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这整件事情都太荒谬了!你在讲神话故事吧!”艾米莉·索摩斯比僵直地坐在沙发上,她的脸跟羊皮纸一样惨白。这是她第一次说话。那只鸟在她头的周围拍打着翅膀,最后又停了下来。从她到凶案现场以来,鸟就没有离开过她。
“啊,索摩斯比小姐,我正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听到你说话。”福尔摩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干脆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即使在阳光照射的房间里面,都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他继续说:“神话故事是有愉快的结局的。这个,我恐怕,不会有。在我看来很明显,这个自称是罗伯特·哈利福德的人在哈利福德大屋里一定有一个同谋犯,如果他要实施他的计划而不被发现,那么你,我恐怕,就是惟一的合适人选了。我相信我们可以发现你们在印度的时候就互相认识了,可能还有——怎么说——谋种‘协定’,但那因为你父母的去世和他长期‘缺少资金’而受到了影响。
“然后命运——还有盖尔斯爵士的慷慨——把你带回了英格兰,使你长大成人,就像我们见到的那样,盖尔斯爵士是个老人,而且明显身体不好,还有谁会继承他的遗产呢?但后来你发现了他要再结婚的计划,你没有为你的恩人找到了伴侣使他的晚年充满光明而感到高兴,相反的,你感到被骗了。这时你从你的前情人那里听到他的‘不幸’生活,一个小小的肮脏的计划就开始形成了,你要毁掉一个曾经向你施予援手的人,并且欺骗另外一个。”
玛丽·卢卡斯叹了一口气,坐在那里,面如死灰。
“我怀疑你就是那个倒粉末的人。灰尘,我亲爱的年轻女士,是一种很强大的媒介,鞋子也正是很好的表现方式。在楼上的房间里有个男人的脚印,还有跟你差不多高的女人的脚印。由于卢卡斯小姐已经告诉我们,她打扫时不会经常来这个房间,那就很容易知道到底是谁了。可能你读过我那篇微不足道的专题论文《跟踪脚印》——啊,我看没有。”
艾米莉·索摩斯比靠在沙发背上发抖,我很快为她感到有些难过,直到想起她所策划的这件事情。福尔摩斯显然也有同感,他再说话的时候,声音更为平静。
“我愿意相信,在理论成为事实的时候,你也曾感到不妥,但是你的情人已经决心要这么做了。他也感觉得到,遗产不管通过什么途径都会是他的了。因为如果盖尔斯爵士死了,谁还会再花时间和金钱去对他进行法律检查?他成了主力,而你,必须也要跟着他共同进退。因为,毕竟,罗伯特先生答应了会跟你结婚,他难道没有吗?这样你们就能结成联盟来对付博尔吉亚家族。下一个会是谁呢——卢卡斯小姐?或者你会准备把她辞退,不为她写任何引荐书?
“你就是那个管金丝雀的人。当你进入房间的时候,鸟儿就清楚地认出了你,飞过你这边,因为它接受过这样的训练。事实上,它找到了凶手。华生,我相信索摩斯比小姐会再次昏倒的,你能不能……?”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已经在回伦敦的火车上了。当地的警察逮捕了艾米莉·索摩斯比,也通知我们罗伯特·哈利福德在维多利亚车站一下车就被逮捕。玛丽·卢卡斯——带着悲伤跟感激之情——以她质朴的自尊和优雅,向我们道谢,让福尔摩斯感到少有的窘迫。
“福尔摩斯先生,我现在知道有一种极强大的力量阻止我和盖尔斯爵士共度余生。可能我们之间的差距毕竟是太大了。我所知道的是,我对过去几个月我们共处的时光心怀感激,而我对你们也很感激,难以言表,因为他的死没有沉冤,他是个好人,你们也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你的存在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等火车加快了速度,我忍不住问我的朋友她会怎样。
“有一样东西特权阶层很明白,华生,就是特权的责任。既然他把自己托付给了这位小姐,也意识到自己身体脆弱,我想我们会发现盖尔斯爵士已经不发一言地为她做了足够的准备。不,我亲爱的伙计,钱不是卢卡斯小姐最关心的。”
“那什么是呢?”
“劝说猫和金丝雀和睦地生活在一起。”
说着,他缩进了车对面的角落里,开始沉思他所认为的他的失败之处。我出一便士让他说说他的想法。
“在想值得的东西,老朋友,我在想那个该死的鸟。”
“想它什么?”
“对它的叫声,我应该让她描述得更加明确一点,如果我早一点发现那是只金丝雀的话,那我们就能完全掌握主动了。华生,提醒我写一篇《鸟类的叫声和它们在破案中的应用》的专题论文。那可能拥有无法估量的价值。”
然后,他有个更令人愉快的想法。
“我们可以在午餐时间赶回城里。我们去斯特兰德的辛普森饭店吃上等的牛排。你觉得怎么样?”
“那得看,”
“看什么,拜托?”
“那得看牛排上是不是刻着ANITNEGRA。啊,对了,福尔摩斯,你一定发现了。是不是……”
――本篇完――
侦探前传
莉诺·卡罗尔
(注:莉诺·卡罗尔(Lenore Carooll)出版了五部长篇小说和二十多本短篇小说,通常以历史上的美国西部为故事背景。她的小说《安妮·钱博斯》(1998)被美国西部作家协会提名马刺奖。)
H.格林豪·史密斯先生 一八八一年五月六日
《斯特兰德杂志》编辑
伯莱大街,斯特兰德区
伦敦
亲爱的格林豪·史密斯先生:
非常感谢您亲切的来信。您对我发给贵刊的故事的热情答复让我很受感动。我笔下的侦探人物短篇小说已经有两本结集出版了,一本由碧敦出版,另外一本由励品科特出版。但它们没有引起很大反响。我很怕这个“羞耻的”孤儿会找不到家。所以我很高兴您准备发表一系列这样的故事,我深受鼓舞,会继续写下去。
我向您保证,据我所知,故事中的主要人物(除了侦探和他的朋友)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原型。我把现实生活中的人物一点一滴加工结合在一起,修修补补组成一个虚构的故事。我相信其结果是天衣无缝的。
但是,正如您所说,实际上是有人激发了我的灵感,形成了故事里的主角和他讲故事的朋友。您问我是怎么开始写这些故事的,这使我受宠若惊。我必须承认,我,就像我故事里的叙述者,是个受过训练的医生,过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作家。在拿到学位以后,我加入了军队的医药部,然后去印度当随军外科医生。我下定决心要为女王尽职,希望着有个好的开始。
但是我的职业生涯由于我在阿富汗服役时所受的一次重伤而终止了。当我不再适于留在部队时,我发现自己国家那被雨浸过似的绿油油的草地,这个我驻扎在黄色的沙漠里最想念的东西,现在却使我的伤口更加恶化。一个去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在战场上受伤,这本来就有讽刺意味,而更为讽刺的是,有一颗滑膛枪子弹打中了我的肩膀,另一颗在迈万德的激战中穿过了我的腿。
尽管受到病痛的困扰,我还是开始踱着脚四处走走,想着如果能让受伤的区域增加血液循环倒会对伤口的恢复有帮助。刚开始,我在我住的旅馆附近走动。当我恢复健康之后,我离开了沉闷的旅馆,去更远的地方闲逛。在伦敦这个大都市的街道上,我看到了各式各样的人——富有的商人,时髦的女性,街上的阿拉伯人,喝杜松子酒喝得醉醺醺的老鸨,从码头来的码头工人,像脖子上套着颈环的黑鸟似的罗马神职人员,穿得很体面的小孩,后面跟着穿制服的保姆。当我为我在印度的职业生涯过早的结束而诅丧的时候,我就去街上走走,我研究每一条大街小巷,就像我以前在伦敦大学学医时学习人体动脉那样。一天又一天,我拄着拐杖,在街上蹒跚而行,我弄懂了这个城市的纹理和幽默。我走在细雨和雾气里,在有些日子里会从早上一直走到黄昏的街灯亮起。
我的腿脚和眼睛都非常忙碌,给自己开的治疗处方也很有效,但我想为自己的脑子也找一个同样健康的活动。我不是个很有想像力的人,情绪也不容易太兴奋或太低落,但如果不用脑子,记忆里关于战争的回忆会一次次地反复出现,我的脑海里会一遍遍地想起袭击我们的异教徒的叫声,装子弹时扬起的灰尘,红色的鲜血浸透了英国军服,马蹄声,还有伤者凄惨的哀嚎。
如果不是我的勤务兵把我扔上马背,把我安全地带回到英军的地界里,我也不可能生还。
就这样我恢复了年轻时的习惯,在脑子里组织诗句,我的波希米亚倾向(它几乎使我放弃我的学位)又浮上表面,帮助我解决现实的问题。当我散步的时候,脑子里满是押韵、韵律、表现形式和句法。没有东西能像诗歌一样对它的作者有那么高的要求。几个小时以后,我会回到旅馆里,在日记上写下诗句,日记是帮助我保持清醒的另一种疗法。我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很大程度上算是恢复了健康,尽管我脆弱的神经再也忍受不了打扰和争吵。
我继续到处闲逛,好像在我所热爱的伦敦城里的大街上,我可以找到自己的未来。我在英国没有亲戚朋友,也没有钱,我的败家子弟弟把父亲留下的一点点家当也败光了。我必须振作起来重新开始行医,或者做半工赚点钱维持基本生活。但当天气变冷,开始天天下雨的时候,灰黑色的雾气好像会穿透外墙进入我的公寓,我就把受伤的腿放在椅子的垫子上,陷入沉思。虽然我的伤没有使我停止走路,但在变天的时候,它非常疼。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我在房间里想的就是钱——一个拿普通薪水的外科医生怎么能筹到钱在伦敦行医呢?我在拿到学位之后,曾经去过奈特利医院(注:奈特利医院,即皇家维多利亚医院,位于英国汉普郡的南街岸,是两次大战中英国着名的军医院)学习作为一个随军医生要掌握的课程。我该怎么样把这些知识在伦敦用上呢?
什么样的女孩或女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屈尊跟我分享我的人生呢?虽然我的伤口已经由红色变成了浅粉红色,但什么女人能看着我的伤口而不感到厌恶呢?我还只有二十来岁,长着雀斑,留着新蓄的胡子,虽然自认为不算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帅气十足、充满魅力。相对来说,通情达理、待人以礼和做事认真是我的美德。我不担心我的波希米亚倾向会影响我的婚姻生活。我大学时的导师,阿维利尔,把这种倾向描述成是对沉闷无聊的回应。他对我的评价是忠诚,但没什么心计,可能会给我招来麻烦。
有一次,我在泰晤士河附近散步,认识了巴吉尔。
那天,我在乔治龙酒吧的门口,正在为买放在酒吧外的鹅卵石而讨价还价,我的手杖倒在了泥泞的路面上。我身体的重量突然落到了伤腿上,支持不住,我就摔倒在石头路面上,过了一会儿,我缓过气来,确认没有什么大的伤害,在我还没能站起来之前,就感到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帮我站了起来。
“这儿可不是阿富汗,医生。”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他扶我起来站稳。我转身要谢他。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伦敦人,他的力量显得跟他的身材不大相称,硬圆顶礼帽斜着戴,有点放荡,他的手已经插回了口袋里。
“你怎么知道我曾经是个医生?”我同道。
“现在还是吗,你?我算是蒙对了,有点狗运。”(我不会试图把他的伦敦腔方言准确地写出来,音译对作者来说很难做,让读者去解读就更难了。我只试图稍微抓住一些能表现他丰富多彩的说话方式中的特色之处。)
我从满是泥浆的裤子里搜摸出一枚硬币来奖赏他。
“免费,医生。我乐意能帮上忙。”
“你能再帮我个忙,跟我一起喝点酒吗?”我指着乔治吧,虽然我刚从那里出来。
“行啊。”他回答道,扶住我的手臂,好像怕我再次猛摔一跤似的。他把我领进吧台前,我点了一品托的酒。我们互相介绍,他告诉我他叫巴吉尔。
我又一次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医生呢?还有我到过阿富汗?你是把每个人都叫作医生吗?我想凑巧猜的也不会那么准吧?”
“告诉你,医生,我就是知道,但见鬼了,我就是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的。举个例子好了,坐在窗边的那个家伙。他是铁路工人,可能是卖票的,在滑铁卢车站做事。回家前他到这里灌一杯。路上他要停一下,得买点东西回去给他老婆当晚饭。”
我目瞪口呆,感到万分惊讶。
“我们可以麻烦一下那家伙,问问我说的对不对,但现在不行,对吧,医生。我们待会儿跟着他出门,等他买完东西,就过去跟他问路,然后说他像我们在滑铁卢车站售票的一个熟人。想不想玩玩,医生?”
“是的,当然。但你要想想究竟是怎么知道我是个医生的。”
“是因为你咸菜一样的脸色,你可别介意我这么说。这就表明你去过印度或阿富汗,最有可能的呢就是跟着军队,因为你看上去不像个糖商。虽然有些跛,不过你走起路来,看着就像在军队里待过。如果你是个军官,你可以骑马;如果你是步兵,你宁愿被大卸八块,也不愿意走路。你嘛,两个都不像,所以我就猜你是个随军医生。从你的嘴唇和皮肤褪色的情况看,我估计你三个月前离开了军队,误差不超过一个星期。怎么样?”
“太神奇了!。我惊叹道。“你所猜的我回来的时间跟实际相差没超过一个星期。”
“现在,我可以想想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他说着,语气中带着一种惊喜的骄傲。
这时,窗边的那个男人站起身来,离开了乔治吧。我们远远地跟着他,就像巴吉尔预言的那样,他走进了一家杂货店,几分钟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包。“他现在要回家了,”走了几个街口之后,巴吉尔说道。于是我们加快了脚步,在下一个街角追上了他。
“对不起,先生,”巴吉尔说,用他那迷人的厚脸皮方法。“这是去纳尔逊广场的路吗?”
“哦,不是的,”我们的猎物回答道。“你必须往反方向走才能找到。”
“先生,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我曾在他那儿买票的车票代理,”巴吉尔说。
“可能是的,”我们的不知名的朋友说,“我在滑铁卢有个窗口,但是我不认识你,希望这不会冒犯你。”
“当然不会,先生。”巴吉尔说,“谢谢你为我们指路。”等到我们的车票代理从街上消失后,我看着巴吉尔,希望他解释这一次“蒙对了”的道理。
“我们刚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味道,他身上有那种他们用在蒸汽机上的焦炭的气味。如果你在火车站待上一段时间,这种气味就会渗进你的衣服和头发里,他的马甲前面有一块磨损了,那一定是他在柜台的边缘上磨的,他手指上有红色的印泥印,是他在票上盖章时印上去的。”他抬头看我是不是跟得上他的思路。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滑铁卢站是猜的,河对岸是维多利亚站,如果他住在这附近,那么乔治吧就在半路上,他就从这条路回家,正好顺便喝上一杯。他愁眉苦脸地看着一张纸,可能是他太太写给他的便条。那能是什么呢,一定是她让他买什么东西而他忘了,他看上去也不太高兴。”
我望着他,非常吃惊,事实上,他所知道的的确比他能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天气好的日子,我就会出于好奇去乔治吧,巴吉尔中午经常会在那里喝酒吃午餐。他继续对酒吧里的人进行一些猜测,都惊人地准确,有时候偶尔还跟不知道他有这种特殊才能的人打赌,总能嬴。
我们从某种程度上成了朋友。我不幸地对阶级没有什么意识。我经常想我是谁,我应该是怎么样的。我应该属于什么阶级。我受的训练和爱好让我成了一个医生,但我所处的时代和地点的种种限制经常让我感觉很沉重。我常常向往军队餐厅里军人间的友情,向往坦率而又美丽的东方女人,她们不受传统的束缚,就像我们敬爱的女王那样。我在伦敦见到的每一个女人都把自己包在鲸须撑的笼子里,这就是传统的象征,人们都认为这是美丽所必需的,但它却近乎灾难性地压迫着她们的肌肉,使她们呼吸不畅(虽然它对背部的不适或女人的体态有些帮助)。频繁的昏厥大概可以归咎于爱时髦所必不可少的紧身胸衣。
巴吉尔,带着他那个阶级的快活劲头,是个我行我素的人,自有他的一套。他对待我像对待一个从码头上来的老朋友,而不是对待一个有教养的专业人士。我优雅但却比较劣质的服装和我对非一般经历的喜爱,都让他对我非常随便。
巴吉尔看上去总是有足够的钱在乔治吧打发下午的时间。如果我的观察力像他那么准确的话,我会把他每一次在酒吧里的进出都记下来。他离开自己的桌子,先跟这个谈一会儿,再跟另一个谈一会儿。他的手法很专业,我几乎看不到钱和信息都已经换手了。
一个凉爽的日子里,我们走在岸边区(注:岸边区(Bankside)是伦敦南沃克区位于泰晤士河南岸的一块区域),冬日的太阳挣扎着从笼罩着它的黄色雾气里探出头来,我就问他了。“你,”我问,“是怎么维持生活的呢,巴吉尔?坦白告诉我吧。我们交往了好几个月,我知道你缺钱,但你却天天泡在乔洁吧里。普通的劳动者、公务员或送货人是不可能那么自由地支配时间的。告诉我,你是靠什么维持生活的?”
我俩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巴吉尔从礼帽边沿敏锐地看了我一眼。他太矮了,而我又太高,我们最好是坐着讲话。有一次在我们走出乔治吧的时候,我走在前面,因为我们体型相差太大,他说他看上去像是我的宠物。他没有马上回答我,但转过头去继续走路。“哦,医生,”他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你最好别知道,不知道的事就伤害不到你,对吧。”
“但你肯定有些别人也知道的谋生方法,”我抗议道。
“医生,你给我就此打住吧,别再为我操这份心了:某种意义上说起来,我是个私人会计。我的傻瓜朋友们赌钱时,我就拿着钱,然后提走一部分利润。我还习惯帮律师们还有其他的名人跑跑腿,他们不想被人瞧见在胡同旮旯的下等人里挖跟他们的案子有关的信息。如果一个老爷想找个马车夫,我能找到一个失业的伙计去做这份工作。我这个做做,那个做做,没啥固定的活儿,但我能挣到足够的钱来养活自己。如果你硬要的话,可以把我算作私人代理,但代理什么我可没法说。”
我对他说的话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利用你非凡的识人天分。”
“哦,我想是的,”他惊愕的回答。“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医生。这一定能派点用场吧。”
我们离开伦敦塔,按来路返回乔治吧,过了一会儿,我试探道:“我忽然想到,你可以把你的天分更大地发挥出来,你可以挣很多钱。”
“你是什么意思,医生?”
“哦。你可以上音乐喜剧的舞台,让观众惊异于你的预测,或者,如果有贵人相助,可以进入商界,那你对人性的知识就可以转化为利润了。”
“啊,你说得有理,医生。但有一点,人们有时候并不希望听到那么多,不是吗?时不时地告诉他们一点东西,他们会感觉挺逗的,他们会说,‘太不可思议了!’还有‘难为你怎么知道!’之类的。但如果告诉一个人他早上和老婆打过架,还有他穿衣服时候很匆忙,因为他穿错了袜子,还有他的靴子没有擦,帽子也没刷,他是不会来感谢你的。”我们静静地走了一会儿,我慢慢地认识到他说的都是对的,然后他继续说,“告诉一个女人她晚上服用了颠茄(注:颠茄,药名,常用来治疗胃及十二指肠溃疡、轻腥胃肠绞痛等),她的裙带系得太紧了,因为她的身材不像过去那样好了,还有她扑了很多粉来掩饰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她也不会感谢你,如果她没有对你歇斯底里地大发脾气,或假装昏倒,你就算走运了。更麻烦的是,她可知道床垫是用来作什么的,她会很享受地躺在上面,假装得了脑膜炎,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恢复。太多真实的东西会让人感到害怕的。”
“我想你是对的,巴吉尔,我的建议不太可行。我只是试图去找个可以跟你的天赋相匹配的挣钱方法。”
“我知道,医生,你想了无数次了。”
“我敢说如果你不是出于客套的话,第一天在路边见到我的时候,其实可以说出更多关于我的事情来。当然,现在我对你来说更是一览无遗的了。”
“是的,医生,我可以。我可以告诉你,你的职业发展很不好,挣的钱很少。”
“真的,现在就是!”
“这是真的,对吗?”
“是的,我必须承认你跟平时一样准确,我不想让我自己的麻烦给我的亲朋好友增加负担,只想自己单独解决问题。我不想让朋友把我当成一个哭哭啼啼的娘儿们。”我回答道,颇有些硬撑的味道。
“摊开来说吧,医生,你只有一半收入,眼前还没有希望。你的腿已经差不多好了,再拖下去也就只能这样了,你自从离开印度后还没有接触过女人。”
我站起身来,对巴吉尔的冒昧表示抗议。但我心里知道他把我看得很透。而我如果有任何反对,那只能更加证明他说的人们不希望知道太多真实的东西,这句话是对的。“天哪,巴吉尔,你说对了,”我回答道。“现在请你告诉我,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现在不要再告诉我关于我自己的东西了,我听到的差不多已经让我难以忍受了。”
“医生,我只能指点一二。那是你的生活,我只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如果我能够做到的话。我估计你想继续当医生?”他把声调上扬,来表示对此可能有什么疑问。但那是对事实的陈述,不是疑问。是的,我想回去做一个医生,用某种方法。但我告诉他我现在没有资金在伦敦购买一个诊所,而我又不太想去医院找工作,因为医院的基层医生工作时间很长而薪水很少。
“你需要的是一个老医生,做了很多年正想退休。他手头有一个好的诊所,生意也没有下滑太多,而且他对未来又没有太多的储备。”
我承认这就是我想要的那种情形。
“那样的话,我就要让我的眼睛更尖一点,不是吗?”他说。
“但现在……你从哪里……能……?”我有点语无伦次了。
“没关系,医生,就交给我吧,”他眨了眨跟睛。当天我们就此别过。
恶劣的天气让我在室内待了几天。当我又一次到了乔治吧的时候,我发现巴吉尔兴奋得有些迫不及待了。我们匆匆喝了一杯之后,他带我出去,我们马上就去了哈雷街。
“我想,我帮你找了个机会。”我们沿街走着的时候,他吹嘘道。
“我当然知道所有最好的医生都在哈雷街,”我不耐烦地回答道。
“你等着瞧吧,医生,我们马上就会看到了,不是吗?”
巴吉尔在一家繁忙的社区诊所门口停了下来。有个铜牌写着莫尔斯通的名字,在中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是它了,医生。”他骄傲地说道。
“什么?你来看看这里,巴吉尔,这都是什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看另一个医生的财富?你还嫌我不够烦吗?”
“哦,哦,医生,别激动。首先,我对自己说,我们需要找一个老一点的医生,可以给点帮助(帮你)。所以我花了点时间在附近跟一些司机和管家们、还有几个伦敦最美的女招待谈了谈。这个家伙”——他指莫尔斯通——“看来是最有可能的。”
“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说,在巴吉尔打鬼主意的地方,我总是很天真。
“首先是他的台阶。这里一带的台阶都是在建房子的时候造的,但这个比其他的都更残旧。这就告诉我他的生意很好。他有一辆马车还有司机,三个女佣,一个管家,一个厨师,一个洗碗的女佣,还有一个跑腿的,只为他自己和他女儿玛丽服务。真不赖!”
“到底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这些……情报的?”
“就跟我帮那些律师们找东西一样。到处逛逛,去附近的酒吧坐坐,眼睛睁大,把看到的东西联系起来,你比我更知道我是怎么做事的。你是研究,而我只是去做。”
为了避免他认为我不欣赏他所做的一切,我嘟哝道:“继续说。”
“莫尔斯通有很严重的风湿症,他现在不再怎么做手术了,因为他的手不听使唤。他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但他已经是一台损坏了的机器。看上去他可以休息一下继续工作,但他要替他女儿考虑,不是吗?他需要坚持工作,一直到有人可以照顾她,结了婚或有足够的生活费,这样或那样……还有一样东西我发现,医生,”巴吉尔说,他浅色的眼睛闪着窃喜的神色,“他年轻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随军医生,可能会对你有好感。”
我告诉巴吉尔我非常欣赏他为我做的这一切,虽然他会感到失望,我还是很快离开了哈雷街,决心要忘记他为我做的这些冒昧的安排。
但是,我的决心还是斗不过我的好奇心。一天以后,我随便问了自己几个问题,发现巴吉尔为我做了个很好的选择。我出发去乔治吧,为我那么鲁莽地对待他向他道歉。他接受了道歉,知道人们不喜欢让外人来安排自己的生活。我还是有一个问题问他。如果我认定这是个机会,那我要怎么样去讨好莫尔斯通医生呢?这让巴吉尔有些茫然,但他说交给他就行了,他有了什么主意,不是吗?一直以来他都这样。
与此同时,我通过我的老师,阿维利尔医生,安排了跟莫尔斯通的一次正式会面。那是在兰博斯医院的新任院长上任的招待宴会上,伦敦医学界的精英济济一堂。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因为宴会上有很多年轻的医生,表现都很好,以便在将来引起前辈们的注意。
一天早晨,我正在准备早餐的茶点,收到了巴吉尔送来的一张便条,字体显示出他没怎么受过教育,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要我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准时在哈雷街的莫尔斯通诊所跟他见面。
我一边想着这次又会有什么奇遇,一边比平时更仔细地穿好衣服。
我十二点十五分出现在街的拐角上,走向医生的诊所,巴吉尔带着礼帽,从对面房子的台阶后面伸出头来,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在转角处停下,四处张望了几分钟,想知道巴吉尔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我看看表,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一边把表放进衣袋,一边抬头看巴吉尔,发现他正在招手让我往前走,我往诊所方向走去,一个年轻的女士从莫尔斯通诊所的台阶上走下来,进了一辆在门口等她的马车。匆匆一瞥之下,我发现那位女士长得很清秀,穿着得体。我估计她是莫尔斯通的病人。
马车走上街没多久,我又看到巴吉尔从街角向我打手势,我看看四周,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时有个小男孩推着一辆手推车突然出现在马车前面,马车司机拉着马车的缰绳,以免撞到,马惊惶地退却。那个小孩躲开了,但从街对面传来一声巨响,马儿愈发受惊,开始向我撞来。马夫没办法控制,它们越跑越近,越跑越快。我跛着脚不顾一切地向马车走去,抓住了离我最近的一匹马的笼头,用全身力气拉住,在马车司机的帮助下,我们把马车停了下来。
我下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位可爱的乘客。我拉开车门,发现她已经吓坏了,直挺挺坐着,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住座位,连手指关节都变白了。她看了我一眼,就眼睛一闭,昏了过去。我希望这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而不是因为我的样子。我扶她在座位上坐好,对司机喊说我是医生,这位女士昏过去了,我想送她回家。他回答说这是莫尔斯通小姐,她刚从家里出来。我没有等他把车掉头,而是直接抱起她,沿街走到了她父亲的房子前。
我走上台阶的时候,门开了。有个女佣显然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在等我们。她把我领进客厅,我把仍旧昏迷不醒的莫尔斯通小姐放到了马鬃毛沙发上。她的父亲急忙走了进来,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还在晃荡。他把我推开(我在莫尔斯通小姐旁边帮她把脉),亲自为她做检查。我站在一边等着。他把鼻盐放在她的鼻子下面,不一会儿,她醒过来了。
“哦,爸爸,”她说,“刚才的事情太可怕了!”她四周看看,发现是在自家的客厅里,而我也在,她喘着气说:“这位先生在马受惊的时候救了我。我是怎么到家的?”
“看看,你受了惊吓,”老医生回答道,“你现在没事了。”
好像为了证明他的话,莫尔斯通小姐坐了起来,看着我:“先生,我应该向你道谢对吧?”
她的美貌让我感到很难为情,我只是点点头,不认为自己能正常地讲话。我想起我在情势所需的时候曾把她抱在怀里,这种好事不会再发生了。
“所以我也一定要谢谢你。”莫尔斯通医生说道,他伸出手,我们站起身来(我帮了他一下)握手。“你是谁,先生?今天你怎么会正好在哈雷街的呢?”
“我也是一个医生,来这里见一个朋友。”刚才太过兴奋,我把巴吉尔全忘了。
“这样的话,可能我们不该再占用你的时间,”他回答道。但莫尔斯通小姐又看了我一眼,好像在告诉我她不想让我离开。
“我的朋友还没有到,”我顺水推舟说道,“所以我不赶时间。”
我们要了茶,医生离开门诊几分钟,跟我重新介绍了一下。我提到我们曾经见过,在他的要求下,我讲了自己的一些事情。然后他就走开了,留下我跟莫尔斯通小姐两个人。我们谈的话题很普通——天气、健康,还有现在议会在进行的讨论等等。如果眼睛也能说话,我的眼睛早就已经把莎士比亚所有的十四行诗都念了出来,我彻底被莫尔斯通小姐的美丽迷倒了。她看上去也似乎被我不知哪里流露的什么魅力所倾倒。在我离开之前,她邀请我两天后来喝茶。
我不太记得是怎么离开诊所的了,当我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你把拐杖丢掉了,医生。”巴吉尔!我完全把他给忘了。现在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哦,巴吉尔,我的朋友!我兴奋过度,彻底把你给忘了!你看到我把那位女士送进莫尔斯通医生的诊所吗?那是莫尔斯通小姐,她比我见过的任何其他女士都可爱。你刚才在那些台阶那里做什么?那个推手推车的小孩怎么样了?”
巴吉尔嘲弄地看看我,没有回答。慢慢她我意识到了!是巴吉尔为我安排了这场“英雄救美”的戏,我才救了莫尔斯通小姐!
“巴吉尔,你跟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哦,我怎么能跟上帝安排的一次意外事件有什么关系呢?”他说着,眼神闪烁。我盯着他,他嬉皮笑脸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我去乔治吧的时间越来越少。只要莫尔斯通小姐允许,我就尽量去拜访她。我已经进展到跟她一起吃饭,然后坐车出去兜风(当然是坐她父亲的马车,嗳!),老医生很喜欢我,有一天晚上,他让我进了他的书房,我最想要的愿望实现了。
“你想跟我女儿结婚吗?”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比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想,”我回答道。
“你将来会靠什么生活呢?”
“我从军队里得到半薪,希望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可能找家医院,当个驻院医生,这样就能养活她了。”
“哦,如果你来这里帮我,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的嘴巴合不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可以得到些帮助,日子也好过一点,”他继续说,“如果你不是个彻底的笨蛋,你可以继承我的诊所,而我几年后也可以退休,含饴弄孙了。”
我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回答,只是抓住他生关节炎的手,使劲握着,直到他缩手。我的问题解决了,我的生活得到了比我想象得更好的安排,这都得感谢巴吉尔。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晃而过,莫尔斯通小姐和我很快就结了婚,我也搬进了哈雷街上的房子里。我从帮忙看额外的病人开始,几个月以后,就开始帮他看除了少数几个长期顾客之外的所有病人,长期的病人他特地留下自己看,因为是老主顾了。一年之后,我几乎想不起我曾在伦敦街头游荡,毫无希望地想象将来会是什么样的艰难时刻。
我继续保持了跟巴吉尔的友谊,他拒绝担任我的男傧相,说那样不恰当。当我忧愁地告诉玛丽说,巴吉尔的格子外套显得太花哨,不适合我们的时候,我相信她着实松了一口气。他还是坐在了贵宾的席位,想起他在我的幸福生活当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他高兴得像一只刚吞下了整窝金丝雀的猫一样。婚礼之后,我们几乎每星期都在乔治吧见面喝上一杯,像他说的,“随便唠唠”。从我沉闷的门诊和众多的病人中逃出来一个多小时,感觉非常好。他准确洞察力的天分继续让我吃惊不已。在他的建议下,我把其中几次的故事写下来,寄给了周刊,但都不怎么走运。
一天下午,巴吉尔问我口袋里装了什么。恰巧那是一篇让编辑礼貌而遗憾地退回来的小说。他慢慢地读完了小说,然后坐在那里望着乔治吧的窗外,陷入了沉思。“你需要的是,”他最后说道,“是在小说里加入一些有趣的人物。你小说的情节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人物还不过关。”
我惊讶于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伦敦人竟然胆敢批评我在文学上的努力,但当他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我发现他有些好主意。我向他借了一小段铅笔,在纸上的空白处记下了他的建议。他添加的通过描写人物行为来阐述人物的方法是我从来都设有想到过的。我把我作为初入文学之门的作者受伤的自尊放在一边,按他的建议,逐行修改了我的故事。故事被编辑接受了,在下一次见到巴吉尔的时候,我把不多的稿费和他分了。时间流逝,我们每周的会面都花在了我写的其他故事上。我们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功,直到在某个决定性的一天,巴吉尔说道:“我想,有一半我们就很聪明了。”
“你是什么意思,巴吉尔?”我问道。
“我们不用像上帝那样告诉人们他们的事情,可以让一个侦探来讲,”他回答。我观察到巴吉尔有很好的天生的智慧,虽然从正式的教育来说,他是个文盲,但他不是没有学问。“咳,人们不希望你说得太微妙,对吗?”他继续说道。我没想到他知道这个词。
“你是什么意思呢?”我问。
“就像说把女孩们毁了的男人很英俊。人们希望看到坏人没有好下场。侦探要找出坏人——你要给读者一些可以炫耀的东西,给他们看到他动脑的过程,那他们就能知道他是怎么做的,而不是让答案在最后一页忽然跳出来。”
“继续,我想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像那个珠宝大盗。他收集艺术品,衣着光鲜,很招女人喜欢。当你发现他是坏人时,你会很失望。最好用某种方法让他显得很卑鄙。或者另一个故事里的拳击手,你和我都知道,人越壮越小心翼翼,一个彪形大汉知道他的重量有多大,不会习惯把自己沉重的身体到处乱碰乱撞,不像一些活跃的矮个子笨蛋,就像我。在实际生活中,一个难看的人可以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但在故事里就比较让人迷惑了,不是吗?因为人们希望坏人都是邪恶的,人缘也不好。
“用故事里那位拿珠宝的事说谎的女士来说,我们都知道人们不动声色就可以说谎,就像来你诊所的病人一样,不告诉你所有的病症,有所保留又希望你把他们治好,最好让她自己露出一些马脚,否则结尾就不太对劲了。”
我承认这些都是对的。
“在一个故事里,一定要有一些事情让他们露出马脚,这样当侦探最后破案的时候,你的读者就会觉得好。像我,我不能告诉一个人太多关于他自己的东西,否则他就会发火,那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但如果只告诉他们一点点,来引起他们的好奇心,他们就完全被我控制了。”
我愈发兴奋地点点头。
“你能了解我的意思吗,医生?”
“我可以的,巴吉尔。让我仔细考虑一下,我会写出一个故事,保证全伦敦的编辑都抢着要发表!”
我没有食言,我两周后拿了一个新的故事给巴吉尔看。我们在我的草稿上修改了一些,就算完工了。我们喝了一杯低度酒来庆祝。“医生,我想你就快要成为一个说书人了。”我从来没有听过比这个更好的恭维。
故事被《碧敦圣诞年报》接受了,这在我的生活里打开了新的一页。它的开头是故事叙述者的简要介绍,接着是我跟巴吉尔创造的一个人物出场了。他很优雅,受过教育,外貌与众不同,但有巴吉尔那样能从细微处看清一个人的天分。他有点喜欢炫耀,但和蔼可亲,又有很多有趣的怪癖和个性。我们把他写得对金钱和女人都没有兴趣,这样他就可以比较清廉。故事的叙述者有点像我,不喜欢出风头,几乎毫无色彩,但主角比较受欢迎。
他的第一句话像我从巴吉尔那里听到的那样:“你去过阿富汗,我想。”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叙述者惊奇地问。他一直都是一个天真而乐于作为天才的陪衬的人,那是命运带给他的角色。
这些真的都是基本的东西。
——本篇完——
福尔摩斯和华生,理智与情感
菲利普。A.施雷弗勒
(注:菲利普。A.施雷弗勒 (Philip A. Shreffler),《贝克街期刊》的前任编辑,两本关于贝克街小分队的推理小说的作者(《世界神秘战争》和《二十世纪有限的神秘》),现居住在康涅狄格州。)
在所有的英国文学作品里,像歇洛克·福尔摩斯和约翰。H.华生医生这样着名的友谊并不多见——尽管有时候看上去两个人截然相反。多年以来,出于对福尔摩斯探案小说的误解,特别是戏剧上的错误演绎,华生经常会被误认为仅仅是足智多谋的福尔摩斯的一个陪衬,或者就是个只会瞎嚷嚷的家伙。举个例子说,几乎无法想象环球电影公司老片子里着名的由巴斯尔·拉斯邦(注:巴斯尔·拉斯邦(1892-1967),英国演员,四十年代在十四部电影中饰演福尔摩斯)出演的福尔摩斯会对奈吉尔·布瑞斯(注:奈吉尔·布瑞斯(1895-1967),英国演员,以与巴斯尔·拉斯邦合作,出演华生一角而闻名)饰演的易怒、蠢笨的华生医生有丝毫兴趣,更不用说是真正的友情了。但这种充满错误的观点却很流行,它没有考虑华生性格中的多个方面,他不仅是个充满智慧的人,有着高超的讲故事的能力(归根到底,是华生讲述了大部分福尔摩斯的故事),他也是对福尔摩斯的更好动、更古怪的性格的绝佳补充。尤其对于福尔摩斯经常表现出来的冷静的科学态度,华生的角色更是个情感上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