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程等茹杉发动车子,才一边扣好安全带,一边佯装随口:“孝亲,是你们家的亲戚?”
茹杉还在心疼自己的樟木斗柜,当年从阿嫲房里搬来,古色古香,每次擦柜子时总像是在和那时的人对话,这下好了,被涂成了个四不像,“那个讨厌鬼,明天再找他算账。他是我舅公的重孙,管我阿嫲叫姑太奶。”她解释,觉得致程这样城里长大的人,大概率不能理解这么代际复杂的亲戚关系,“乡下有很多这样辈分大的亲眷,他们大多数结婚生子很早,一代一代攒下来,孝亲的爸爸,是我的表哥,比我大两轮。我就有了这么个年纪差不多的大侄子!确切的说,是表侄。”
“哦,表侄。”他听了,若有所思,“算三代以内旁系血亲……”
“嗯?”她没听懂后面那句,不知他在合计什么?
“……我是说,他住你房间,看来你们亲戚关系很要好。”他马上跟进别的问题。
茹杉这时叹了口气,“他来时,我阿嫲本来说把小隔间收拾出来给他,不过我那时正有求于他太公,所以就主动把我房间让出来给他住,后来因为他学动画专业的,在我们这小县城里也找不到什么对口工作,我就把他征用来帮我管理视频账号。一来二去,搞成现在这样,我成了天天住隔间的客人了!”
“那你这也算是利用完了人家,过河拆桥。”他抬头朝窗外夜景看着,原来虚惊一场,眼前夜空骤然辽远开阔,忽然解开了心头结,致程觉得这小城夜景真是荡漾得有声有色。
“怎么能这么说!我这算是仁至义尽。他做小辈的,本来就得有眼力见,住两天得了,哪能一直让大姑住在小隔间里,合适吗!况且……”她说到这儿,停下来没说下去,况且她现在有新计划。
车子正开进酒店的地库,隆隆的胎噪声。
茹杉停好车,致程先拉开车门下来,又伸手牵她,快步往电梯间走去。他这双长腿,她不得不小跑两步跟上。
“快点儿,电梯来了。”他还开口催促。
“急什么?”她被拉着进电梯,抬头望向他脸。
“你不急么?”他垂眸的表情,潜台词在说,是你先提的。
“我……我还行!”她想起他们俩在酒店里的谈话内容,关于要留下来跟他住的话题。电梯里还有零星几个参加完篝火舞会晚归的游客,她没好意思旧话重提。
等进了房间,她眼看着他边走,边行云流水地脱了外套,回身伸开两手来抱她。“……哎,你刚刚,还不愿意来着!”茹杉一关上房门,就恢复了记忆,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点儿错愕。
“我哪有不愿意!”他收紧手臂把她环在胸前,矢口否认。
“怎么没有,你还很生气的样子,你最后问什么,我没听清……”她抬着头只顾问,正好被他低头来贴着鼻尖。
“我什么也没问,是你说要跟我睡的!”
“我没说睡,我说的是住!”
“不睡么?”他已经没心思跟她论证“住”的涵义,偏头贴上来,柔软润泽像新开的花瓣,一寸寸。
“.…..睡,当然也……包括。”
“还包括什么?”他低声,虽然这么问,但并不真的需要回答。
被他这么用力抱着,紧紧贴在一起像点燃的草垛,一团团星火和心火交织遍燃。她伸手环上他后颈,和他呼吸相接,是久违的安心气息,一旦衔接上,就会沉溺,让人软弱,让人情不自禁。“……你,还包括你!”她诚实回应。
“只有我么?”他纠缠间追问。
“只有你……只要你!”她贴在他耳边细语,被猛地抱起腾空一瞬。他顺手关了灯,留下一点昏蒙的光线,正适合为所欲为。
他们之间被尘封的相爱记忆瞬时复苏,相得益彰、相辅相成。仿佛飞机飞进平流层,一切将将平稳。“想我么?”他心里的疑问,断续地问出来,“这么久,真的一点儿不想我么?”他看起来稳定坚强,其实内里是个需要很多佐证来确定的人。
“想!每天傍晚时最想,我一停下来就恍惚觉得你要回来了……我趴在窗台上,你推门进来……”她喃喃回答,他要的答案,她一定都给,连同这颗真心,一起呈给他。
换了一年前的他,听到这样动听的回答,一定要说点什么,说“我爱你”,说“我们在一起”,说“我们别分开”。然而这时候,他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致程,我爱你!”她从枕上抬头来亲他,吻在他唇边,清晰又明确,热烈又真实,“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杉杉!”他没法回应她的爱,只好......
她本来想接着告诉他,许多爱他想他和需要他的点滴日常,可被搅乱了思绪,连同想提的要求也被他一重接一重的热浪淹没冲刷着,沉进滚烫的柔情里。
窗外已经过了午夜,尘嚣声退潮般隐去,凝成一点渐弱的细微悠远的动静......。
春风拂过,徐徐吹散房里氤氲声色。茹杉伏在他肩头,抬头正好吻在他耳后,他微微闭着眼睛,调整渐渐均匀的呼吸。
他耳垂滚烫,通红一点,滴血般,她索性凑上去,。他不动,她更觉得大有可为......。
惹得她毫不示弱地仰头,在他耳廓上留下一圈浅浅牙印。
他吃痛皱眉,攥紧她手腕:“你还敢来!”
茹杉立刻知道,床上近身对峙,不是他的对手,“我不来了、不来了!”
“还挺识时务,能屈能伸!”他嘴上夸她,却已经停不下来,低头,穿州过省。
她在短促呼吸间问他:“不是要歇会儿么?”
他没回答,只伸手把她的手拉近身,让事实胜于雄辩。“你这么爱折腾,不让人停,还问我!”他......。
趁着兴致汹涌袭来,她不想再错过机会,柔软温存,他很快觉出什么,抚着她额前发丝问了句什么。
“嗯。”她被他说笑了,更搂紧了他,说的全是心里话。
他一下子没听出重点,注意力全在别处。
等换了个天地,茹杉才慢慢找到开口的契机,她俯身来柔声:“致程,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他怀里满满的她,整个心胸里也全是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走好么?”她轻声地,祈求的眼睛,被他 了一下,微微蹙了蹙眉。
他第一次听到她这样轻柔低语的请求,偏偏在他没法答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