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杉心里知道他难以回答,以他现在情况,高负债压得他喘不过气。设身处地,换了她自己,大概率也会拒绝。可他没有回答,是重压下依旧不忍拒绝,舍弃不了的爱才是艰难万险里捂在心口的宝珠。
她忽然感同身受到无法追问,伸手覆在他胸口,潜心吻他,心胸里填满了少有的哀戚,伤春悲秋的柔肠百结。他们之间为什么总在不对的时候,这世上的相爱相守、相依相携、相濡以沫,是不是都是故事传说,是可遇不可求、是梦幻泡影。
颠簸动荡,又起伏不定,像秋风吹过麦浪,也像邮轮与冰山相撞。
致程收紧了手臂,和她咫尺对视,沉沉的鼻音:“你是不是找过王肖了?”
这次轮到她犹豫,她一犹豫,他就明白了。
“.…..杉杉,我现在,”他想说,说点关于自己的话,深陷困境,阴云密布的前路。可自己是最难言说的主题,字字句句都郁结在心口,他只喉头动了动。
她低身,窝进他臂弯里,“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怕你会瞒着我,才去问王肖。”她着意解释,停了一会儿,转头贴着他热腾腾发红的耳朵,“有句名言,说要是在荔枝林里迷了路,只要不停下,随便迈向哪个方向,都是前进的路,最后总能走出来。”
她低语的温热气息落在他耳边,窸窸窣窣的微痒。
“这,哪位名人说的?”他转头贴紧,质疑着问。
“我阿嫲!”茹杉撑起一只手,恢复了力气的声调,理直气壮,其实已经美化过了,“我阿嫲原话,只要不怕踩到猪粪,只管大胆往前走。”
他听了,一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捂紧她后背,一边垂眸评价:“那真是,至理名言,多谢你修饰。”
“真的,我阿嫲不比那些名人名言差,我阿嫲是生活家。”
“嗯,所以呢!”他点头,知道她还有后话要说。
“所以要不要留下来,多听听她的至理名言。”她眼睛里升起期望的光,又斟酌着说:“反正,其实,在哪里困扰也都是困恼,换个地方换个视野,也算往前走……”
致程明白她的意思,抬手敲她光致额头,“我这么大的困扰,让你说的这么轻而易举、不值一提。”
她想,他一定是考虑得太长远了,他们这些人最忌讳短视,时时刻刻推崇长远规划,仿佛能把一辈子的路线规划出来,其实看不到未来才是常态,没有谁的前路真的一片光明。眼前这座难以翻越的大山,让他没法承诺他们的以后,所以他逡巡不前、难以抉择。茹杉两手捂上他眼睛,“人要先过的去当下,才能图谋未来。或者,你先答应留下来十天,好不好?”
她这么退一步的央求,光莹莹的眼睛让他没法说不。
见他不回答,她伸手摇摇他肩头,再退一步,“九天?”
这么一寸一寸让步,彻底把他听笑了,心里的难题也随之松开些,“一天一天地减么?你再接着说,我听听!”
她不说了,低头来抵着他鼻尖,“还是十天吧,凑个整数。”
他呵呵笑出了声,抬了抬下巴,亲她嘴唇。
“说好了,同意了哦!”茹杉极少央求人,求过的男人,除了阿爸,就是他。虽然业务不熟练,但一定要看着他点头。
他终于在她目光里点头,“好。”哪怕是十天,也是郑重答应。他事业上这么不成功,一无所有的时候,只她这个傻瓜,还在央求着,当真的图谋他这个人!
茹杉立刻绽开笑脸,“那就是答应了,先住十天,然后可以……”
他马上察觉她话里用词的变化,“哎,你怎么还跟我玩这种小聪明,刚刚没说先住、后住的话。十天后我得回去了。”
“怎么没有,我说的就是先住十天,然后再无限期延长,你都答应了,不能反悔!”
“你学会耍无赖了!”
“谁无赖了!你回去面对困难不如留在这儿面对我!”
“我得回去解决问题。”
“我帮你一起解决。”
“不用!我要自己……”他低声下来。
“好啦!”她打断他,“没有真的想帮你解决,我又不是圣母!”
“你现在变脸的速度比原来快很多!”
她坦然点头承认,“嗯!行了,你都答应了,我满意了。咱们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明月姐的事儿你别忘了!”
“奥,不会忘的。”他向来守信,答应的事竭尽所能,听话地点头,一时没转过弯儿来,躺回枕上。隔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哎,你刚刚,刚刚我们……你是不是全为了最后这个要求!”
茹杉此时只顾闭着眼睛,缩进他怀里,任他怎么对着她耳朵说话,她都不应声。人要是占到了便宜,就该卖乖。
浓夜沉沉,静谧下来,房里只听得到两人匀净的呼吸声。致程近来一直睡眠很差,支离破碎,一两个小时就会无端醒来,无法深睡。这时不知是不是睡前运动量剧增的缘故,又或者有心爱的人贴在心房上,居然悠长一觉,直睡到天光大亮。
如果不是茹杉起身掀开被子的动静,他可能还可以接着睡一会儿。
“杉杉!”他几乎本能地警觉伸手拉住她手腕。
“吵醒你了!”她回身来亲昵又自然地凑近,亲了亲他耳边,“我昨晚忘了把电脑拿上来,还在车里,有份合同文件上午要确定,我下去拿!”
他松开了手,靠床头坐着,看她穿衣服。
茹杉临走时想起什么,回身坐在床边,同他商量:“我顺便去买早点吧,你等我一会儿。”
“酒店有早点,现在才……八点多!”他低头看时间。
“酒店的早点千篇一律,有什么好的。我去买好吃给你!”
“不会是你家的吧?”
“不是,除了我家,我们这儿还有很多有意思又好吃的东西,你等会回来。”
“好。”致程点头。
茹杉忽然停在那儿,坐着没动。
“不去么?”他疑惑问。
她难得吞吞吐吐,“那个,你要不然,把身份证给我。”
“干嘛?”
“我是担心,如果我一走,你就立刻退房……”
他真是服了她这个脑回路,抬手戳了她大脑门一把,“我会像你一样不守诚信么!”
“你保证。”
他不想再说保证的话,欠身去拿背包,真的把证件交到她手里。
她也真的收下了,高高兴兴出门去。
茹杉买了糊汤和附近一家古早特色的番薯杯,进来时,致程已经起来,站在拉开一半的窗帘前打电话,“对,整体情况我刚刚发给你了,现在主要是孩子抚养权的问题,听说男方家世背景是挺大的障碍……是啊,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我一联系就是找你们帮忙!”
早起的春光把他身影拉长,斜斜投在床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