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替工的来了，老郑陡然轻松起来，翘着脚坐在靠楼梯的方桌前喝茶。
茹杉被明星拉走了，帮他看养老院的三表，包括工商变更。茹杉也是自己心里气鼓鼓，在家里待不下去，又开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种春日后半晌，温风悠悠，从榕树叶缝隙里吹出来，真是难得的清静时候，老郑听着身后厨房里，岳母一阵高一阵低地叫骂声，更觉得亲切。今晚煮点好料，炖一锅四物番鸭汤吧，致程这孩子不容易，补补！
茹杉晚饭时抱着汤碗抱怨：“阿爸，不炖个小肠苦菜汤，咱们全家我去去火！”她说着，拿眼睛瞟阿嫲！
“哪有火！别瞎说。好好的，咱们全家补补气！”阿爸垂头帮盛汤，单给致程一个大汤碗，比茹杉的大一圈。
他们家一向晚饭早，因为迟了，店里买包子的人会排队。
“晚上我有正事儿呢，我俩都有。”茹杉转着眼珠，提前声明，知道阿嫲心里盘算什么。
“有什么正事儿，奸懒馋滑的正事儿！晚上帮你阿爸炸葱油！”阿嫲只顾分派。
“阿嫲，我们约了人，确实谈正事儿！”致程正正经经的声音。
阿嫲没接话，老郑插进来：“你们忙去，炸葱油的小事，不用帮忙！”
阿嫲兀自夹菜，没言声。
茹杉禁不住嘀咕：“这家里，我的话没人信了！”她说完，转头瞅了身边人一眼。
致程回她一眼：不赖我！你不得人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吧！
茹杉闷头吃饭，忍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及至两人出发去星巴克赴约，坐进车里，她才转头来嘟着脸，没言声，伸手掀他上衣。
“哎，干嘛？”
“躲什么？我看看阿嫲有没打重了，老太太万一手上没轻重！”
他伸手来按住她，还朝车窗外张了张，“晚点再看，这儿人来人往的……”
茹杉听呆了，“这儿有谁认识你？！你还在乎人来人往，哪个人知道你是谁！”
“你可别这么说。前面食杂店的胖姨，那边，修车店健发大哥。这么多灯照着，人家看见多不好，你注意点儿影响！”致程一脸认真，怎么这么小看人！谁还没有几个熟人？“隔壁，卖炖罐的娥姐，夸我手脚勤快。”他得意补充。
茹杉被说的，下意识坐直了腰，“没看出来，你还是社交大王呢！”
“那是，从小人见人爱！”他骄矜了一下，转头说：“他们说，你从小打边半条街！”
“怎么半条街，一条街！”她虎着脸，纠正！
“.…..”
茹杉发动车子：“哎，你从小没被大人揍过吧？被你爸妈、你阿公阿嫲拍过一下么？”
“没有。”他摇头，“怎么会呢，我从小就是全优生。我那些表哥表弟，包括我亲弟，都不及我一半！”
“嗯，”她点点头，“咱俩爱骄傲这点，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这回，我阿嫲倒是给你补全了完整的童年。”“哪有一个小孩儿从小不挨揍的，不挨揍就长大，我知道了都会生气！”“都是人，凭什么有小孩儿连油皮儿都不用破！”“没挨过揍，怎么知道人间疾苦人世险恶。”
致程听她一路不忿地念念叨叨，他自己笑笑的表情。
约在致程捡到唐萱萱手机的那家星巴克。萱萱明显更兴奋，早早坐在那儿等，画了很精致的全妆，眼影用了爆闪，耳骨上点了高光，灯关下眸光流转，闪闪发光。
致程提前说了，会带个朋友同来，省得让小姑娘有什么误会。
不过，姑娘想误会，就算提前打了招呼，也是听不见、听不懂的。
茹杉坐在她对面时，她明显错愕了一分钟。
“你好，萱萱，我是蓝茹杉。”
萱萱没回应，转脸朝致程脸上看着。他只好开口，着意介绍：“我电话里说过的，我女朋友，茹杉。她原来在厦门和泉州做文旅，现在，跟你家是同行。”
“我昨天其实去你们公司拜访了你爸爸，本来以为会和你见面，不过你爸说你……”茹杉操着商务会面的口气，语速很快。
被打断，“你是他女朋友？”萱萱直辣辣，问。
果然是个小姑娘喜欢老大哥的故事，茹杉迅速瞥了致程一眼。
致程点头，茹杉替他发言：“难得这么巧合，你们居然比我先相互认识，本来咱们关系这么密切的双胞胎公司，应该先会面才对。”她话里有话，可惜萱萱没听懂，关心的重点南辕北辙。
“那你是因为她，才留下来的么？是不是我先遇见你的！”小姑娘心里上演了一场先来后到的偶像剧，追问时间线。
“没有，跟遇不遇到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来找她的，我们很早就认识。”致程的咖啡送来了，他陈述了一点事实，替她们铺垫个前奏：“你们今天是同行见面，两家公司业务上的关联，不利于发展，还是应该坐下来认真讨论讨论。”
“对，所以，我因为不认识你，只好托他约你见面。”茹杉叫了一份蛋糕，给小唐总，她推到她面前。“我昨天和你爸爸，聊的挺好的，当然，他在这行里做了这么久，德高望重，偏保守一些。我觉得咱们俩年纪相差不大，应该有更多共同语言。”
萱萱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爆闪的白眼，“我比你年轻多了，大姐！你三十多了吧！”
“嗯，差不多，比你喜欢的这位大哥年轻点儿！他才是三十多！”茹杉针锋相对，实在没保持住情绪，不仅没保持peace和love，还记仇。
致程端杯不语。
“男人三十多最有魅力，女的三十多就太老了，你看你法令纹都出来了。哎，你头发这么暗，还是做做鱼子酱护理吧……”
“萱萱，头发咱们就别讨论了。我今天是想跟你谈谈合作，你们家这么爱照搬我们的产品，没关系，市场蛋糕还很大，咱们别互相拆台，有吃饭又砸碗，大家没得吃。互相合作，争取多吃一份，才是正理。”茹杉本来想说，共赢，合力、抱团，觉得算了，这位听不懂，入乡随俗吧。
“谁抄你了？我爸说，旅游就这么多地方，不是这里就是那里，本来就差不多。”
“差不多也不可能一丝不差！没关系，我今天不是兴师问罪的，萱萱，咱们两家可以一起发布同款产品，你们的资源和我们资源和综合起来，这样事半功倍。比如，我们设计好的路线，你们可以用，你们有好的合作方，可以推荐给我，然后新产品出来，我们同步推广，这里面的分润细节再谈！”
萱萱没听后半段，只抬脸：“我想要你男朋友！”
致程一口冰美式呛在喉咙口，“吭吭吭”咳起来。
茹杉抬手，拍了拍他后背，一脸严肃。
“你们又没结婚，这不就是平等竞争么？”
“你还懂平等竞争呢！？”茹杉也不掩饰讽刺的语调，不想欺负小姑娘，奈何小姑娘想欺负她。
“我喜欢你，程哥，咱俩算一见钟情。”萱萱挪了挪椅子，朝着致程，开诚布公。
“哎哎哎，不是一见钟情，不能乱说，首先我很爱我女朋友，其次没什么好竞争的，人和产品不一样！这不是买东西！”他赶紧澄清。
“哼！”小唐总怒气冲冲，“哗啦”一声站起身。
防着小姑娘要泼咖啡，对面两个人同时向后仰了仰。
他们预估错了，萱萱愤怒了一瞬，马上委屈：“程哥，我就是喜欢你，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她说完，变脸，咬牙切齿瞪了茹杉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陡然安静，背景音乐也停了一阵。什么也没谈成。不过还好，本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和个傀儡政权谈成什么。
他们这桌，靠在玻璃窗边，射灯投了一段光柱在中间。
茹杉没什么动静，面色平静，坐着喝咖啡。淡薄的光，散落在她手边。
好心没办成好事儿，致程心里有点儿惴惴，他也坐着不动，只余光笼罩她的脸。
“红颜祸水！”她咬牙切齿地低语一句。
“什么？”他没听清。
“走吧。”茹杉站起来，拉拉裙子，“文的用完了！回去，找孝亲对付他们家。”
“怎么对付？”他跟在她身边。
“拉她家电闸、堵她家锁眼、拔她家气门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