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我亲爱的华生》
作者:[美]马丁H.格林博Martin H. Greenberg【完结】
译者: 陈东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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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由擅长出版文选类图书的美国Avalon出版社策划的新编福尔摩斯探案集之一,集合了十一位英美当代著名推理小说家以福尔摩斯为主人公写的短篇小说,向柯南道尔致敬的同时,也令“福尔摩斯”迷们又可以看到福尔摩斯的故事了。 这是一次对福尔摩斯的集体致敬,一次对著名侦探的真切缅怀。其中每篇小说精彩程度决不亚于探案过程本身,令人阅读时摒息凝神,爱不释手。
内容提要
这是一次对福尔摩斯的集体致敬,一次对著名侦探的真切缅怀。其中每篇小说精彩程度决不亚于探案过程本身,令人阅读时摒息凝神,爱不释手。 本书由安妮·佩里等十位当代英美著名推理小说家创作。各位作家以诡异、平静、精彩、冷峻、严密、慵懒等各种手法讲述福尔摩斯和他的助手华生医生对一系列从未记录过的案件的调查过程。
前言
乔恩·雷伦博格
(注:乔恩·雷伦博格 (Jon Lellenberg)是研究贝克街小分队的历史学家,是琼·柯南·道尔女爵士基金会在美国的代理人。)
几乎从一八九一年《斯特兰德杂志》(注:《斯特兰德杂志》(The Strand Magazine) 是创立于1891年的英国着名推理月刊。曾刊登过柯南·道尔,H.G. 威尔斯和P.G. 沃德豪斯等知名作家的作品)上开始连载最早的福尔摩斯短篇故事时起,模仿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故事就开始印刷出版——后来也出现了舞台剧和影视作品。像歇洛克·福尔摩斯那么引人注目而又古怪的人物,有着鲜明的特点和说话方式,很难不引发大量让人会心一笑的模仿作品。事实上,大家都看过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故事,这就保证了每个人都能认出柯南·道尔的模仿者们,也能读懂他们的模仿作品,有很多模仿作品的作者在当时或是后来都寂寂无名,但有一些人,比如A.A. 米尔恩(注:A.A. 米尔恩 (A.A. Milne, 1882-1956),英国作家、剧作家,以维尼小熊的故事而闻名)和P.G.沃德豪斯(注:P.G.沃德豪斯(P.G. Wodehouse,1880-1976),英国出生的诙谐小说家、抒情诗人和剧作家),他们从小就通过仿写歇洛克·福尔摩斯故事练习文笔,而那些有声望的作家,包括布雷特·哈特(注:布雷特·哈特 (Bret Harte,1836-1902),美国小说家)、詹姆斯·巴里(注:詹姆斯·巴黑 (James Barrie,1860-1937),英国小说家、剧作家)、马克·吐温和欧·亨利也毫不犹豫地早早加入了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仿写队伍中。
歇洛克·福尔摩斯也很快被搬上了舞台,但直到一八九九年,才第一次由大明星威廉·吉列(注:威廉·吉列 (William 英国演员,一八九九年,他与柯南·道尔在伦敦相遇,随后他买下了福尔摩斯的演出权并将之改编成剧本在舞台上演出)——当时美国最伟大的演员和编剧——主演。在柯南·遭尔的关注下,吉列把很多歇洛克·福尔摩斯故事里的因素改写成了一部一流的音乐剧,成为百老汇的热门剧目,并在全国引起了轰动。接着吉列把这出剧带到英国,也取得了类似的成功。在伦敦首演之后,剧组在英国和欧洲大陆巡回演出。那时候还可能有一都电影(唉,现在不见了!),然后有个在美国的告别巡演,从一九二八年开始一直演到一九三二年才结束。一九三〇年,吉列甚至首次在广播剧中饰演了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角色。
吉列对歇洛克·福尔摩斯公众形象的影响仅次于柯南·道尔:一九〇三年,柯南·道尔让歇洛克·福尔摩斯复活的时候,吉列成了美国人眼中诠释福尔摩斯的典型形象;之后的数十年中,在舞台和银幕上饰演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演员们都在模仿他;奥尔森·威尔斯(注:奥尔森·威尔斯(Orson Welles,1915-1985),美国着名导演、制片人,在进入好莱坞拍摄了传世佳作《公民凯恩》之前,曾组建“水星剧团”,并参与广播剧制作) 在他的“空中水银剧场”的广播中采用了吉列的表演,这一剧目常演不衰,直至今日——有时候是由皇家莎士比亚剧团这样的权威剧团演出,一九七三年他们在英国和美国的重演触发了新一轮的福尔摩斯热,这股热潮到现在仍未消散。
吉列采用了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故事作为他剧中的情境和情节,比如福尔摩斯和华生与莫里亚蒂教授的斗争故事,但他也没忘记创造新的人物和情节。其中一个新人物就是大侦探天真无邪的客户爱丽丝·福克纳。当吉列的剧本创作陷入某种僵局的时候,他怯怯地打电话给柯南·道尔:“我可以让福尔摩斯结婚吗?”福尔摩斯的创造者的回答许可了自此之后对歇洛克·福尔摩斯所进行的无数大胆的自由创作。“你可以让他结婚,或者把他杀了,或者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柯南·道尔回答说——所以吉列的剧本在歇洛克·福尔摩斯把爱丽丝·福克纳拥入怀中时结束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说,如果我们今天出于仰慕对歇洛克·福尔摩斯进行大胆的创作,阿瑟·柯南·道尔爵士除了自己之外不能责怪任何人。我们又一次把关于这个大侦探的新故事结集出版,这些故事都出自于对他很了解、但又不是过于崇拜的作家笔下,加上一些研究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文化现象的非小说类文章,从一八八七年《比顿圣诞年刊》刊登的冷活字排版和一八九〇年代的《斯特兰德杂志》到今天的电脑和互联网都有涉及。
临死的医生
柯林·布鲁斯
(注:柯林·布鲁斯 (Colin Bruce) 是《爱因斯坦的魔盒和歇洛克·福尔摩斯解决的其他的科学谜团》和《又被骗了,华生!逻辑、数学和可能性的警世故事》的作者,两本书都由Perseus Books出版社出版。)
我们那个时代最惊人的自然现象当然要算一八八二年的大彗星了。虽然现代天文学已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但这个现象所激发起的对迷信的敬畏可能跟它所激发的对科学的着迷程度不相上下。九月份,当彗星跟地球最接近的时候,伦敦人——毫无疑问世界上几乎所有其他的地方也是这样——的谈话话题不外乎此。经常读我小说的读者可能在想,为什么我的书里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件事。我现在可以透露的是,歇洛克·福尔摩斯的确是有一件案子跟那个奇特的时期有关。我直到现在才把它写出来,是因为它跟另一个故事互相交错在一起,揭露了我的丑事。但现在,我感觉必须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完整地讲出来,就算只是为了针对几种愚蠢的事情给后人一个警告。
我那时睡眠很不好,很早就下楼吃早餐。然而,我倒不是盼着吃饭,因为我决定借这个机会告诉歇洛克·福尔摩斯,我不能再当他的同伴和助手了。我必须全身心地投入到医学工作中去,投入尽可能多的时间。不让其他东西使我分心;另外,我必须换一个薪水最好的工作。
所以当我发现我的同伴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在穿外衣、戴手套,我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样也狠很惊讶。我从他身边的手提箱可以推断他要出远门了。
“早上好,福尔摩斯。我还以为你目前要留在城里,处理针线街的案子?”
他摇摇头。“不,华生,那个案子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可以交给莱斯特雷德警官了,我有理由相信它不会再节外生枝了。我现在要去南部的海边,我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可能今晚就会回来,但也很可能要去好几天。”说完他就走了。
我发现我又一次独自被良心所折磨。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事情的起因。你可能还记得,在我腿部中弹受伤离开阿富汗战场后,我被送到了白沙瓦的一家医院里。那场冲突经常被称为“太竞赛”(注:大竞赛(The Great Game) 指的是十九世纪沙皇俄国和英帝国之间为争夺亚洲腹地控权的殊死较量)的一部分:俄罗斯帝国慢慢地但不停地向北扩张,不列颠帝国则向南扩张,以控制亚洲大陆的重心。但凭我的亲身经历,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不是一场竞赛:我回来时,身心着实都受了伤,这或许可以部分解释接下来的事情,当然这不能免去我该负的责任。
由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太多,白沙瓦的护士出现了严重的短缺,所以就让当地英国家庭里的女性义工来补充人手。有一个人——我就叫她莎拉吧,虽然我不知道她的真名——是医院外科医生的女儿。那个时候,我在康复病房,等着被送回英国。虽然我的意志很消沉,但并不需要特别的照顾,专职的护士也都情有可原地忽略了我,去照顾那些更需要紧急救助的伤员。但莎拉没有忽略任何人,她总是在上班前和下班后抽些时间来跟我们聊天,我的精神总是在等待着跟她聊天的时候变得好起来,尽管我们的聊天总是很简短。当我被转移到医院草坪上的小房间里的时候,她很自然地自告奋勇每天来看我,并帮我打扫房间。我们对彼此的感情都与日俱增。但我当然不能对她说出我的愿望,我怎么能让这么一个好姑娘跟一个没有谋生手段,只靠微薄的军队津贴生活的瘸子结婚呢?因为在那个时候,最乐观地来看,我以后都会要拄着拐杖,最差的情形就是将来终日坐在轮椅上。最终,我确信我意外的完全康复全都归功于她的悉心照料。
后来突然传来消息说,在“奥朗特”号船上有个卧铺的空位,船第二天就启航回英国。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彼此间的脉脉温情超越了内必的惶惑不安。我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要负完全的责任。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虽然我从伦敦越来越频繁地写信给她,但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直到一个星期以前。
我收到了一封从伊斯特本寄出的信,没有贴邮票,所以邮递员问我是不是要交付邮费、收下这封信。我很庆幸自己决定收下它,尽管他不让我先看一眼信封。(显然,这是因为有些人试图通过在信封上地址的不同的誊写位置来免费传递信息:比如说,有些军人通过这种方法给家人报平安,真有创意!)
我离题了,这封信是莎拉写来的,但语气哀怨,不像是我曾经爱过的那个甜美的女孩——这也难怪。她为我们的愚蠢行为付出了代价:她怀孕了。她给我写过几次信,但因为没有写确切的地址,所以没有收到回信,而她自尊心又太强,即使后来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也没有再给我写信。她的家里人采用了最严苛的做法,给她买了一张三等舱的船票,把她送回家,给了她一点点钱,告诉她他们以后不想再看到她或者听到她的消息。
她作为一个“寡妇”,挣扎着养大了一个男孩,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镇上当女裁缝,但生活过得极其困难。她的房东就要赶她走了。如果我对她没有感情,难道对我的儿子也没有吗?她最后终于在医生登记簿上找到了我的地址,她也没有什么自尊了,只是求我帮帮她。也只是在经济上帮助她,也就是说,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见到我。
开始,我几乎不相信这封信是她写的:她的性格看上去完全变了。接着,我意识到生活的艰辛可以怎样地改变即使是最倔强的性格,我知道任何这样的改变都是我的错,这让我很受不了。当然,我立刻把所有的钱都寄了过去。但我意识到我自己的将来也会因此而有巨大变化。我不能再做一个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侦探工作上的兼职医生了。我必须离开贝克街,让歇洛克·福尔摩斯另外找一个助手。我要把馀生献给工作,好抚养那个善良的女人还有无辜的孩子,因为我对他们的困境负有责任。
拿破仑有一句名言说军队吃饱了饭才能打仗,凭着这句箴言,他带领着法国军队征服了大部分欧洲。如果这句话是对的,那我们的整个帝国的脊梁一定是建立在传统的英式早餐的基础上的。在跟内疚的想法搏斗了一整晚之后,我吃了哈德逊夫人准备的丰盛的早餐,有蛋饼、腊肉、蘑菇、芥末腰子,还有炸面包,都是她亲手做的,我比我想象中更快地恢复了精神。怪不得欧洲大陆人要很费劲才能赶得上我们,因为他们每天的开始只是吃一小口羊角面包和一杯咖啡。我到了诊所,就算不是兴高采烈也至少是充满信心,因为我有力气去应付反复无常的命运给我带来的任何不测了。
唉。莫名其妙的信心!命运捉弄我们的各种把戏中最残酷的可能就是它很不公平,经常让人祸不单行,就像拳击手先对对手的头部进行攻击,让对手晕眩,然后再用更大的力量给他一记勾拳。
桌垫上放着两封信。第一封是那种主动送上门的推销信,非常让入讨厌:我现在每个星期都要收到一两封这样的信!里面有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公司推出的一种人寿保险。里面说的意外死亡的赔付金额非常高,但是保费也同样高得离谱,我想也没想就把这封信扔进了垃圾箱里。
第二封信比较有趣。是内格尔医生寄来的,地址是哈雷大街。虽然信是打印出来的,但它的笔触坦率而又动人,让我感到很温暖,好像是在跟发信人当面谈话似的。信的开头是一句古老的谚语,说我们做医生的都知道我们开的药里有一半是没有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哪一半没用!内格尔医生提议我们建立一个汇报机制,以便比较有名望的全科医生(被他选中我感到很自豪)可以秘密地向他们如实报告每一个病历成功和失败的地方。如果大家都可以这样报告,那么医药学就可以从一种倚靠直觉的艺术学科发展成为精确的科学。
既然我现在准备全身心地投入到医学中去,这显然是我应该参加的一个项目。内格尔医生对那些参加的医生有一个最基本的要求。他在信上问我有没有在最近的《柳叶刀》杂志上读到过一篇文章,说有一种对马钱特综合征的诊断测试,可以用一滴血和每个诊所都有的几种普通药物就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测试出来。如果读过的话,我可能会记得这种测试看上去绝对可靠,可以在病症的早期就检查出来,它还宣称测试很少会给出错误的阳性反应报告:这也就是说,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它会把没有得马钱特综合征的人错误地诊断成病患。内格尔医生希望所有参加他项目的医生都来帮忙证实所宣称的效果,就是给他们自己做这个测试,并把结果报告给他。我马上把要用的试剂调好。在第一个病人到来前,我一直在忙于这个测试。后来,我把试管放在一边,给它足够的反应时间以完成测试。
直到中午吃饭之前,我都没有机会再次检查一下。事实上,我去了街角一个地方吃午饭,吃着吃着。才又想起我的那个试验。我拿起试管,把它对着窗口看。有几秒钟,我的脑子就是不愿意接受试管里显而易见的亮蓝色的测试结果,直到我用颤抖的手指翻看着《柳叶刀》杂志,来确证我所知道的结果。那种颜色证明——或者更加精确地说,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相信这是经过实践检验所得出的几率——我得了马钱特综合征,我被这个坏消息击垮了。
我一年之内就会死。最多一年。我的希望和计划,我的内疚和担心:所有的一切很快就都会变得毫无意义。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在阿富汗,死亡曾离我很近,在我自愿跟着歇洛克·福尔摩斯深入虎穴之时也数次出生入死。如今,我意识到之前的勇气是因为我有一半的可能——确切来说超过一半——可以活下去。现在就该死了这份心。
我还是做完了下午的手术,虽然在每个病人离开后五分钟,我已经记不起是哪几个人,或者他们每个人都得了什么病。下午茶时间里,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废纸篓。不知怎么的,我有一种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好像有紧急的事情要做。
另外一封信!不是内格尔医生的那封,而是那封提供人寿保险的信,我轻蔑地扔掉的那封。如果我对自己的情况已经无能为力的话,我还是可以帮助莎拉,还有那个她甚至没有告诉我名字的孩子。我捡回了那张皱巴巴的纸,仔细地读着,每个月要付的钱真的很多,但我不需要付很长时间。一年之后,我死了,得到的钱足够为我的儿子支付好学校的学费,也可以让莎拉下半辈子过上不算奢侈却足够舒适的好日子。
当然信里有惯常的声明,说我没有得任何可能会威胁到生命的疾病。我紧张不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毕竟我不是在为我自己做这件事。毫无疑问,我的爱人和她儿子的生活保障比一家人寿保险公司的利润要重要得多吧?没有人会知道我那么凑巧刚好在同一天对自己做了马钱特综合征的测试:没有目击证人。就这样,为了得到我迄今为止或者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笔的钱,我为一个不诚实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我走到外面的休息室,找了两个跟我有私交的病人为我作证,并按要求在文件上署上了日期。
我那天晚上回家,感觉有些不寻常,哈德逊夫人在走廊上迎接我。
“医生!你的同伴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我想没有。我怀疑他明天晚上之前都不会回来。有客户有紧急的事情吗?”
“不是客户,先生,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他交给我一封封了口的便条,让我保证在今晚六点钟之前交给他的哥哥,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他强调说这件事情极其重要。”
我扬了扬眉毛。迈克罗夫特可是这里的稀客:我们可能一年才见到他一次,这不是因为他们兄弟关系不好?而是因为他的工作太重要了,他的生活也太有规律,他一般不会走出他的住所、俱乐部和他在外事办公室的办公桌构成的小小的活动圈。能让他来这里的事情一定非常严重。我劝哈德逊夫人,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把信交给我。我撕开了封口。内容有些令人扫兴。一个小纸条上写着沉闷的消息:“股市下跌十点。金价每盎司上涨两便士。请用所附的东西。”
附在信里的另外一样东西是当天晚上七点整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一场演出的门票。
我赶紧告诉哈德逊夫人,即使是像歇洛克和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这样的人有时候也会给对方留下一些琐碎的信息。等她平静下来之后,我忽然想到,既然福尔摩斯不在,我就当帮他的忙自己拿着票去看演出,等他回来再把钱给他。我不想再独自在房间里闷闷不乐地度过一个夜晚,而我上次去阿尔伯特音乐厅看的演出也非常精,那是一场着名的“逍遥音乐会”(注:逍遥音乐会(Promenade Concert)指的是每年夏天英国广播公司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组织的一系列的音乐会,由亨利·伍德爵士在一八九五年创立。“逍遥”原意指的是观众可以在演奏现场随意走动)。
我穿过海德公园去音乐厅,这本身就是件很有乐趣的事情。晚上没有月亮,但整个天际线都被巨大的彗星照亮了,它就挂在南方的天空中,像一团巨大的烛光。如果随意一看,你可能会把它误认作一片云彩,但如果仔细看,你的视线就会被它闪亮的气团散发出的细光组成的图案所吸引,它们从隐秘的中心发散出来,你可以看到外部略有一些色彩和形状。在我周围,我可以听到很多人用敬畏的语气嘀咕着,我看到一张张翘首而望的脸孔,有一大群人和我往同一个方向走去,等我离音乐厅很近的时候。音乐厅的宏伟建筑挡住了彗星,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因为人群在门口的台阶上排起了长龙,它慢慢地往前移动:今晚的演出显然是全场爆满。
不管怎么样,我终于来到了我的座位。尽管有领座员在每一个转角处查看观众的座位号码帮助他们找座位。但音乐厅那些迷宫般的曲折而窄小的走廊和楼梯,让去“逍遥音乐会”的人感觉自己像是笼中的老鼠。我有些疑惑地四处打量着音乐厅。这显然不是我所期待的音乐会,因为看不见任何乐器。楼下舞台能看到的几件不多的道具(因为我的座位是在很高的顶层),让我觉得这更像是魔术表演。
我还没来得及看到更多的东西,我们头上的枝形吊灯就暗了下来,观众也安静了下来,一个穿着晚礼服的人影走上了舞台,向大家鞠躬。我说是个人影。因为那个年轻男子(后来才知道)留着金色的长发,他说话的声音,音调很高,就像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女士、先生们,我是詹姆斯·莫里亚蒂先生。可能你们会感到奇怪,在这里见到一个这么年轻的主持人,但我向你们保证我是个合格的数学物理学家。我代替你们所期望的演讲者,莫里森教授,因为——你们可以想象——现在我在天文学系的长辈们都非常忙,忙着研究现在正在外面的天空上闪耀着的那颗彗星。但是,我想我是不会令你们失望的,因为我名义上的前辈们可能有点固步自封,在他们的教学方法里也少了点想像力。我尽量不仅让你们大长见识,还不会让你们打瞌睡。”
音乐厅楼下站位上的年轻学生中发出了一阵窃笑。我不赞同他的话——即便他有些开玩笑的成分,但我觉得前辈一定要得到尊重——但当他继续往下讲的时候,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
他首先讲述了太阳系的星体不是绕着地球转,那是古代的想法,而是绕着太阳这个巨大的喷着高温气体的球体转动,因为太阳的质量要比地球大几百万倍——如果说后者是一只老鼠,那么太阳的质量就相当于一头大象!他说的时候,有一盏枝形吊灯发出了强光,来代表太阳,其他的灯都熄灭了。
然后,他逐个介绍了行星,他一边说,那些行星就一个个在我们的头顶出现,看上去好像是挂在空中,慢慢地在适当的距离绕着那盏枝形吊灯旋转。当然,我猜到那是连着电线的,但不管怎样,它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焦黄色的小球,代表水星,然后是一个大一点的奶白色的球,代表金星。代表地球的是一个慢慢转动着的球体:用每个座位上提供的望远镜来看可以清楚地分清海洋和陆地。红色的火星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球体代表土星,后面的那些又大又冷的行星也差不多。每出现一个星体,莫里亚蒂就对大家描述天文学家对这个星球的一些猜测,当所有的星体都出现以后,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像在催眠。他给大家介绍了太阳系的历史,每一颗行星在几十亿年里都遵循着相同的近乎于圆的轨道运行。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放心地认为这些天体机械运行良好、可以预测且永恒不变呢?他几乎有些声嘶力竭地问道。他恳请我们仔细看。这时,听上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喇叭似的声响,随后是一阵嘶嘶声,越来越响,就像个滚着开水的水壶要爆炸一样充满了紧张气氛。接着从天花板的边上,一颗彗星猛地俯冲下来!
它看上去像一个冰球,甚至在我们脱看的时候,它就猛烈地蒸发着,后面拖着一条蒸气的气雾,好像彗星的尾巴。它沿着一条条完全不能预测的轨道,一次又一次地飞到观众的面前。有一次,它看上去还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径直向我飞来,虽然我不是个容易紧张的人,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了脸。不管是谁在操控着隐藏的电线,他都操作得非常熟练:一次又一次,它看上去就像要撞到什么人,但却并没撞上。它可能会引起可怕的灼伤,因为那事实上是一块干冰,也就是固体的二氧化碳,它的低温可以像开水一样灼伤人的皮肤。但最后,它跟代表地球的那个球体撞了一下,停了下来。最后的一点冰也很快蒸发了,在被撞的球体上留下了一大块污迹。
莫里亚蒂先生看上去好像对这个灾难倍感吃惊。他急忙向大家解释,彗星撞击地球的几率事实上很小——极其的小。但符咒已经被破除了,观众不再希望光听他说话而不问问题了。大家首次举起了手来问问题。
一颗彗星也许不大可能撞到地球,但在海王星之外还有多少颗潜在的彗星呢?没有人知道,莫里亚蒂回答道,因为现在的望远镜还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但有人估计是数以百万计,或甚至是十亿计。
这个回答给大家留下了不安的印象。有人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现在在天空中看到的那颗太彗星会撞到地球吗?它的轨道被精确地计算过了,莫里亚蒂回答道,它会在离地球约七十五万英里的地方跟地球擦肩而过。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犹豫的表情,显然,是他的诚实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承认,由于彗星表面上的气体蒸发时,有像火箭一样的推进力,所以彗星是现在已知的惟一一种不按正常轨道运行的天体。
如果彗星真的撞上地球那会有什么后果呢?毕竟,虽然彗星的尾巴那么壮观,但它是由气体组成的,那么稀薄,几乎就像真空一样。固体的核心直径只有几英里。肯定只能造成局部毁坏。
不是这样的,莫里亚蒂说,虽然核心对于地球来说很小,运动物体的撞击力度却极大,因为它的相对速度很快。即使彗星撞在遥远的海洋里面,它所引起的潮汐也会摧毁世界上所有的海滨城市。这会对人类社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因为绝大多数的人,还有几乎所有的工厂和工业都集中在接近海平面的地方。但他请观众记住,撞击的几率是很小的,他看看表,然后显得很轻松地宣布,时间只够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了。举起来的手仿若森林,他看上去很犹豫地指向了一个离我不远的男人。
“我想知道,莫里亚蒂先生,你在一个月后会在哪里呢?因为我知道那将是彗星离地球最近的时间。你会在天文台的观察站里自己的岗位上吗?”
“我没办法在任何一台足够大的望远镜上得到观测机会:它们都被别人预订了,我届时会在瑞士度假。”他说最后的几个字时,几乎是在咕哝,好像不想让人听到似的。
“的确。”提问的人站起来,指责似地指着他。“你告诉我们不要惊慌,先生。而这又是多么的巧合,你要去欧洲大陆上惟一一个远离海洋、完全在高地上的内陆国家。”
莫里亚蒂看上去很迷惘。他喃喃地做了个无用的否认,然后重新念起了他的台词,结束了这场演出。一会儿以后,观众们安静而又若有所思地走出了音乐厅。
我回到贝克街,看到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歇洛克·福尔摩斯正跪在炉火前面,背对着我,用拨火棍捅着炉里的木头。
“华生,你终于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刚回来,发现我们的客厅里冷得像冰一样。”
“我去听一个科学讲座了。迈克罗夫特给你留了一张票,但——”
“是的,是的,我都知道了。他等一下还会来这里的。他说他发现了一个数学家犯了不算是罪的罪,他还大方地说他要用我们的房间作为‘大揭秘’的场地。他说我会觉得这是很有教育意义的事情。但首先,我有个会让你高兴的消息。”
他从壁炉边站起来,坐到他常坐的椅子上。“华生,我注意到你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我当然发现了,但在我知道事情最终的真相之前,我不想给你不切实际的希望。我猜你的麻烦跟很多年前发生在白沙瓦的一件事情有关,我说的对吗?”
“福尔摩斯,你究竟怎么——?”
“所以我今天就去了伊斯特本去见一个叫玛格丽特·布莱克斯托克的人。”
我盯着他,一片茫然。接着我就记起了这个名字,她是那时折磨所有专职护士和义工的可怕的看护士。
“天哪,福尔摩斯,你完全弄错了人!我不会——”
他又一次打断了我。“不,我没有弄错人。在一个塞满了战斗英雄和年轻的女性义工的医院里,你和莎拉不是仅有的一对萌发情愫的恋人。
“在她退休回到南部海岸后,只有一点微薄的津贴,布莱克斯托克护士,她真是个深通世故的女人,她想到虽然那种恋情只有小部分最后能修成正果,更多的只是亲密的身体接触。她于是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就是写信给每一个她能找得到地址的人,信里充满责备的语气,像是以前的恋人写的。我相信你已经看过一个样本了。”
我惊愕地盯着他。“原来这是恶作剧!福尔摩斯,我又一次欠了你的情。”但接着,我又犹豫了。“我在想真正的莎拉后来怎么样了。我良心不安。你认为我要去找她吗?”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的,华生,我已经这么做了,但比你更慎重。她嫁给了霍夫的一个药剂师,过得很愉快。他们有两个孩子,两个都是他们结婚后出生的。她让我向你问好,对你也没有任何怨恨,但是基于你可以理解的原因,她不希望再见到你。”
“你是怎么猜出这封信可能是假的呢?”
“有几个因素,华生。但重点是,一次鲁莽冲动很少会导致怀孕:概率大概是百分之五,或者说二十分之一。如果是女人的第一次,毫无疑问,这种几率就更小了,因为她的身体没有预警要准备怀孕。所以我就做了调查。”
我靠在椅子上,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然后,我想起了今天早上知道的更坏的消息。
“福尔摩斯,我对你的感激无以言表,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只有非常有限的时间能跟你在一起了。”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的声音几乎哽咽了。
我的朋友专注地看着我,比我所记得的任何时候都要专注。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一个处于极大痛苦中的客户说话。
“告诉我为什么,华生。”
虽然想要装出矜持的样子,但我没有做到,我向他全盘托出了整个故事:内格尔医生的信,马钱特综合征的测试,还有测试结果。我毫无保留,包括投保那份让莎拉受益的保险的愚蠢行为,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他很认真地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可以看出他想要得出什么结论,但是他找不到任何漏洞。这个测试在医学杂志上描述了很多次:它百分之九十九的准确率是不会有问题的。我所用的药剂也没有可能擅自改动。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朋友的能力——改善健康。最后。门铃响了,歇洛克·福尔摩斯跳了起来。
“那一定是迈克罗夫特。我会让他去别处办他的事情,给我一点时间,我亲爱的朋友,然后我们再回来谈谈怎么给你找伦敦最好的专业医生。”
“不,福尔摩斯,请不要让他走,我向你保证,我现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有东西来分散我的注意力。你哥哥的问题每次都很有趣,请让他进来吧。”
我的朋友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迈克罗夫特刚进门把他硕大的身躯安顿在最大的那张椅子上,这时门铃又响了,这一次的客人让我很吃惊:他就是那位天文学的讲课人,有点娘娘腔的莫里亚蒂先生。等他坐下,两兄弟都专注地看着他,但神情更像是科学家在观察另一个物种,而不是人类之间互相打招呼。
迈克罗夫特率先开口:“我要祝贺你今晚做了一个卓有成效的讲座,我是观众之一;我相信这位医生也在那里。”
“谢谢,我相信公众应该对科学事件有正确的认识。”
“哦,我没说你做到了这一点。事实恰恰相反,我相信你让观众对现在在我们上空的彗星产生了一种过度的恐惧,而那是你故意造成的。”
他的话太不合情理了,我忍不住跳出来为这位年轻人辩护。
“恰恰相反,莫里亚蒂先生竭尽所能要让观众放心,”我叫道。
迈克罗夫特笑了。“‘要有效地说一个谎话的最好的方珐就是拙劣地陈述事实,’”他引用道。“通过安插在观众当中的几个助手的帮助,再加上一点错误的引导,他散播了真正恐慌的种子。”
年轻人耸了耸肩。说:“我说的字字属实,”他辩护道。
迈克罗夫特点点头,“这就是你所用方法的魔鬼似的绝妙之处。告诉我,医生,作为一个典型的观众,你对任何彗星撞击地球的概率有何印象?”
我回忆着我看到的演示,看上去那个冰球的确很有可能撞上悬浮在自己轨道上的球体,而事实上没过多久它真的撞上了。但可能是那些模型没有按实际比例做?我决定猜得保守一点。
“我估计可能是千分之一的概率。”我说。
“而你认为现在经过的大彗星撞到我们的概率是多少呢?”
这次我踌躇了更长时间。“我知道根据预测,它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不会撞到我们。但是由于彗星的移动是没有规律的,正像莫里亚蒂先生所做的令人信服的解释,我相信还是有一些可能的,大概是,万分之一?”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我猜得很准确,是吗?”
“不,完全错误,正如莫里亚蒂先生预期的那样。”迈克罗夫特张开了双臂,“让我们想象一颗彗星从外太空冲进来,靠近太阳,然后又重新离开。如果我们以太阳为中心画一个圆,它的半径等于地球的轨道半径,彗星接近的时候会穿过它。那这个圆的面积是多少呢?”
“我一点概念都没有,”我冷冷地回答道。
“地球到太阳的距离是九千万英里,所以这个圆的面积是一万万亿平方英里。所以地球对于彗星来说,是这个圆里一个直径约八千英里的圆点,这个圆点的面积是五千万平方英里,所以彗星撞上地球的概率就是第二个数除以第一个数:大约是二十亿分之一,当然,彗星有两次机会,来的时候一次,离开的时候又一次。所以实际的几率是十亿分之一,还是非常小的。”
“但如果太空里有数以百万计的彗星呢?”我说。
“问题不是整个太空中有多少彗星,而是每年有多少足够大而有威胁的彗星会接近太阳。这个数字只有十来个,所以对世界有灾难性影响的撞击只是每一亿年才可能有一次。
“至于现在经过的彗星撞到我们的概率:彗星表面气体的蒸发的确会对彗星的轨道产生不小的影响,但那仅仅是因为我们的计量工具非常精确。加速度的量级也很小:大概只有一个受到地球引力而掉下来的东西的一百万分之一。这颗彗星撞到我们的概率是零,这在我们最早发现这颗彗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它最近会离我们七十五万英里:这是地球到月球距离的三倍。”
莫里亚蒂对此显然嗤之以鼻,但迈克罗夫特只是向他点了下头。接着说:“当然,着名的论文《小行星动力学》的作者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把彗星在空中的轨迹演示成没有规律的烟花那样,那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情。”
“但归根到底——或者归根到太阳系——莫里亚蒂先生这么给大家预警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呢?”我问。我从歇语克·福尔摩斯专注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也想知道答案。
迈克罗夫特微笑道:“钱。操控股票市场。”
“但怎么操控呢?”
“股票经纪人对他们所投资的公司知道的不多。他们主要是靠互相模仿来赚钱,如果你看到旁边的一个经纪人买进了某只股票,你就会想那只股票的价格要升了;如果他卖了,那就可能要跌。通常来说,这个经验都不会错的,但有时候也会失控,公司的股票会大幅上升,跟它们的盈利情况完全脱节。美国人有一个故事,有个人传播了一个谣言说他们在地狱找到了石油。等其他的人都去了那边之后,他开始想不管怎样,故事里总有些东西是对的,所以他也就跟着去了。”
“这毫无疑问是受到了历史上的真实事件‘南海泡沫’(注:“南诲泡珠”:一七二〇年在英国发生的一起对南海公司股票过度投机的事件)的启发,”我说,“我的祖父在那次事件中损失了他所有的钱,但那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我们现在更理性了,而且多亏了电报的发明,信息传播得也更快更准确了。”
迈克罗夫特哼了一声。“你太乐观了,医生。我相信人们一百年之后还是一样容易受骗上当。我倒很好奇到时候他们又会徒然地关注什么虚假行业?但现在,莫里亚蒂先生正在试图制造跟‘南海泡沫’事件相反的事件:制造股市的大萧条,因为神经紧张的投资者会对未来失去信心,会一个接一个、恐慌地抛售股票。”
“但怎么可以从股市恐慌中牟利呢?”
“在这次的情况下,买黄金。危机来临时期,黄金价格飙升:这是人们投资的最后的安全选择,即使在全世界的股票和货币都变成 了废纸的时候,黄金也可以保值。莫里亚蒂先生自己没什么钱,但他那些令人讨厌的商业伙伴有很多钱。他的朋友囤积了大量黄金。”
年轻人的脸色变白了。“我没有做任何犯法的事情!”他叫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迈克罗夫特皱起了眉头。
“这个值得商榷,”他说,“但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第二个、也是更有创意的计划。我是指你寄给所有列在医生登记册上的一万个医生的信,邀请他们在自己身上试验马钱特综合征,还有他们也都从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渠道收到了另外一封信,请他们买人寿保险。毫无疑问,华生医生已经见到了这些例子。”
他看了我一眼。当他想要理解我的表情的时候,我成功地第一次,也是一生中惟一的一次,让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感到吃惊。
“天哪,医生,你是不是已经在自己身上测试出你是阳性的反应呢?不用怕:你百分之百不会死的。”
“你是说百分之百会死吧!”
“不是。告诉我,马钱特综合征是一种常见病吗?”
“不,幸运的是它很少见。”
“的确是的。事实上,在任何时候,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会有早期的毫无症状的马钱特综合征。也就是说,那一万个参加试验的医生,只有一个人可能有这种病。但这个试验给出了错误的结果说百分之一都是呈阳性反应——所以一万个进行试验的医生里有一百个会有阳性的反应,现在他们确信他们基本肯定得了这种病,就像你一样!”
我感到我的头都晕了。“这是有矛盾的。”我说,我看了看歇洛克·福尔摩斯。“当然会有偏差。但这个试验被认为是十分可靠的。”
我的朋友摇摇头,挖苦似的笑道,“迈克罗夫特是对的,华生,这里并不矛盾。你在自己身上试验的时候,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出现错误的阳性反应。就像它看上去不可能一样,更加不可能的是——还要再除以一百——你才可能真的得马钱特综合征。我亲爱的朋友,我高兴得难以言表。如果我刚才想得更加仔细一点,我一个小时之前就可以让你不受无谓的担心之苦了。”
渐渐地,我感到可怕的恐惧已离我而去,我如释重负,几乎喜极而泣。迈克罗夫特咳嗽了一声,以重新引起我们的注意,他指责地指着莫里亚蒂。
“一百个医生中的大部分或是全部都相信他们得了马钱特综合征,毫无疑问会马上去买你那份价格奇高的人寿保险,你可能只需要赔付其中的一个,只为了赚点外快,你就让一百个人对自己的生命惶恐不安。”
年轻人耸耸肩。“这不是我的错,”他说,“你不能怪我,是他们自己愚蠢地得出了错误的结论。我重复一遍,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在我自己的眼中甚至算不上不道德,因为我没有说慌,你们找不到证据可以起诉我。”他轻蔑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两兄弟。“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相信你们对这句格言会有同感:蠢人守不住钱。”突然,他格格笑道,“实际上。有罪的是那些明知道自己几乎肯定是患上了马钱特综合征,却还要在声明上签字说自己非常健康的人,不用说,这也包括你,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