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杉在酒店走廊里，和郭涛见面，两人站在角落说话。不知说到什么，郭处倾身过去，低声在她耳边，她偏头去很认真地听，两人非常亲密的样子。
她这时并没注意到，旅游协会承办了分会场的行业交流会，就在旁边的小厅里。
茹杉结束了活动，被孝亲电话催着：“回来了么？趁着夕阳，咱们拍段落日与晚风，再不更新，要掉粉了！”
“没空儿，你先整点儿自拍放上去。”
她着急开车去看望在医院的明月姐，还带了涛哥的话给她。世上竟也有这么情深义重又百般艰难的两个人，兜兜转转总是错过，也怪这两个人同时懦弱又寡断，熬成了只能在人海里遥遥一望的苦主。
明月住着县医院的高级病房，从前从没住过的，套间，谢院长亲自安排。
茹杉匆匆走进去时，经过外间，赫然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谢家成，大模厮样，靠在沙发扶手上。面对着明月父母，老实巴交的脸，他一脸坦然和无所谓。
她边走边回头，和他对视一眼。
高级病房确实不一样，窗明几净，墙角的边几上摆着一束鲜花，多头玫瑰和艾莎，清香阵阵，没有消毒水味儿。明星本来坐在床头，见茹杉来了，马上起身，朝外间抬了抬下巴，意思他出去，光父母是对付不了谢家父子的。
茹杉点点头。
她同时看了看病床上在输液的明月，蜡黄的脸，因为瘦，显得五官明显又突出，刚好符合时下流行的病态审美。趁着没人，她凑到她耳边去，悄悄说了几句话。
等坐回床边的椅子里，明月眼角流出细细一道泪河。
病房安静得只剩加湿器的声音。
外间的声音更显清晰起来。
“谁家小夫妻都打架，更狠的也有，没让人知道罢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好赶上不懂事的人管闲事，弄成现在这样，大家脸上难看。我的意见，还是冷处理，就是放几天再说。正好明月在我这儿养病，休养休养，等这一口气消了，也就过去了。离婚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你们好好想想。”谢院长翘着腿，坐在亲家对面，开会的架势，他说两句，最后拍板。“另外，那个，就别告了，一来你们告不赢；二来家成就这脾气，让他改，两三天的也改不过来，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我们明月也是个人，你们也没把她当人看，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星妈妈的声音，本来在理发店里，总是中气十足的，此时压着嗓子，畏畏缩缩。
“要离，没什么好商量的！”明星走过去，坐在谢院长对面，“告不赢，我们也告，一次不成两次。谢家成这脾气，改不了就应该蹲到监狱里去改！”
“小子你说什么！”谢家成转头来，被他爹抬眼震慑住。“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没有个小孩儿替你姐做决定的理。你今天有班吧，赶紧上班去。无故不到岗，找我签字我可……”谢院长拉长了脸。
“我不干了，姓谢的，从今后不会再找你签字了！少用这点事拿捏我。我姐这婚，离定了；告也会一直告下去，告到他坐牢为止。”明星的声音，坚定有力，比他父母强多了。
雷家父母同时转头来看着儿子的脸。
连谢院长也呆了呆，停了两秒，换了个腿翘着，“离婚，我们家是无所谓的，该怎么离就怎么离，费点手脚而已。不过，雷明月可别想从我们这儿分到一点好处，孩子她也别想带走，你们最好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再说这么狂的话！”他起身前，又看了看雷家父母，“别把话说绝了，一时痛快，转头来求家成，没那么容易的事儿。特别是，老雷你这个肺病，还得长久治呢！”“走吧，家成，回家吃饭。”
整个套房，陡然安静下来。
茹杉竖着耳朵，外间先传来雷家妈妈埋怨的声音，“怎么不干了！好好的工作，不干了你干什么去……”
“妈——”明星高声，气急：“都什么时候了，一份破工作，比阿姐的命都重要么？我不是死的，我是个大活人，我要饭去，搬砖去，也比吃这口饭强！”
茹杉起身走出来，“别在这里说了，明月姐要休息！”她提醒他们一句，情知没法儿休息的，殚精极虑罢了，但好过听他们在这儿毫无对策的吵架。
明星愤懑气结在胸口，抬脚往外走，又回头给了茹杉一眼。
茹杉跟出去，在楼下的小花园，几株杨桃树下站着。他摸出一盒烟来，点上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昨天！”他低头说，长长舒了口气。
茹杉微微叹了口气，“眼下该做的事情，找律师，离婚律师，该咨询咨询……”她想说，该起诉起诉，明月性格软弱，你做弟弟，要帮她拿定主意。还没说出口，依稀看到住院部前的水泥路，进进出出的人群里，一个单肩背包的熟悉侧影，走过。
她马上跨出一步，几乎就要看清人脸了，他人影混进玻璃门后，一阵暗影儿，不见了。
“他们家上下打点好了，连派出所都有熟人，谢家成进进出出像自己家一样，起诉离婚这条路……”
“先走这条路，走不通再想别的办法。还没走，就觉得走不通，这事就干不成了。明星，望洋兴叹没用，我帮你联系律师，明月姐没法去见，你去见。”她说，其实离婚律师是郭涛联系的，她自己没结过婚，不知道怎么离，没有这方面的资源。“你爸妈怕事，谢家就是知道你们怕事，才敢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欺负人的人，都是看准了，只欺负最不敢反抗的人。”
明星点头，掐灭了烟。
茹杉因为已经把该带到的话带到，没再上楼，她转头开车回公司去处理杂事。
致程从住院部走出来，也站在这几株杨桃树下抽烟，点烟前，他手上停了停，闻到一阵草木香气，干松的，细微的，随着微风传来。没错，和她说的一样……
姚女士吃海鲜吃坏了肚子，叫了救护车进医院。老柯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儿，心里怕，紧急叫儿子来主持大局。致程是头天晚上到的，在医院一直陪到天亮，早起丽群女士悠悠醒转，盯着医院发白的天花板，觉得嘴里淡得慌，“.…..哎，前天那家的酸辣汤好，你们俩谁帮我去买一碗来！”她在病床上，支着脖子朝老公和儿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