由置换出来，毕竟洗衣做饭带孩子的人，有的是。
因为常来的，明月家院子里的大狗没吱声。茹杉一径上楼，直走进二楼大套间，不怪她没敲门，房门开着呢。
虽然房门开着，但里面的欧式圆窗严严实实拉着窗帘，乍一走进，好像没人，但她马上发现了卫生间门口，伸出的半截挣扎着，在胡乱蹬着的人腿，一直拖鞋拉在床边。
“明月姐！”茹杉惊恐的探身去，这屋里可不只一个人，明月的老公谢家成正拿睡裤勒着她脖子，把她往浴缸里拖……憋红了脸的明月发不出声音，快断气。
谢家成一丝不挂，光着屁股。茹杉就手抄起边几上搁着的长颈花瓶，当头砸在裸体男人头上，抬腿狠狠一脚把他踹掉浴缸边，听到脑袋磕在瓷砖的一声巨响。
她迅速近身，把明月从浴室拉出来，再转头盯着正淌得满头血水的裸男，确定他不能再还手，听他骂骂咧咧，满身酒气，扑腾着站不起来。
如果那时知道明月姐后来验伤的结果，她当时一定进去，再补上几脚，让他也断掉两根肋骨，尝尝滋味。
茹杉为此后悔极了，当时碍于这是谢院长的儿子，手软了一刻。
警察和救护车同时赶到，金灿灿的远门里看热闹的人围成一圈，满是议论声和狗叫声。回村里喝喜酒去的谢家老两口回来的迟，比明星还晚到。
不过明星没有久留，他看护着受伤的姐姐，很快随救护车去了县医院。和茹杉只打了个心照不宣的照面。茹杉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狠戾决绝的眼神，他投了一眼给胡乱套了衣服的姐夫，携着抽筋扒皮生吞活剥的恨意。
民警请茹杉去做笔录，谢院长同车跟着去。茹杉见他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打电话，“喂！堂哥，家成出了一点小事……”
“这是婚内强奸，故意杀人且杀人未遂，我是目击证人。”茹杉和做笔录的警察同志说，是个男警察，秉公执法的脸，纠正她：“不能下这样的定论，还需要调查和取证，只描述现场情况就可以了。”
她被这件事绊住，自己的一大堆事没法顾及。
晚上七八点钟，才从警局出来，接到郭处电话，他是回复她发言稿的事。茹杉最后，再三思量，“涛哥，有件事想跟你说。”
茹杉从派出所走回家的路上，戴着耳机，和郭涛讲了很长一通电话。“好，我明天活动结束后也去找你，然后去医院，会带给明月姐。”“你明天也在会场，那好，到时抽空见面吧。”
茹杉这晚到家，被阿嫲和阿爸围着追问下午的事，“人家会怪你叫警察来，人家家里事，两公婆打架，让你捅出去……”阿嫲戴着老花镜，看一块旧布料。
“我不怕人怪我什么，这是要出人命的事，不是家里事，阿嫲你不懂！”茹杉坐着，吃阿爸热好的萝卜饭，直了直腰身。
“谢家势力很大的，他们有兄弟在省里做官。”阿爸坐下来说，忧心。
“当官了不起啊！怕什么，他们家要是敢打击报复，来硬的，咱们就曝光他。是吧，大表姑！”孝亲坐在茹杉这一侧，义愤填膺。
“对，我们也有好几万的粉丝呢，现在不比从前了，坏人坏事无所遁形。”
话是这么说，茹杉还是被这几个事情轮番折磨着，睡不好，又有层层加码的现实压力。第二天一早，遮黑眼圈花了好一番功夫，赶去海岚酒店参会，快到时忘了带嘉宾证，又掉头赶回去拿。
已经迟到，她匆匆穿过酒店大堂，去二楼的浩瀚厅。有人走在她前面，两三步远，单肩背着包，行色匆匆去办理入住的样子，像是某个来参加旅游活动的，或是摄影爱好者。
茹杉被礼仪人员引着走步梯上楼，远远张望他背影。她再三转头，在络绎往来的人群里，真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