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但艾弗拉德爵士对——事实上,他在我第一次请求他开放那个地方时就说了很多。”派屈佛德教授弯曲的白手指在大腿上快速地来回擦着,“他告诉我,其他人都不能进入他的土地,还特地嘱咐我不能邀请其他的考古学家去。特别是,”教授降低了他的脑袋和声音说,“他看上去还特别不喜欢皮特·里福斯将军。他说得很清楚,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允许他到古墓的现场,这很奇怪,因为你们肯定知道将军被指定为古代遗迹的巡查员,是最仔细的记录者。”
福尔摩斯手指相对,盯着“陌生人”房间里的壁炉的火苗看。“值得注意啊,”他回答说,“萨克森墓地的最高权威竟然不被允许进入一个普通的古墓。艾弗拉德·阿多顿爵士到底是为什么禁止一个着名的专家去他的土地呢,莫非他有什么东西想隐瞒?”
“你在古墓里面还找到了什么东西?”我问道。
矮个子的脸亮了起来,好像在说,终于有人关心古墓里真正值钱的东西了。“四个非同寻常的石制水壶,上面用几何图案作装饰,相信是新石器时代的东西。还有一些银制珠宝,一条琥珀项链,卡多根爵士的珐琅皇冠——当然骨骼已经高度腐烂了——五个罗马硬币——通常墓里都有,但信息丰富,因为——”
福尔摩斯打断了古董学家的演说,“你跟艾弗拉德爵士说过你的发现吗?”
“我想最好等到我准确地测定了我找到的是什么,”派屈佛德说,天真地睁大了他水汪汪的大眼睛。“自从他同意我开挖古墓以来,我还没有联系过艾弗拉德先生。”
“你把黑鸟的事情告诉过其他人吗?”福尔摩斯问道。他已经决定,出于他自己的考虑,不把墓地里发现的珍奇之物的真相告诉派屈佛德教授。老头儿只知道,他挖出了一件埃及的陪葬雕塑,没有其他的。
“没有,绝对没有,”文物研究家答道。“如果你能帮我跟艾弗拉德先生调解,我会非常感激的。我觉得他很吓人,我得承认这点,再说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冒昧行事了。”
在派屈佛德被带出“陌生人”房间后,福尔摩斯说,“我们给艾弗拉德先生发个电报,希望可以拜见他。可能他可以解释一下这一发现。”
“我在想他为什么允许派屈佛德去打开古墓,”我说。我们走到街上去拦出租车,“如果他那么坚决的反对陌生人进入他的土地。”
“啊,华生,你从来都能提醒我,”我的朋友答道。跟平常一样,他不坐等在那里的第一辆车,上了第二辆。
我的脸因为高兴而涨红了,但,我想,暮色很好地掩饰了我的脸红。
第二天的《标准报》上出现了一则新闻,说汉斯约瑟夫·格特曼教授,梅德堡大学硕士,牛津大学教授,意外跌下国王十字车站的月台,于5:14被车撞死。福尔摩斯把报纸递给我,用修长的手指指着新闻,没有说什么。但当我们从见克街出发去寻找黑鸟的真相的时候,他神色非常严峻。
艾弗拉德·阿多顿爵士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人。他大约六十五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大胡子剪成军人的式样。他站在书房里,两只手里都拿着一根金质手柄的藤条,靠它们支撑身体。
“这么说,那个矮个子蠢货以为他在我的古墓里找到了马耳他猎鹰!”他的声音很深沉,语气非常轻蔑,还没来得及跟我们客套,就说出了这些话。
“你知道有这么一只鸟的存在?”福尔摩斯的声音有意地保持冷静。
“我当然知道,”老人回答说。他用一根藤条指向壁炉旁的座位;我谢了他,坐在皮椅上。艾弗拉德爵士挣扎着走向最靠近炉火的椅子,“我从小就知道弗朗西斯·沃内和珠宝珍禽的故事。那是我小时候的睡前故事,福尔摩斯先生,因为我的父亲不停地向我吹嘘他的祖先在的黎波里打败北非海盗,获得了那只稀世珍禽。”
“如果在我贝克街的壁炉架上的不是马耳他猎鹰,”福尔摩斯静静地说,“那真的鸟又去了哪里呢?”
“在这里,当然,”老人回答说,用金柄手杖敲着地面来强调他的话。我第一次发现金手柄是一个猎鹰头的形状。“在楼上的宴会厅里。我从来不上楼,所以我有几年没看见它了,但它是在那里,我向你保证。”
这个情形于我看来很清楚了:艾弗拉德爵士由于脚跛,不能去看他的珍宝,一个贪婪的仆人偷走了它,并把它藏在坟墓里,直到他的同伙找到出价最高的买家再拿出来。如果这个可怜的老人知道他的鸟已经飞走了,他会是多么震惊——而知道它又失而复得,那又是多么可喜的事。
“我们可以——”福尔摩斯开始走向楼梯。
“当然,”艾弗拉德爵士打断了他的话。“请把它带下来,我很想再看看它。我最后一次见它已经是很多年前了。”他拉响了铃,一个高高的面色苍白的长脸管家过来了。“巴恩斯,把这两个先生带到宴会厅,他们想看看猎鹰。”
“很好,先生,”仆人鞠躬回答。他把我们带出灯光昏暗的书房,走得很慢,有些犹豫。我想我知道他那么慢的原因;毫无疑问,这人是个坏蛋,他的偷窃行为就要被他的愤慨的主人知道了。
福尔摩斯和我跟着他上了楼梯,宴会厅占了整个三楼。这个大房间里光线很暗,墙上只有高处有一扇小窗射入一些光线。铜质的烛台静静地见证着仆人的懈怠,地上和壁炉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房间里的椅子、桌子、脚凳和长椅上都套着穆斯林风格的罩子。
壁炉架是空的。我正想说这里没有那只珠宝鸟,那个仆人,虽然有一双大脚,却走得跟猫一样轻,走到最大的长椅旁,揭开穆斯林尘罩,扬起了一阵灰尘,呛得我咳嗽起来……在长椅的中间座位上有一只金色的小鸟,跟在贝克街的那个大小和形状一模一样。即使在宴会厅里昏暗的光线下,它的红宝石眼睛也在闪光。
“下可能,”我气喘吁吁地说,“不可能有两个!”
“为什么不能?”福尔摩斯走向长椅,拿起雕像,把它拿在手里转动,我能看到镶嵌在上面的宝石发出七彩的闪光。“造出一个这样的珍禽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如果说骑士团可能造出了第二个,那简直就是荒诞了啊!或者两个中有一个是假的?”
“想象一下。”我说,想到了事情的本质,“它们可能都是假的。”
“当然。华生,当然。”他把鸟夹在胳膊下,好像夹着一条面包,大步走向门口的楼梯。“这就是假设令人愉快的地方,也是它的缺陷。”他接着说,“你可以想象任何一种可能性而不需要去证明它。而我的工作是证明它,所以我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作假设。”
当福尔摩斯进入书房时,艾弗拉德爵士显得很平静,虽然房间里的暖气很热,老人还用一条羊毛毯盖在膝盖上,他的手因为冷而显得苍白。我私下里诊断这个老人因为缺少运动而导致循环缓慢,但我只是自己想想而已。
“我告诉你它会在这里,它果然在。现在,”艾弗拉德爵士继续道,“如果你能告诉那个蠢货派屈佛德,我不能容忍这个奇妙又烦人的古墓再受到任何打扰。我允许他打开古墓,条件是他能保证绝对保密,但他把你们引到了这里,显然是没有恪守承诺。”
如果这种不礼貌的话会让福尔摩斯不愉快,他显然很好地隐藏起了不快情绪。“您的家族拥有这座房产多久了,艾弗拉德爵士?当沃内打北非海盗的时侯,你的家族已经拥有它了吗?”
爵士发出了一声干笑。“你比我更清楚,福尔摩斯先生。打海盗的人一般不会来自陆上的家庭。我的先祖用他在那场报酬丰厚的战斗中的部分战利品买了这处房产。”
“那么他又是怎么会知道在他的土地上有一个古墓呢?他听上去不像是个饱学之士,而那个古墓,就像大部分的古墓一样,被伪装成了一个小土丘。”我们从火车站坐车过来的时候,特地要求司机从坟丘旁经过,对一双没有经过训练的眼睛来说,那只是乡村里的一个小土丘,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的先祖热切地想给他的孩子们创造美好的生活,把他们送去好的学校,带给他们美满的婚姻。如果他们在最后可以成为陆上的贵族,那就更好了。陆上的贵族熟悉他们土地上的每一棵树和石头,他们对自己的历史津津乐道,他们保存旧修道院的遗迹,一直吹嘘战斗就在他们家的草坪上发生,他们的伟大的房子就是创造历史的地方。我的先祖想他们的孩子也可以有这样的传统,所以他请了一个学者来研究这座房子。最后研究的结果写在一本书上,其中包括了忏悔者圣爱德华到沃内本人,还有所有墓地和地产的其他特征的地图。”
“他非常有智慧,”福尔摩斯说,从他闪烁的灰色眼睛中,我知道他很想看这本值得注意的书。被拍了马屁,老人就同意了,又打铃把管家巴恩斯叫进来,让他去从床头柜里把书拿到书房来。
艾弗拉德爵士因为晚饭前要躺一会儿,就先告辞了。“不像以前那么年轻了,”他说。在离开书房之前,他久久地望着那个猎鹰。“很高兴又看到你,我的老朋友,”他说,摸着它嵌着钻石的鸟嘴。
福尔摩斯打开了沃内的家族史,书制作精美但磨损得厉害,皮装订线开始断了,有几页已经脱落了,书页是用过了时的十八世纪的字体书写的。我很快厌倦了福尔摩斯只顾自己翻看书页,就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看着书架上的书名。
“这里有《失乐园》的第一版。”我心带尊敬地翻着书页,然后把书放在一本便宜的《名利场》旁边。我一眼瞥见了一个算是熟悉的名字,但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是一本窄长的书,外面套着蓝布。封面上写着《关于早期萨克森坟墓的挖掘:文物研究者的实用手册,奥格斯特·皮特·里福斯将军着》。
“福尔摩斯,”我激动地叫道,“看看这个!这是被艾弗拉德爵士禁入的专家所写的书。”
我转向我的朋友,脸因为激动而发红,只看到他挥手让我别出声,真是烦人。我拿着书走到书房的远角。自己看了起来。我在书上看到的内容,更让我决定要抓住福尔摩斯的注意。
最后,他抬起头来,灰色眼睛因为遥远的思绪而发光。“书写得很模糊,华生。有些提示,用了有鸟的双关语,但没有很明确的东西,没有可靠的东西。鸟可以飞去西西里,就像不幸的格特曼说的那样,或者可以在楼上的宴会厅待上一百年。”
我给侦探看我的发现――皮特·里福斯的书上演示了,一块石头接一块石头。一层一层地,如何挖掘萨克森的坟墓。“我们的朋友派屈佛德说英国只有少数人能恢复古墓,但这本书,我想,大大地扩大了那个范围。任何人只要足够小心,就可以用它作为恢复古墓的蓝图,并把古墓恢复成没有动过时那样。”
“华生,这太有帮助了,谢谢你,我们在这里的时间没有白花,是的,”他喃喃道,“这很有启发性,很有启发性。”
当我和福尔摩斯从书房的长桌边站起来,我们的腿都僵硬了,手也很冷,太阳已经下山,河上升起了傍晚的水雾,我们谢过刚刚睡醒的主人,走向最近的酒吧,在那里,我们吃了一顿还算可以的晚餐,住了一晚,计划第二天一早返回伦敦。
尽管我的朋友任性地坚持有两个马耳他猎鹰存在并非不可能,但在咨询了专家后,我们发现了也许更接近事实的可能性。派屈佛德先生挖出的那只鸟是真的,因为它的宝石货真价实,采用的工艺只有那个时期才有。当福尔摩斯告诉艾弗拉德爵士这个事实的时候,老兵亲自对他的那只做了检查,然后愤慨地打电报告诉我们,那只是玻璃眼睛的赝品。
艾弗拉德爵士顺理成章地说他被抢了,要求归还真的珠宝鸟。他说,第一,那个雕像从他那边被偷,被换成了假的,第二,派屈佛德找到的那个鸟属于他,因为他是古墓所在地的土地的主人。
他说的这几点我都找不出理由反驳,但福尔摩斯拒绝归还猎鹰。因为他要满意地确定猎鹰会归还给应该受益的真正的主人。
“华生,我相信有人拿走了艾弗拉德爵士的那只真鸟,把它藏在古墓里,”福尔摩斯说,这时我们又轻松地聚在戴奥真尼斯俱乐部的“陌生人”房间。
迈克罗夫特挑起一根眉毛,“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他说,拿起一块厚厚的烤饼放到嘴里。
“但它不是惟一的一个。”我的朋友回答,喝着他的无糖茶,“我可以想出一打的理由来解释这个鸟为什么在坟墓里,而我敢打赌,你能想出更多。”
“我想你的工作是找出证据,而不是猜测。”我用一种无辜的语气说道。“从哪里可以找到圆满解决这件事情的证据呢?”
当我去拿饼的时候,另一个想法闯进脑海。“你有一次说过你怀疑为什么艾弗拉德爵士同意让派屈佛德去开挖古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知道猎鹰在那里,就想让他找到它?”
“是的,我向来都会怀疑跟他们平时的习惯表现不同的人。艾弗拉德爵士很注意保护他的隐私,但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本来从未表现出对自己土地上的古墓有一丁点的兴趣,会突然地让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业馀爱好者进去找古董呢?为什么他不让像皮特·里福斯将军那样一个着名的专家进去呢?除非他怕将军会发现坟墓已经被打开过。”
“但他为什么要偷他自己的东西?”
“如果那只乌是他自己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答道,“那么我可以想象他为什么会让别人偷它。可能他想给偷窃行为找一个替罪羊。”
“但是据我们所知,他在这方面并没有做什么。”我指出。“他没有指责任何人,没有解雇仆人,也没有从他的遗嘱里剔除任何人。”
“那是一个深水潭,”歇洛克·福尔摩斯说,“我已经抽了第二斗烟了。但还没看到一线微光。我绝对相信艾弗拉德爵士是故意同意派屈佛德去打开古墓、找到猎鹰的。如果猎鹰是他的,我想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所以他才要安排一系列的行动,让猎鹰落到他手里,然后稳稳地占有它。但——猎鹰从何而来呢?被放进古墓之前它又被放在哪里呢?”
“它是什么时候被放在那里的,又是谁放进去的呢?”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把果酱涂在奶油饼上,咬了一口。
“如果它是从另一个人那里偷来的,”我指出,“那为什么没人叫抓贼呢?”
“谁造了赝品,什么时候?”迈克罗夫特说,没搭理我的话。“艾弗拉德爵士知道鸟是赝品这件事有多久了呢?”
福尔摩斯转向他的哥哥。“我已经非常冒昧了,”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让自己忙碌,所以我邀请了另一个人来,一个可以给我们在黑暗中带来光明的人。”
“当然,歇洛克,”这个胖子答道。他在宽敞的皮椅上坐下。“我已经告诉门僮让他进来了,虽然他不是俱乐部通常会放进来的那种人。”
“那你猜到了我的想法了,”福尔摩斯笑着答道。“我也本应该预计到的。”
“通常我们怎么去了解一桩失窃案呢?”迈克罗夫特张开他肉乎乎的手。“问贼——或者不是贼,是收贼赃的人。”
“这样的话,他就是贼赃之王,”福尔摩斯回答道,向一个由门僮不以为然地领进“陌生人”房间来的客人致意。
“啊,麦格派,请坐,跟我们一起用茶吧,”他邀请他道。跟着门僮进来的那个人向我们点点头,坐在了直背椅上。
他穿着大格子裤子,格子花呢外套,深褐色的衬衣,围巾是鲜黄色。尖头的皮靴也是不合适的颜色,裤脚塞在靴子里面,手上的帽子是森林绿色的。
“我不介意,”这就是他优雅的回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就喝完了,说自己很饿,问俱乐部有没有小仙人松糕。
知道没有松糕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他要了烤饼和很多果酱。还要了一壶茶,这次是中国茶。
在正式介绍之后,这个矮个子伸出棕色的手,殷勤地说;“我叫麦格派,实际也是只喜鹊(注:麦格派(Magpie)就是“喜鹊”的意思)。看到任何光鲜的东西,我都要拥有它。可能不是长期拥有,我的生意就是把东西卖给其他人来挣钱,但如果是有价值的东西,如果在我们的市场上,那我就会知道或者我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一只特别的鸟吗?”福尔摩斯问道。
“我们说的是一只黑色的鸟吗?”麦格派在饼上涂了厚厚的果酱,舔了舔刀子,然后把整块饼放进嘴里。
福尔摩斯的声音很低,“你看见它的时候,它是黑色的吗?”
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烂牙和黄牙,狡狤的脸上就像涂了德文郡奶油那么甜。“你是个聪明人,福尔摩斯先生,没错。‘你看见它的时候,它是黑色的吗?’我没把它拿给别人看过,福尔摩斯先生——为什么你知道得跟这个游戏里的其他人一样多?你可以过得很滋润,如果你干我这一行的话,先生,有你做我这一行会是一种荣幸,真的。”
“我会考虑的,”福尔摩斯优雅地回答,迈克罗夫特用餐巾掩住嘴笑着。
“我见过它是黑色的,也见过它不是黑色的,”麦格派说,把一只手指举到鼻子边。“讲的越少越好,对吧,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点点头。“讲的越少越好,麦格派,但你能肯定你见的那只鸟是真货,不是假的?”
“福尔摩斯先生!”矮个子惊骇道,“你的话伤到我了,真的,你觉得我就这么差吗?你觉得我会被假货所骗吗?我在我祖父的膝盖上就已经开始学习鉴宝了,他可是从古到今最伟大的收赃者。”他五英尺的身体站了起来,用夸张的自尊说道。“那只鸟镶着宝石,镶得很好,就像点缀着丁香的火腿。”因为我见过这只鸟,我对他的形容点点头,这个比喻太贴切了,差不多像是诗了。“而且它们是真的,我用我的名誉担保,就像皇冠上的宝石一样真。”
“你在哪里看到它的?”我问道。“谁拿给你的?”
小矮人眯起他的黑眼睛。“如果我告诉你们跟我做生意的那个绅士的名字,那就不上路了,对吗?”
“过来,麦格派,”福尔摩斯笑着说,“你认识的人没有一个能叫做‘绅士’的吧?卖主是谁?我向你保证我们无意报警。”
矮个子摇摇头。“我听到的就是我听到的,就这么多,”他说。“那个鸟据说是一个叫开洛的希腊人的,后来它不见了,他痛苦的叫声可以让全世界都听见。”
“我相信那个人是阿里斯托芬·开洛,”迈克罗夫特得意地微笑着说,“是个阴险的家伙。报纸里经常提到他跟某些来历不明的艺术品和古董有关联。”
“我所知道的只是酬金丰厚,没问问题。所以当我看到——哦,当我看到我看到的东西,我想我最好跟开洛联系,如果他生起气来,那可不好办。”
“你告诉我的东西都告诉了开洛吗?”
“当然。我可不希望哪天醒来发现喉咙被割开了,对吗?”
“包括把鸟给你的那个人的名字吗?”
“我从来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矮个子抗议道,“我从一个我不认识的家伙那里拿来的,又给了另一个人,没有提到任何名字,我的生意就是这样做的。”
我们已经得到了卖家的描述,当销赃者说完的时候,我带着惊奇的表情看着福尔摩斯。把乌给麦格派的那个人听上去很像艾弗拉德爵士家故作可怜的高个子管家,巴恩斯。
“但为什么?”我喃喃道。我们喝完茶就转喝威士忌和苏打水,太阳落到了伦敦灰色建筑的后面,而我们坐在皮椅上,脑子里都在想这件难处理的谜团。“为什么艾弗拉德爵士要偷他自己的猎鹰呢?”
“他没有,”福尔摩斯两兄弟同时答道。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笑了。我以前没有发现的他们两兄弟的相似之处都在这一笑中表露无遗。虽然迈克罗夫特胖而歇洛克瘦,他们说到好玩的东西的时候,上唇都会抽动。歇洛克·福尔摩斯继续说,“当他发现他从小拥有的那个是赝品的时候,他就去偷了真的那个。有人告诉他,他的猎鹰上的宝石不是真的,他就不惜动用一切代价去获得真的那个。”
迈克罗夫特接下去讲:“他发现开洛有那只鸟,鬼知道怎么回事,就安排人去开洛在康士坦丁堡的店里把它偷出来。”
“但为什么把它藏在古墓里?”我喊道,因为不能明白其中奥妙而感到懊恼。“为什么不拿回家然后把他宴会厅里的那个换了?”
“因为有其他人知道这个鸟是假的,”福尔摩斯指出,“他怎么能够解释原来的那只玻璃宝石鸟现在忽然变成了一个由钻石、红宝石和蓝宝石装饰的鸟?”
“他可以说那个告诉他这是赝品的人说错了,”我反对道。
迈克罗夫特摇了摇他的大头。“不,不行,”他说,“因为告诉他的人是个伟大的专家,他说的话绝对有一定的分量。”
“那个人是谁?”我恳求地摊开手。
“牛律大学莫德林学院的格特曼教授,”福尔摩斯说,强调着这个人的名字里的德语发音。“他告诉我们在‘经历过那么多次的失望后’,很高兴终于见到了真的鸟了。这些话就能说明他过去见过假的那个。”
“但现在他死了,”我说,身上冒起一股寒意。
在一个星期之内,报纸上说艾弗拉德·阿多顿爵士在他的乡间住宅里因为一起极其恶劣的抢劫事件被害,他被一根拨火棍从后方打到头上,致命。据说当地警察被难住了,因为几件体积小又值钱的东西都留在那里,尽管任何够格的盗贼都会知道它们的价值。
“他是个傻瓜,’福尔摩斯用一种刺耳的声调说道,“他知道开洛是个冷酷而有毅力的人,还从他那里偷了那只鸟,现在他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报纸强烈要求警方加强警力保护。他们质问说,如果一个人在宁静的英国乡村都不能平静地生活,还要被掠夺者杀害,这世界还算个什么世界?
没有人提到鸟。因为所有《镜报》的读者都知道,盗贼几乎什么都没拿就逃走了,只为了一点点东西就杀死了一个战斗英雄。那个故作可怜的管家也逃走了,警方希望他可以回来接受警方询问,他们怀疑他是盗贼们的同伙。
“开洛的手伸得很长啊,”我说。
“他是伸得很长,”福尔摩斯严酷地微笑着,“但如果他继续作案的话,他最终会钻进我设下的机关的。”
我抬起头,很诧异,“你是说,他有可能来——”我紧张地住了口,看着壁炉架上的猎鹰,它好像也在看着我,嘲笑我的愚蠢。我清了清嗓子。“你觉得他会来这间屋子里偷走猎鹰?”
“他很快会发现他的那个是假的,“福尔摩斯说,他发现我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大门,赶紧说道,“我做了准备,我亲爱的毕生,你不用替哈德逊太太担心。”
“事情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你有头绪吗?我们会永远都拿着枪,生活在这个阴影里吗?”
“翻到第六页,”我的朋友说,无力地向我腿上的报纸摆了摆手。
第六页——苦恼专栏,报纸里福尔摩斯最喜欢的部分——有下面一则通知:如果有人知道一个特别惊人的来自国外的鸟,只要通知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就会有重酬。地址:221B贝克街,伦敦,先到先得。
“引狼人室,”我说,“我最好擦擦左轮枪,上上油,”我的口气好像等待那个着名的冷血罪犯的到来不仅是家常便饭,还是一件很让人期待的事情,但我的心跳有些加快,额头渗出一些汗珠。我不由得想起格特曼教授的结局,还有阿多顿凶案的悲剧。
那天晚饭以后,我们打了一圈扑克消磨时间。我的牌很好,这让我有个愉快的心境,坚决地挤走了本来可能会出现的想法。
当哈德逊太太走上楼,后面跟着莱斯特雷德警官的时候,我从座位上跳起来,所有伪装的平静都不见了。“警官,你是准备今晚来值夜的吗?”
警官搓着手,添了点火。“是的,”他愉快地说。“我希望福尔摩斯先生能更早一点告诉我关于那只传说中的鸟的情况,但晚了总比没有好,医生,晚了总比没有好。”
“你安排了多少人呢?”福尔摩斯站在门边,一手拿着衣服,另一手拿着围巾。“所有的走道和窗口都有人看守吗?”
“共有六个人,”莱斯特雷德答道。“两个在前面,两个在屋顶,”他的目光从火上移开,投向壁炉架上,他的右手好像不由自主地伸向金鸟。
“我的天哪,”他用恭敬的语调说,“我见过一些华丽的珠宝,福尔摩斯先生,翡翠项链和钻石皇冠,一个外面都是红宝石的俄国蛋,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很少有人见过,”福尔摩斯回答。
“我可以想象为什么有人为了夺走它不惜杀人,”他摇摇头把雕像放回原处,“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听我的,把这个东西送去大英博物馆,让他们去保护。”
“他们不能让它免遭开洛的魔手,”福尔摩斯答道,“而我相信,长远来说没有人可以。我所能做的就是确保开洛在伦敦的人不能夺走鸟。他最终会派更多的人来,但我们可以及时解决他们。至于今晚,”他说,把围巾围上,说了句让我血液为之沸腾的话,“游戏开始了!”
晚上很凛冽,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寒冷和潮气钻进我的骨头,看着影子在街灯的光里颤动。我们在那个地方站了三个小时,我的腿都站麻了。尽管穿着厚的靴子,我的脚也像是水泥块,我的手指在皮手套里刺痛着。
贝克街的声音充满了我的耳朵。就算在这么晚——或者是早?——路上还是有很多脚步声和车轮声。送信人和运货马车在窄窄的马路上走着,箱子和木桶在平板车上震动,工人们互相招呼着,马匹嘶叫着,在寒冷中打着热鼾,给空气带来一团团热气。
我惊异于这个伟大城市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生气勃勃。戴着布帽子,穿着薄外套的人把货物从车上搬到店里,穿着白色围裙的店员们带着疲倦的微笑接收他们的货物。猫儿四处打转。喵喵叫着,对送牛奶的车特别感兴趣,好像它们每晚聚集在那里就为了尖声乞讨,或是希望可以在街边滴下几滴牛奶,好伸出粉红舌头舔个干净。
一个影子迅速地一晃,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望向贝克街221B的房顶上,看到一个像是男孩的黑影打开了通往后面楼梯的门。我指了指,福尔摩斯点点头,向莱斯特雷德发了个信号。警察们悄悄地走向前,准备等盗贼拿着猎鹰之后,就包围、抓住他。
我的血液开始兴奋地奔涌,可以想象我的朋友也跟我一样兴奋。我们一边走近,我一边把手放在枪柄上,在不寻常的平静中等着。我们的陷阱就快启动了,一只大肥老鼠去抓奶酪了。
五分钟后,一声胜利的大叫传了出来,“抓住了!”
在房顶上站着两个穿警服的警察,站在小盗贼的两旁。他在他们手里挣扎着,但不能挣脱。他的肩上挂了一个布袋,我估计那只珠宝鸟就在里面。
福尔摩斯和我从我们藏身的地方冲出去,穿过大街,冲向房子,我没有看见接着发生了什么,但我听到下面传来叫声,往上一看,只见小个子逃走了,两个警察正在追他,嘴里骂着。
“他跑了,”传来一声大叫,“快追,伙计们。”
夜晚的宁静被脚步声打破,人们互相喊着,在远处有马嘶鸣。小个子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像马戏团的高空杂技师,两个又重又高的警察不敢追了。
“我们会把他弄下去的,”我前面有人喊道,另外几个警察跑向小巷,“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上面!”
我停了下来,弯腰调整呼吸,我腿上的伤非常疼。我发现自己并不用去追赶,就等着警察包抄并抓住盗贼。几分钟后,菜斯特雷德向我走来,满意地搓着手。“我们抓住了那个人,”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我向街上看去,看到一群警察带着一个小得像雪貂一样的人向我们走来,他的手上带着手铐,他们走得近了,我认出这张尖尖的小脸和松鼠一样的眼睛。
“麦格派。”
“老样子,警官。在这个美丽的早晨,你好吗,医生?”小个子厚颜无耻地欠了一下身,就好像在商场里闲逛时候见面一样。
他的笑容带着自满,态度很冷漠,好像在告诉我我们对他彻底搜身的结果。他没有鸟,他肩上的大布袋只有些团在一起的旧布。
“你把他藏在哪里了?”莱斯特雷德问,抓住了他的领子用力摇着。“扔进下水道了,是不是?”
福尔摩斯喃喃道:“警长,刚才你说你带了几个警员?”
“六个,”莱斯特雷德不耐烦地说,“但那现在没有关系了,是吧?”
“现在这里有多少个呢?”
“六个,”莱斯特雷德回答说,然后他意识到福尔摩斯的意思,“刚才你们哪几个在房顶上?”
没有人回答,他们互相看着,耸耸肩,挪动着脚,但没人承认是抓住麦格派又让他跑了的人。
我转向福尔摩斯,看到了一线曙光。“他们不是警察,是吗?”
他摇头道。“开洛的人。他们派了麦格派来这里,进了我们的房间,偷了鸟。然后他们装作抓住了他,拿走了鸟,再让他装作逃走。我们看到就以为警察抓住了盗贼,其实所有的时间里,他只是把偷到的赃物交到了雇用他的人的手里。”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睛严厉地盯着麦格派。“说实话吧,麦格派。你是这出戏里的一个诱饵而已,不是吗?你让自己被那两个‘警察’抓住,他们就可以从你那里拿走鸟,而不被我们干涉。”
“你们没有赃物是没办法用盗窃罪定罪的。”麦格派得意地说,“我估计我会因为非法闯入被指控,但那判不了多久,不能跟我做的相比。”
“我相信你因为这个得了一大笔酬劳。”福尔摩斯同意道。
“至于那个,警官,我一直想得到亮闪闪的宝石。虽然那不值多少钱,但把它装在我苏豪区公寓里的壁炉架上,一定也不赖。”
我望着福尔摩斯,忽然灵光一闪,“你不是在说——”
我的朋友被逗乐了,发出一声轻笑。莱斯特雷德说:“他在说什么,而你又在笑什么,福尔摩斯先生?”
“他拿的是赝品,”我解释道,“那是他的酬劳,开洛的人说他可以拿那个赝品来作为他帮他们偷真猎鹰的酬劳。”
“那只鸟是属于死去的艾弗拉德·阿多顿爵士的,”莱斯特雷德抗议道,“那是赃物。”
“我看不出它现在对艾弗拉德爵士还有多大用处,”福尔摩斯说。“我们必须承认,莱斯特雷德。我们都被着实地骗了一把。我们的朋友挣了他的钱。他要为非法闯入在苦艾丛监狱(注:苦艾丛监狱 (Wormwood Scrubs),伦敦西面的一个监狱)里付出几年苦役,所以你也不是空手而归。”
那只鸟飞走了。
“如果你,”福尔摩斯建议道,“要写关于珠宝鸟的探案故事,你可以叫它阿多顿的悲剧,因为他的确是彻底的堕落。从一个受人尊敬的人堕落为一个掠夺者、说谎者和杀人凶手——终于有个故事会让正直的读者们血液为之冻结了。”
“这都是由一个英国古墓里的不寻常的物品引起的,”我说,“但我会花较长时间去努力构思一下怎么下笔,因为世界还没有准备好去接受这么一个珍贵的东西。说到珠宝鸟,只会带来更多的欺骗、偷窃、叛变和谋杀。我想它的秘密最好只是保留在我们的小圈子里。”
福尔摩斯摇摇头。“我毫不怀疑,”他说,“你是对的,但我也毫不怀疑对这个世界来说,关于马耳他猎鹰的消息一定不会到此为止的。”
――本篇完――
焦虑的女演员
丹尼尔·斯塔肖尔
(注:丹尼尔·斯塔肖尔 (Daniel Stashower),曾获埃德加奖,是《故事讲述者:阿瑟·柯南·道尔的一生》的作者,是贝克街小分队的成员。)
“我们都听说过你破案用的各种精彩的方法,福尔摩斯先生,”詹姆斯·拉若比一边说,一边从桌上的银质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我们听说过你很多故事,都是关于你敏锐的洞察力,你寻找和追踪线索的天分,还有从最细微的细节上收集信息的惊人能力。虽然在今天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我敢说,在我们这次短暂的会面里,你已经发现了关于我的很多东西。”
歇洛克·福尔摩斯放下在看的报纸,抬头疲倦地看着天花板,“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拉若比先生,”他说,“我甚至几乎没有问自己你为什么要匆匆地跑出去,非常害怕似的急急忙忙地发了那份电报,你有什么理由要在回家的路上去‘狮子头’酒吧一口喝掉一大杯纯白兰地,为什么你那个长着赤褐色头发的朋友突然从阳台的窗口离开,还有那张桌子下面的保险柜为什么会让你那么痛苦地担心着。”侦探拿起报纸,漫不经心地翻着,“除了这些,”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福尔摩斯!”我叫道,“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可能推理出这些东西?我们到这间屋子才不过五分钟!”
我的同伴故作心不在焉地看了我一眼,好像他以前从来没见过我。有一会儿,他看上去有点踌躇,明显地在一次次冲动之间犹豫不决。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炫目的舞台脚灯边上。“对不起,弗洛曼,”他叫道,“这不像我希望的那样。在这场戏里,我们应该不需要华生出现。”
“吉列!”在那排光亮脚灯对面的黑暗空地上传来一声喊声。“我真的希望你已经打定主意了!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我们明天晚上就要首演了吗?”我们听到一阵短促的脚步声,查尔斯·弗洛曼——一个身材短小精悍的绅士,穿着乡绅式的休闲衣服——从舞台侧边的台阶上急急忙忙地小跑上来。经过舞台前沿的时候,他一边走,一边挥舞着一张传单。上面写着:“威廉·吉列的精彩演出!歇洛克·福尔摩斯!刚从纽约载誉而归!”
“他打破了这场戏的平衡,”吉列说。“这种情形下不需要华生的奉承。”他转向我说:“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亲爱的林代尔。很明显你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你的那个姿势——手臂放在一边——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心照顾旧伤的人。演得太好了!”
我抿了一下嘴唇,把手放下。“事实上,吉列。”我说,“我在尽力不让我的裤子掉下来。”
“你说什么?”
我打开外套,拿起松松地缠在腰间的布条给他看。“没有时间让我最后试一下戏服了,”我解释道。
“恐怕我也有同样的问题,”阿瑟·科里森说,他在戏里饰演邪恶的詹姆斯·拉若比。“如果我不小心一点,裤子就会落到脚踝了。”
吉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奎因!”他喊道。
年少的亨利·奎因,在戏中饰演在贝克街跑腿的小男孩比利,从舞台侧面走出来。“有什么事吗,吉列先生?”
“你能去把服装师找来吗?或者至少再给我们拿几个别针来?”男孩点点头,跑向后台。
查尔斯·弗洛曼,他困扰的表情和布满皱纹的额头,显示出他作为吉列的制片人是多么的受折磨,他折起传单放进口袋里。“我不明白在这个最后关头你为什么还要乱改剧本,”他坚持道,“这个话剧在纽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对于美国观众来说,你演活了歇洛克·福尔摩斯。伦敦的观众肯定也会以同样的喜爱之情来看这出戏的吧?”
吉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台词本。“伦敦的观众跟美国观众没什么关系,”他说,飞快地翻着本子。“英国人的口味在几百年来莎士比亚和马洛 (注:马洛 (Christopher Marlowe,1564-1593) 英国诗人,剧作家)的熏陶下已经变得非常优雅,而美国人最近才因《汤姆叔叔的小屋》而断奶。”
“吉列,”弗洛曼重重的说,“你简直不可理喻。”
吉列伸手拿起一支笔,在一页剧本上胡乱地写起来。“我是个美国演员,演一个英国的角色。我必须非常小心,做好一切细微的修改,才能经受得住英国评论家挑剔的目光,他们会抓住一点点错误的地方,让我们卷铺盖回家的。”他转向阿瑟·科里森。“现在,好吧,让我们从拉若比努力掩盖他说谎的事实那里重新开始。我们要突出拉若比顾左右而言他,而不是华生吃惊的表情。你还记得台词吗,科里森?”
那演员点点头。
“好极了,那我们继续吧。”
我退回到舞台侧面,吉列和科里森站好了他们的位置。当吉列重新进入到福尔摩斯的角色时,他的脸上闪过一种平静而镇定的表情。“为什么你那个长着赤褐色头发的朋友突然地从阳台的窗口离开呢,”他从台词中间选了一句说道,“还有那张桌子下面的保险柜为什么会让你那么痛苦地担心着。”
“哈!太好了!”科里森叫道,继续饰演撒谎的詹姆斯·拉若比的角色。“简直太好了!如果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话,我会非常佩服你的。这绝对令人惊叹!”
吉列用一种疲倦的不耐烦的表情看着他。“这没用的,先生,”他说,“我到这里是来见爱丽丝·福克纳小姐的,在没见到她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我有理由相信,这位年轻的小姐被迫停留在这里。你必须要让步,先生,要么就面对结果。”
科里森的手放到胸前,“被迫?这太可恶了!我不会容忍——”
一声很响的尖叫声从后台传来,打断了台词。科里森保持着他的表情,还想继续下去。“我不会容忍这种指控的,特别是在我自己的——”
又一声尖叫从后台传来,吉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拿台词本。“那个女人永远都学不会记住暗示吗?”他又走到了舞台的边缘,找到了弗洛曼,用手挡住眼睛不让脚灯的光亮晃到。“这就是在当地找搭档的结果。”他的语气里带着恼怒,“这帮乌合之众,穿着不合身的服装,连台词也不记得。我们本该把纽约的搭档带过来的,都是为了节省见鬼的费用。”他转过去对着侧面喊道,“奎因!”
那个小演员走到前面说:“有什么吩咐,先生?”
“你能不能去告诉——”
吉列的命令因为茉德·范顿小姐的突然出现而被打断了,她是饰演爱丽丝·福克纳的女演员·她从侧面冲上舞台,显得心慌意乱,栗色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天鹅绒衬衫也没扣好,“不见了!”她叫道,“不见了!从我这里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