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返程时，致程开车，三人在讨论陈律师提到的更有力的物证，只有茹杉这个人证，其实并不够充分。明星后悔，以前帮姐姐家的院子装过摄像头，“当时应该留个心眼儿，授权给我自己的账号！”
“正常人，不会动这些歪心思的，除非本来就图谋不轨！况且陈律说，非法渠道获取的证据不被采信。还是想想其他家庭成员的证人证言证物……”茹杉考虑别的办法。
“那更不可能了，他们家一个鼻孔出气，到了这时候肯定一致对外，我怀疑，连孩子他们都教过一遍了！”
茹杉想到一个人，她沉吟着微微蹙眉，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喂，孝亲，什么事？”
“蓝总，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平台订单暴涨，运营团队忙不过来呢！你又把惠惠姐的人手都调到村里去了，现在怎么弄？”
茹杉没想到，一场网络口水战，会吸引这么多看客，也措手不及，“认真跟踪一下订单情况，多留个心眼儿，不会是恶意的吧？”
“我的姐！你这招这么高明，我们都服了！你自己怎么开始不相信起来了。我们在在直播间里扯着嗓子和对面朱佳年大吵，这效果！这流量！吓死人的高呢……”孝亲在电话里兴奋地嚷嚷，带头打了胜仗又捡了钱的兴奋劲儿。
还能这样！“等我下午回去，咱们开个临时小会，订单数据你们时时发给我，时间周期一定要排好，不要冲突！”她交代，自己边说边皱起了眉头。
“怎么？你那招起作用了？”致程问。
茹杉点着头，心里还在琢磨什么，半晌才说：“我本来做好了破釜沉舟，撕破脸，互相诋毁，最后两败俱伤的准备。结果你看，现在是另一番景象。孝亲说，流量暴增，连带着订单也多起来了。”
“哦？那，真是意外收获！”致程也没想到，“所以人家说，黑红也是红，炒作才能红。”
“我没想靠这个炒作！”
“你这话说出来得气死一片想爆红的人！”他原本担心她祭出的这套下下策，最终被反噬，影响运营和市场，落到难以收场的地步；现在看来多虑了，老天偏爱她是真的！“你怎么不高兴？忧心忡忡的？”
“和我预想的，差异很大。”
“你预想的，究竟是什么？”致程其实一直好奇，总觉得她不是这么轻易意气用事的人，可她没说，也许是没想好，他也不追问。但这时，非常想知道知道。
茹杉抬头望着前方迅速后移的山景，山势嵯峨，飘飞到身后只一眨眼的功夫。“我本来的想法，慢慢把运营重心调整到乡村游的项目上来，如果半月里这次书画戏剧主题活动能一炮打响，我就把公司整个团队押宝在这上面，全力做运营。旅游市场的散客和精品团不是我的主要目标，今后也就不再和唐家这种无良同行烂泥堆里抢活儿了！”
致程听完想了一会儿，没太明白，“你是想把公司主营业务转型到幕后运营上，不做单点的文旅产品了？”
茹杉抬眸，点头时的眼睛，发着光。
“这对团队的整体运营能力要求很高，不是你们现在这几个人、几条枪能实现的。我是说，这么快放弃成熟市场，太冒险了点儿！”致程看项目风险的角度，和投行的从业者如出一辙。不怪他，人在哪里跌的最狠，爬起来后的记忆就最深刻。
“我知道，所以是慢慢调整。就算是著名的乌镇，旅游生态也不是一天建成的，总有个开头。我们家乡下的村子，自然风光有山有海原生态，加上畲族的民俗、特色饮食、非遗四平戏，可以形成很多很好的旅游内容，比目前市场上优秀的文旅小镇都优越。先从小的开始，我们现有团队足够运营整个半月里村子，如果这条路能走的通，小村子变成小项目，大村子可以变成大项目，整个溪南镇，可以形成更有吸引力，容纳得下吃穿住行文娱、文化的综合旅游区……”
茹杉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后面想说，旅游行业以小博大，如果做好了能带来巨大的商业势能，能让流失掉的青壮年劳动力逐渐回流。只有人回来了，才能谋发展，有一天，乡村也能像大城市一样，宽容自由有特色，适宜居住和发展。乡镇出生的孩子再也不会被人嘲笑见过的世面少，怎么就少了！不过是世界的一面，你见过这一面，我见过那一面而已！
出身不同，谁也不比谁高贵！
“还有呢？”致程知道她一定还有后话，蓝图是一整套的，以他对她的了解，不可能只有个开头。
“还有，就真的是愿景了。”她迟疑片刻，怕许出的宏愿，像生日愿望一样，说出来不灵。
“要说啊，不仅要说出来，还要反复说，说给所有人听，才能真的实现！”他转头来朝她笑笑，是鼓励的眼神。笃信是种神秘的力量；让周围的人都相信，更是种强大的工具和本领。
嗯，茹杉只是迟疑，不是不敢。她就说了，描绘未来，直说了一路，明星听得呆了脸，等她说完，心里骄傲感油然而生，我发小揣着这么大的理想呢，她不是一般人！我早知道她不是一般人！
“我想改变家乡和建设家乡，这话说出来，真心也变成了假意。总是哪哪都不对，放在心里还行，宣之于口像假话！像包着不可告人的利益动机的遮羞布。可是，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呢，最好人人都这么说，哪怕是假话，也比没人说强！”她终于把压在心里的真心话，一股脑说了出来，骤然打开了天窗的通透畅快。
“哇！你这可真是个，远大的目标！”明星呆了半天，给出最质朴地评价，“和多挣点钱，出人头地，完全不同诶。”
“是吧，耳目一新吧！”茹杉说完，还是不习惯大谈理想的氛围，转头盯着明星的脸，“哎，你不许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漂亮话！”她伸出一根手指警告，锋利眼神盯着。
“你自己说了一大堆，扭头就不让别人说。”
“对！我先说了，剩下的话，谁也不准说。”茹杉同时看看车里的两个人。
车窗外，过了一段隧道，迎来蒙蒙的夕阳西下。“你是知道这条路难走，山高路远，所以不想听吹捧的话吧！”致程调转方向，拐进小路，还是说了。
所以很多理想，越崇高伟大的越难说出口；只能讲给知己听，不用担心被评说，哪怕是美溢之词。茹杉点点头，天边变幻出晚霞，升腾不定，她迎头望了望。
她是真的想做，和嘴巴说说，听个响的人，不一样。
进了熟悉的小街，他们先送明星姐弟回家，茹杉站在理发店门口，和明月说了半天悄悄话。
致程车子停在路边，自己下车在车门旁抽支烟，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他低着头，订好了后天一早回厦门的动车票。
茹杉走回来时，天边彩云环绕，可惜晚霞不出门，明天天气不好呢！她要赶回公司去开会，应对措手不及地市场变化。
走近车门时，听见致程在打电话。他看见他，马上靠近来，放下手机打开了免提，“程哥，晚上约你喝酒，我朋友开的小酒吧，就在新区这边，地址发你啦，要来哦，几点我都等你！”唐萱萱的声音。
“小唐总，我有女朋友！”他沉声，重申一遍。
“我知道，不影响我约你啊，你又没卖给她！而且我已经说了，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管你来不来，我还是会约你的。”唐萱萱坚定不移的语气，正在勇敢追爱。
新新人类果然是open得与众不同。
茹杉接过电话：“小唐妹妹，你不操心操心你家公司口碑扫地的问题么？还有空约男人喝酒？”
“蓝大姐，你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想搞垮我们家公司，我老爸说了，他有的是办法治你，你等着吧！”
“下三滥！妹妹你是被你爸带偏了，是非不分。你们家先抄袭剽窃我们产品的。当然，也可能错怪了你老爸，你现在还想当着我的面，撬走我男朋友。道德标准这么低，倒是一脉相承。”
萱萱也不是笨人，知道吵不过大姐姐，也不纠缠，转头找大哥哥。“程哥，你晚上抽空过来，我有个秘密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