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相当肮脏的故事,讲的是一个进口肉的供应商,对他的搭档心生嫉妒,一天晚上在仓库里,他们发生了激烈的口角,那个卑鄙的家伙打他的搭档,并用冰冻的牛排把他杀了,然后他把牛排烧了吃掉——这样就有效地销毁了证据。”
“但是,福尔摩斯,他是怎么被缉拿归案的呢?”
“哦,那简单极了,”我的朋友回答说,“那个人事实上为自己的罪行签上了名字。那具尸体的头上有一个铅印记号,写着‘ANITNEGRA’。”
“ANITNEGRA·你是说那是凶手的名字吗?”
“哦,不,ANITNEGRA只是把‘阿根廷’倒过来拼而已,肉上面盖了原产她的印章,这也就留下了它的印记。”
“那已经足够给他定罪了吗?”
“没有必要给他定罪了。那块肉恰好坏了,凶手死于食物中毒——还有其他二十三个无辜的人。那是我最不想提及的案子,它让我起码有一个星期以上不想吃红肉……,哦,我亲爱的朋友,我真希望你能看到你脸上的表情!”
这个讨厌的家伙往后靠在沙发上,突然静静地坏笑,这让我常常想拿东西扔他。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大作,让我把记录了我们无数冒险故事的手缩了回来。过了一会儿,我才忽然意识到,无论如何那个印记是不能读成安尼特尼格拉的,因为字母E,G和R都会反过来——但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没有时间再把这个讨厌的故事的细节重新理一遍了。福尔摩斯对时间的控制有着绝对的权威,而我只是跟在他后面的小兵。
无论如何,当我正在计划对他进行报复的时候,哈德逊夫人敲了敲门,领进来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士,她穿着整齐,大约三十来岁,在我的眼里,显得帅气而不是传统的美丽,就像福尔摩斯经常说的,“女性是你的专长,华生。”对女性,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公平的裁判。
她显得很紧张,就像许多第一次来我们这里的客人一样,但福尔摩斯知道怎样让女人平静下来。只要他想这样做的话,关心的话语和柔软的声调,用不了多久,他已经让她在对面客人的沙发上舒服地坐了下来。我则照习惯,坐在福尔摩斯后面的椅子上,记事本摊开放在膝盖上。
“至少有一点你不用担心,亲爱的女士,在你回路易斯之前还有足够的时间。”
“但怎么……?”
“凭心而论,这是个简单至极的推理。你手里紧紧抓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报头上可以看到EWE三个字母,那种平光油墨印刷术是用在《路易斯主考官报》上的,这份报纸在苏赛克斯区的发行量虽然很大,但你一定是早上很早赶上了来这里的火车,而在那个时间,报纸只在那个城市本身有的卖,所以你一定是从路易斯来的。
“如果你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据,那就是你记在报纸上的潦草的数字。为了确认,1415可以指阿赞库尔战役,但我怀疑是布莱德肖先生的简练的散文……华生,可以帮帮我吗?”
我伸手到身后的书架,把一本翻得很旧的红色的书递给了福尔摩斯,他很快地用他训练有素的手指翻着书页。
“啊,对了——在这里。14:15从伦敦到布莱顿。所有的站都停,包括路易斯。这是你觉得你在结束这里的事情以后可以赶上的最早的返程火车。哦,对了,华生,我知道外面那些闲散的人,还在进行维多利亚区外围路面的修整。这位年轻女士的鞋上还沾了一些那里的沙子。”
“福尔摩斯先生,他们说的关于你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的——你简直是个巫师。”随后。她伸手下去多少有些自觉地把讨厌的沙子擦掉,她抬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又惊奇又有点害怕的表情。那是我非常熟悉的表情。
“你还知道我的什么事情?”
“你曾在高林治商店买过些打折的东西,还有你是个出色的女裁缝、眼睛有轻微的散光,你有一只非常喜欢的波斯猫——还有你刚刚哭过,除此之外,其他就没有什么了。哦,还有你是个寡妇,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再婚……”
年轻女士的嘴巴基本上合不拢了。这时福尔摩斯又加了一句——“哦,还有你看上去并没有需要牙医外科的服务。”这最后一句话逗得她笑出声来,当我和福尔摩斯也笑起来的时候,社交的坚冰就这样被有效地打破了。
福尔摩斯从椅子里探身向前。这时我毫无疑问看到了他深邃的眼睛里闪着光。说什么也是我的专长,真是的!
“这是我小小的会客室游戏,如果一解释其实就很明白了,小姐是——?”
“卢卡斯——玛丽·卢卡斯。”
“正如华生所知道的那样,它们是建立在对细微事物的观察上的,这些细节,诸如一位女士的手套或男士裤子上的折痕所告诉我们的东西比整本的百科全书还要多。就拿你自己的手套来说。它们明显非常新,你今天早上赶着来这里,没有来得及在店里等销售员帮你把标签完整地撕下来。只撕掉了一半的标签,剩下的一半泄露了秘密,写着GOR——。虽然它们明显很新,但看上去并不贵,事实上,那一定是店里做年度折扣销售时候的一件重点推介产品。实际上,我想来还记得这种比较特别的设计,在今天早上的《纪事报》上还有个广告。你的鞋子也可以这么说。”
卢卡斯小姐向下看看她的脚,好像它们刚刚出卖了她,而福尔摩斯继续说道。
“我推测你是个小有成就的女裁缝,因为虽然你的衣服是最新的式样,但是我发现有些地方的针脚不是很平整,这就告诉我那不是设计师的原厂出品。所以你可能是自己做的这件衣服——也是模仿了高林治商店的式样,我怀疑。你的散光也很明显,因为你的鼻子两边都有凹陷说明你平时戴眼镜看书,你觉得带着眼镜来这里可能不太合适,因为你第一次拜访,想要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那只波斯猫?当一位女士抱了那个动物——特别是经常抱的话——她的衣服上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即使经常刷洗也不会完全刷掉。它毛发的颜色非常特别,而且长度也是出乎寻常的短,那就可能是一种很小的动物或——更有可能的是——一只猫。”
我的朋友的最后一句话在我们的客人那里产生了不安的反应。“哦,福尔摩斯先生,我无法想象如果最近几天没有公主的话,我该怎么办……”
接着,卢卡斯小姐泪如泉涌,她从袖口拉出一条皱皱的蕾丝手巾,擦着眼睛。当我走向前去想给她一些安慰的时候,福尔摩斯的眼睛跟我相遇,他的表情说:“由她去哭吧。”
然后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但你是怎么知道我成了寡妇呢,还有……?”
“你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个明显的结婚戒指印,说明你戴戒指戴了很久。你现在把戒指戴到了右手,无意识地不时转动它,所以一个合理的假设就是你已不再是你第一任丈夫的妻子。而关于结婚的念头也没有让你不愉快,它现在老是出现在你的脑海中。
“现在,卢卡斯小姐,你越早告诉我们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事情,我们就可以越早帮助你。你可以在我的朋友兼助手,华生医生面前说,在这里,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如果没有他的无价的帮助,我可能破不了多少案子。”——他朝我庄重地点点头,这让我非常开心——“而且如果没有他博斯韦尔(注:博斯韦尔 (James Bosewell, 1740-1795),英国杰出的传记作家,着有《约翰逊传》)式的高质量描写,所有的案子也不能被详细地记录下来。
“我请你用自己的话告诉我们你的故事,不要漏掉任何细节,不管它们看上去多么不起眼,常常都是这些细节指明了真相。”他坐回到椅子里。瘦削的手指撑在脸前,眼睛盯着屋顶天花板某个不确定的点。
“哦,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直到几个星期前都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住在——正像你猜到的那样——离路易斯不远的地方,我是盖尔斯·哈利福德爵士的女管家,我亲爱的丈夫几年前意外去世了,我经济上就很拮据。家里的亲戚朋友好心把我介绍给了盖尔斯爵士,他的老管家在服务了很多年之后就要退休了。我得到了这份工作,双方都很满意。他是我们常说的老单身汉……”
“明智的家伙,”福尔摩斯插话道,然后因为不希望打断她的思路,抱歉地示意她继续。
“……他有一副粗鲁的外表,用来跟整个世界保持距离,但在这后面,他是男人中最仁慈最有绅士风度的人。在这几年里,我们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的兴趣,都很安于有对方的陪伴。长话短说,福尔摩斯先生,盖尔斯爵士想让我成为他的妻子……我同意了。”
“但问题不在这儿,我想?”
“哦,绝对不是,我应该加一句,先生们,这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而盖尔斯爵士不希望在他完成一些家庭安排之前宣布订婚。”
“但我记得你说过盖尔斯爵士是个单身汉?”我忍不住插话。
“不是什么直系的亲属,”卢卡斯小姐接着说,“他有个被监护人,一位名叫艾米莉·索摩斯比的年轻女士,也不比我年轻多少,她跟他住在一起。她是他在印度时候的老朋友的女儿。当他们在那里的一次登山活动中丧生以后,他觉得他有责任把这个女孩带回英国,并且给她一个家。”
“那你们两个关系怎么样?”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卢卡斯小姐回答,手开始转动戒指,“但最近她好像有些改变,变得很有距离感,如果我可以用女人的直觉的话……”
“是的,我希望你可以,我多次告诉华生一个女人的直觉经常比任何理性的分析所得出的结论更有价值,”
“哦,我的感觉是她觉察到了她的监护人的行为里的某些东西,以至于她怀疑他心里想……”
看着她,我情不自禁地想,一个女人可能很容易从微小的但能说明问题的行为以及另一个人的说话声调中发现这样的真相,但我只是自己想想而已。
玛丽·卢卡斯继续说。“我甚至不是很确定她是不是听到了某天晚上我跟盖尔斯爵士的谈话,因为她几乎在谈话一结束就走进来了。但如果只有这些事,我今天也就不会来这里浪费你们的时间了。不,真正的问题始于几个星期以前,一个年轻人突然出现,自称是他的侄子,名叫罗伯特……”
“你是说‘自称’?”福尔摩斯插话道。
“盖尔斯爵士有一个弟弟——他告诉过我——好像因为受到冷遇而离家出走了。他们完全没有联系,而他也不知道他的弟弟是否有子女。要证明他‘侄子’的说法要经过一段很长而且很花钱的法律搜索程序——顺便说一下,他也已经准备着手进行了。”
“听上去他对那个年轻人很有好感?”
“恰恰相反。像是化学反应一样,那个‘罗伯特·哈利福德’一定有些东西——因为那是我能想到的惟一的原因——让他一开始就不相信。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他应该为他提供食宿,直到事情搞清楚为止。至于罗伯特,他的行为好像是指望我们能每天宰杀一只肥壮的小牛来款待他,这当然让事情变得糟糕了。”
“我估计那个年轻的‘哈利福德先生’可以提供某种信物吧?”
“也不完全是。他声称他的随身物品还在路上——他说它们在海上被延误了——但他确实知道很多关于这个家庭特别是盖尔斯爵士的事情。”
“那关于他自己。他说了些什么呢?”
“不是很多,既然你提起来,我就说了。他看上去在远东很多地方工作过,最近的一次是在印度,他是在印度知道盖尔斯爵士的住址的。我有一次问起他的职业,他说他到处游荡,做做这个,做做那个的。我也没有多问。”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注意过他的手吗?”
卢卡斯小姐看上去很惊讶,接着皱起眉头,好像在回想这个年轻人的形象。
“是的,他的手很强壮。不是绅士的手,他要用双手生活,现在我想到了这一点,奇怪,可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但为什么……?”
“这不是紧急的事、我只是想要在自己见到他之前,构筑一下这个人的形象。年轻的哈利福德先生好像是这出戏里的男主角,不管你要说的是哪出戏。哦,对了,他跟索摩斯比小姐相处得怎么样?”
卢卡斯小姐想了一会儿。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之间都很正式,互相称呼‘索摩斯比小姐、哈利福德先生’之类的,后来他们就显得很友好了,在一起又是笑又是开玩笑的。”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什么东西。“有一件小事,我记得……”
福尔摩斯探身向前。
“是什么……?”
“有一天她叫错了,叫他‘汤米’。他显得非常生气。他说她一定是把他当成了她以前的某个有钱朋友了。然后他改变了话题,假装他只是在跟她开玩笑,但没人可以看出他的另一面。”
“跟我们说说哈利福德家的生活。”
回到了熟悉的话题,卢卡斯小姐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继续说道:
“我们过着隐士式的生活——但是,这是我们最喜欢的一件事情,平静而且没有什么意外。盖尔斯爵士是个,我认为,可以被称作习惯性动物的人。虽然那里——或者直到最近——只有艾米莉和他自己两个人,他还坚持穿戴整齐才吃晚饭。然后,等女土们——或者,这里是指,女士,回房休息的时候——”她不自觉的为这个谬误微笑着,我可以完全看出一个能打动老单身汉心的女人的素质——“然后,盖尔斯自己会去一楼的书房抽雪茄,给自己倒杯波特葡萄酒——我绝对肯定——让记忆重新回到美好的旧对光。这是个我会鼓励他继续的习惯,在我们……”
她显得有些混乱,停了下来,从她的衣领里泛起一片绯红。她集中了一下注意力,继续说,“他不止一次地在火炉边的沙发上睡着了,我第二天早上在那里发现他,这是我们两个从来都不讲的事情,坦率地说,福尔摩斯先生,这会有什么坏处呢?我惟一的担忧就是,盖尔斯”——我不能不注意到她忘记了“爵士”的称呼——“患有慢性哮喘病,早上的寒冷可能会对他不好。”
“而现在有另外一个人在这个家里,罗伯特晚饭后不跟他在一起吗?”福尔摩斯的眉毛卷成了一个问号。
“第一二个晚上他是跟他在一起的,既然你提到了这件事。”她条件反射似地回应道,好像试图在记忆中搜索这件事,“他会讲男人的传统和老规矩的重要性,还有这个高级军官——这是他讲的,‘高级军官’——他实际是指盖尔斯应该在战场上指挥战斗。”
“他的意思是?”
“哦,他坚持要把盖尔斯的椅子移到火炉的旁边,这样整个房间都可以纵览无余,也可以顺便保暖。他最关心的好像是盖尔斯不该坐在风口上。
“但听上去这种吸烟室里的战斗没有持续很久?”
“不超过一天或两天,然后盖尔斯清楚地表示,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我想他是这么说的。为了强调这一点,当他去书房的时候,你可以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那么昨天晚上又有什么不同的呢?”
“开始的时候——什么事也没有。晚饭结束,我们所有人互道晚安之后,我回到了我的房间跟公主一起玩,又看了一会儿书,艾米莉在她的房间里。盖尔斯跟平时一样去了书房,而罗伯特……我真的不知道罗伯特晚上在干什么。他模糊地说过他有一个可以让他自己变得富有的想法,我想他是在楼上他自己的房间里想这些东西吧。”
“房间是在?”
“在西翼我的房间边上。我应该解释的是房子实在太大了,房间又多,虽然里面有些家具,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了。
“因为工作关系,我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福尔摩斯先生,因为我睡得时断时续,在天亮之前我就已经起床了。有些东西——我称它为自我保护的天性,如果可以的话——把我带到了书房,就在这时我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我说,
“一阵间歇性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拼命地呼吸,好像他们的生命就指望这点呼吸了。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除了在当地锻冶匠的作坊里的那个老风箱,后来——先生们,你们准会以为我疯了。我自己本来也不会相信这些,但是公主,我到哪儿它都跟着,也听到了。它几乎失控……”
“听到了什么?”我重复道。
“我听到有鸟在呢喃。”
“一只鸟?”
“是的,医生,我知道听起来很奇怪,但那声音听上去就是这样。”
“然后你又做了什么?”这个问题是福尔摩斯问的,他现在探身向前,好像要从她的嘴唇里挖出话来。
“我想我保护的天性超越了我的职业判断。我担心盖尔斯,而且因为我拿着所有房间的钥匙,我没有遵守他的命令,侵入了他的圣地,我可以告诉你,福尔摩斯先生,还好我这么做了。他正缩在椅子里,挣扎着呼吸,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我所能做的就是把他扶出书房,走进走廊。幸运的是,我刚这么做,就看见艾米莉也来了,她听见了声响,所以过来看有什么不对头。”
“那罗伯特先生呢?”
“哦,他过了一会儿出现在楼梯上,看到发生的事情,就走下来帮我们一起把盖尔斯扶出他的房间。”
“你后来检查过书房吗?”
“当然,但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放乱了。盖尔斯的椅子就在它原来的地方——在火炉旁——也没东西挪了位置。哦。是有个比较奇怪的,就是房间里有种不寻常的气味,我记不起以前有这种味道……“
“你能描述一下它吗?”
“那是种甜甜的、刺激性的味道——近似于燃香,福尔摩斯先生,但我一打开窗,这种气味就消失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意识到我可能不应该来打扰你。毕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感觉屋子里有些难以忍受的恶魔般的东西,我很担心盖尔斯生命安全。我该怎么做呢?”
福尔摩斯看上去好像在检查竖起的手指,他说的话好像是对我而不是对玛丽·卢卡斯说的。
“这个案子显然有些有趣的地方,而我相信你感觉哈利福德家有什么事情发生也是对的。我的建议是你先回去,立刻试着装作什么麻烦事也没有发生过,特别是在罗伯特面前。今天晚上就像平常一样。华生和我会坐晚上的火车去你的房子,在大家都去睡觉之后,麻烦你不要把大门上闩,我们会在房间外面看看能否发现那些奇怪的声音和香味的来源。现在,如果你能把楼下的地图给我们画一下……还有,你有书房的备用钥匙吗?太好了。”
几分钟以后,玛丽·卢卡斯虽然仍旧显得焦虑,但明显放松了,她擦干了眼泪,戴上了手套(已经把讨厌的商标撕了),然后出发去火车站。
“你是怎么看这一切的呢,华生?”我的朋友问道,靠在了沙发背上。
“在我看来是那个侄子,”我说,“看到他被排除在老人家的遗产之外,但怎么……?”
“是的是的,华生,”福尔摩斯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罗伯特·哈利福德很明显在试图保护他认为是他的东西——一直以为他就是他所说的那个人——但是,正如你正确地问的,他是怎么做的?在这件案子里,问题不是‘谁’——而是‘怎么’?”
“今天下午我们该去路易斯朝拜了。哦,把你的左轮手枪放进口袋里,可以吗,华生?它可是个好朋友,我总是觉得维博利先生2号(注:维博利先生2号,即维博利手抢)是个很合适的旅游伴侣,他可以非常有说服力。”
最后,我们很早就到了路易斯,在赴约之前,有足够的闲暇时间可以享受一下苏赛克斯乡村周围的晚间漫步。我向来偏爱乡村的空气,但对福尔摩斯来说,乡村却有一种罪恶。我看到的是空气和旷野,而他感受到的却是可以用来进行任何秘密的邪恶活动的隔离和隐秘。“即使在一个大城市的最底层,华生,喊救命的话总是有人可以听见,可能还能得到帮助,但这里……如果卢卡斯小姐住在这个繁华的小镇上,我对她就没有那么多的担心,甚至比在几英里之外的砖头坟墓里担心得更少。”
当夜幕降临,我们租了一匹小马,套上笼头,出发去叫作哈利福德村的那几座房子。其中一座房子无可避免地成了村里的酒吧,我们进去给酒吧的常客们买了饮料,就变得大受欢迎,我们引导他们——并不太难——说起了本地的家长里短。他们确认了卢卡斯小姐说的大部分事实。那个乡绅,他们这么称呼盖尔斯爵士,比较容易发脾气,但深受爱戴,很符合一个“老家伙”的形象。至于说那个“年轻人”,他们还完全没有时间去了解。通常的判断是“眼界很高的样子”。“如果那个人成了乡绅,对哈利福德来说将是个悲伤的日子。”靠烟囱的角落里一个老人这样说道。
“你注意到了吗,老伙计,从当地人嘴里知道的东西往往跟从案子主人公嘴里知道的一样?”当我们坐回角落里的桌子时,福尔摩斯说,“他们经常不清楚自己知道些什么。”
我们就这样愉悦地打发了晚上的时间,直到福尔摩斯看了看表,把酒一口饮尽。“你觉得现在去书房怎么样,华生?”
我们没出什么意外就进了哈利福德大宅。沉重的大门一推就开,当我们穿过静静的大理石走廊的时候,一个黑影向我们滑了过来。
“谢天谢地,你们来了,先生们。”玛丽·卢卡斯小声说,“大家都在他们各自的房间里,除了盖尔斯”——她指了指一扇门,我们知道这就是着名的书房。“但是吃晚饭的时候,盖尔斯和罗伯特之间发生了一次可怕的争吵,罗伯特跟盖尔斯说话的方式,显得好像他已经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了。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我知道的。”
“我能给你的最好忠告,卢卡斯小姐,就是现在马上去睡觉。毕生和我会在对面的房间站岗。”片刻之后,她鬼魅般的身影掠过宽大的中央楼梯,福尔摩斯和我就开始值夜了。
我们以前也曾经不止一次必须在午夜保持清醒,但老实说,我从来都不觉得是件易事。大脑很容易成为无聊想象的猎物,每一个声响都带来太多干扰的可能性。一座旧房子里的咔咔声可能是有人带着邪恶的动机走近的脚步声,当然,卢卡斯小姐的预感对事情毫无帮助。我惟一的安慰就是确定我的两个老朋友都还在——福尔摩斯先生和维博利先生。
我们两个轮流着时不时踮着脚走到对面门口听听里面的动静。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有火燃烧发出的咔咔声——这个声音随着夜变深而渐渐地消失了——接着是一种有规律的,有点堵塞的呼吸声传来,估计那是盖尔斯爵士的哮喘病导致的。
接着,在大约五点钟,正好轮到我去探听,里面传出了一种断断续续的突兀的声音,好像是最后的余烬顽强地断了气。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喘息声又开始了。这个时候我们两人都到了门口。
声音是间歇的,但没有什么规律,渐渐响起来又忽然停止了。一两分钟之后,它又重新开始了。我看着福尔摩斯,出声问他:“是什么?”但他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警告我。
这时,那个声音完全停止了,就像它开始时那么突然。我们互相看着,我可以明显看出福尔摩斯脸上犹豫的神情。一会儿之后,就转成了下定决心的表情,因为从屋里又传出了一种新的声音。
那是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来吧,华生,”福尔摩斯叫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是个蠢蛋,我们可能已经太晚了!”他拿出了钥匙。
也不顾什么礼节了,我们闯进了书房,在我能看清任何细节之前,一个移动着的鲜黄色东西抓住了我的视线。它在房间里到处飞,这里停停,那里停停,叫得很欢,这是只黄色的小金丝雀。
我意识到没有可能马上就抓住这个小东西,便把注意力转向福尔摩斯。火炉旁边有个沙发,里面陷坐着一个男人,福尔摩斯弯下身查看。当他站起身来,他的脸已经透露了整个故事。
“我们来得太晚了,华生,我要为这个结果负责。”
我走过去检查尸体,正如福尔摩斯所说,没有脉搏。盖尔斯爵士的脸色很红,瞳孔已经放大。我猜他已经死去好几分钟了。
“心脏病,我想,”我猜测道,“可能是由于他的哮喘引起的。”
“这点,我也肯定,这也正是凶手想要我们得出的结论,华生。实际上,我大胆地推测,验尸的结果也无非如此。技术上来说是的,他是由于心脏停止跳动而死亡的,但问题是——是什么让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这时候,他已经双膝跪倒,俯身在壁炉边上,这种猎犬一样的姿势我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在详细地检查还有余热的灰烬。
“谋杀?这怎么可能是谋杀?没有人进出过这间屋子,要不我们会看到的。你可以看到,房间密封得像筒一样。”
“确实是这样,我亲爱的朋友,这正是凶手所希望的。啊,卢卡斯小姐,我恐怕我们没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到你。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卢卡斯小姐站在门口,她身后有个穿黑色衣服,很朴实的年轻女人,估计是艾米莉·索摩斯比,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女管家,不曾移开片刻。
“我完全低估了这件事情的紧急性。我承认自己没有对你的担心引起足够的重视——或者说,我没有察觉到那个人,或者说那伙人有多么的迫不及待。”
在大家意识到福尔摩斯话的严重性之前,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玛丽紧紧地抓住了门框,防止自己摔倒,我走向前去,和索摩斯比小姐一起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我想我看到索摩斯比小姐在听到福尔摩斯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些退缩。
“福尔摩斯先生,请告诉我他很快就死去了,死前没有受到什么痛苦。他以前很喜欢拿这个开玩笑,作为一个老兵,他没有想到过死亡,他只想渐渐老去——希望是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边上还要有一杯什么东西。现在最起码他正是这么走的,但,哦!”然后她尽情地痛哭起来。
在她说话的时候,福尔摩斯继续在房间的外围踱步仔细查看,当他走到一个很大的双层法式窗户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用手指擦着窗框。
“过来看看这个,老伙计。”
我走了过去。可以看到在原有的木头窗框外面又多加了一层木头和铁的框架,看上去好像多加了一层密封。
“哦,福尔摩斯先生,”玛丽·卢卡斯哭着说道,很庆幸有东西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那是罗伯特的主意。盖尔斯觉得有他所说的‘阴飕飕的穿堂风’,一直在抱怨,后来罗伯特就说‘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交给我吧。’然后他在一两天前自己动手做了这个窗框。我认为他比任何一个专业人士都做得更好。”
她这么说的时候,有一道金属的闪光照进我的眼睛。有件小东西掉到了地上,它藏在厚厚的窗帘里面,福尔摩斯正在把窗帘解开进行检查。我弯下身把它捡了起来。
“天哪,福尔摩斯,”我听到我自己在惊叫,“我在退役以后还没有见过这东西呢。”
在我的手掌上有一个像扳手一样的多用小工具,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上面刻着什么东西,部分被磨光了,我试图看清到底是什么。
“我想你会发现这是女王陛下的皇家工匠的东西,华生。”福尔摩斯说得很小声只有我能听见。“我相信我们发现了即将成为这里新主人的那个人以前的职业了。”
“当然,那就能解释他说的‘高级军官’的说法了。旧习难改啊,为什么,我知道我自己……”
“你感到奇怪吗,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如此关心他的长辈的年轻人竟然不在场?”
“你说得对,福尔摩斯,为什么我不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黄光又一次分散了我们的注意。
那个金丝雀,一直停留在高层的书架上,用圆珠般的眼睛看着我们做事,现在它俯冲下来,落在了索摩斯比小姐的肩膀上。她伸出手,心不在焉地拍着它。
福尔摩斯好像没有看到发生的事情。接着说道:“是的,卢卡斯小姐——留下一个完全密封的环境。你能过来到火炉边上吗?华生,你能帮一下她吗?”她走了过去,显然非常紧张。“你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气味吗?”
她吸着鼻子,皱起了眉头。“哦,现在你说起来,我想是闻到了——就像我过去几天闻到的味道一样,一种甜甜的恶心的气味。我一定要跟我们的煤商谈一谈。”
“我觉得那没有必要,”福尔摩斯轻轻地说,“这种气味来源于苏赛克斯区往南很远的地方。我估计这里是由你来生火和清理壁炉,你觉得这是什么?”他打开手掌,里面是他在壁炉里找到的东西,他的手掌上有一小堆砂石。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手指去捏它。
“真奇怪,我昨天早上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要我说它看上去像——鸟食,但鸟怎么会进到这里来呢?”
“这正是我们想要知道的。”福尔摩斯小心地把这把灰尘放进旁边桌上的烟灰缸里。
“你会发现,当然,你已经发现了,华生,盖尔斯爵士的椅子紧紧地固定在火炉旁边。他不可能变换他的位置,就算他想的话。我们的不知疲倦的工匠又开始工作了,我想。卢卡斯小姐,谁在这个房间楼上的房间?”
“现在没有人。正如我告诉过你的,屋子里很多房间都空着。但是,福尔摩斯先生,你认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邪恶的事情,亲爱的女士。线索常常自己会说话,这次更是明显。如果我可以早到这里二十四小时听到这些的话,我可能可以阻此这一悲剧的发生。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只有一点点剩下的疑点还要澄清。但是,华生知道,在我可以解释所有的疑点之前,我不想作出假设。女士们,这边请。”
不奇怪的是,楼上的房间比书房要小得多,但布局都差不多。房间的一边是烟囱延伸部分的砖墙,对面是装着竖框的窗子。房间里没有家具,看上去显然卢卡斯小姐也没怎么注意收拾它,里面到处都有一层厚厚的灰,除了烟囱口旁的一块地板和位于中间的一扇窗户。甚至连我都可以看得到这个房间里有很多活动的痕迹。
“正像我告诉你们的,先生们,这个房间一直空着,平常是锁着的。”卢卡斯小姐说,带点惊讶地四处张望。福尔摩斯和我跟着她进屋,而我发现索摩斯比小姐在门口徘徊。
“而钥匙很容易插进锁孔,”福尔摩斯说,特地走到烟囱的旁边,开始用指甲敲打着砖头。
“啊,正像我想的。”他长长的手指撬开了一块砖,露出了烟囱的通道。他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仔细地检查着露出来的砖块上沿,然后把放大镜递给我,让我来确认他的发现。
“我想你可以清楚地看到砖头上有金属链条的磨痕,华生。旧的砖头上面有些新的金属刮过的微小的痕迹,还有这里和这里,有清晰的链条的痕迹。现在……”
就在这时——就像他在侦探工作入迷时常做的,像猫一样——一个箭步冲向窗边。
“是的——虽然其他的窗户都紧闭着,因为年久而有些弯曲了,但这一个”——他把它打开又关上——“就在最近被用过。这里也有金属的划痕……现在,让我看看。在烟囱附近的某个地方我们应该可以找到……”
他又令人不安地跪俯在地上,凝视着烟囱边上地板的缝隙。然后,他好像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咕哝,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两个信封,他常常带着它们,小心地往里面装进了一些他刷起来的灰尘。
“你那里是什么,福尔摩斯先生?”那是卢卡斯小姐在说话,她像所有第一次看到福尔摩斯工作的人一样被吸引住了。
“揭开我们小小谜团的最后一步,除非我是大错特错了,”福尔摩斯回答道,“现在,我们为什么不全部到晨间起居室去呢——我相信本地的警察会在适当的时候占用书房的——我会试图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不认为我应该叫罗伯特来跟我们一起吗?”卢卡斯小姐问,她向周围看看,好像忽然想起他不在似的,“我不知道他会在哪里。”
“我几乎不认为那会有什么用,”福尔摩斯回答,看看他的手表。“我估计罗伯特先生发现游戏结束了,而那只小鸟会很快告诉我们我们想要知道的一切,他会搭乘——让我看看——九点零五分的火车去镇上,华生,你可能要打电话给我们的老朋友,莱斯特雷德警官,让他等这个人一到就抓住他。火车主线上的车站可以变得很没有人情味,特别是对曾经游来晃去,甚至现在又这样做的人来说。哦,天哪,索摩斯比小姐看上去昏倒了。”
“非常明显,罗伯特·哈利福德必须要找到干掉盖尔斯爵士的方法,而且看上去要完全出于自然。”福尔摩斯坐在色彩鲜艳的印花布盖着的椅子上——跟贝克街磨损了的椅子完全不同。玛丽·卢卡斯和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索摩斯比小姐靠在另一张沙发的一堆垫子上。
我们已经移到了温室里面,以便我早些时候打电话叫来的当地警察可以在书房进行他们的例行工作。
“盖尔斯爵士的哮喘病让他有了个主意。再加上他总是在火炉旁边的椅子上睡着。当然,这也是罗伯特坚持要求的。有了这些——这么多好主意——一切就非常简单了。
“首先,他要确保房间完全被隔离开来。严格来说,它不是一间锁住的房间。就他想达到的目的来说,其实更好——那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
“我准备押一点小小的赌注,赌我们可以发现‘罗伯特先生’或是‘汤米’——或者不管他的真名叫什么——是因为不良操守被皇家工程部开除的——虽然我还有些怀疑他既不是军官也不是绅士——所以只好到处行骗。
“于是我们这里有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工匠,他很熟悉远东那些奇怪而又有异国风情的事物——就像我的朋友华生一样……”他朝我暖昧地一笑,“很多时候他会告诉我,他那些更轻浮的朋友们的故事,他们喜欢尝试吸食——怎么说——一些荒诞的东西。我知道这种特别的药剂,是因为我曾经详细研究过各种香水和它们的原料。那是芫荽的一种很强的变种,据说对某些对象有致幻作用。它的气味非常特别。
“我想我们可以假设这个年轻人带回来了一定数量的粉末给自己用。但接着他想到在这间哈利福德大屋里,他可以找到另外一种更极端的用途。
“一个体格健壮的年轻人可以承受的适度剂量用在盖尔斯爵士那样身体状况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过量效果,他昏昏沉沉地坐在那里,因为酒精作用而陷入熟睡。完全就是个坐着的目标。这显然很值得一试。”
“但是,福尔摩斯先生,我第二天早上进那个房间的时候,为什么设有被这种气味迷倒呢?”卢卡斯小姐叫道。
“你是一个失败试验的见证人,我亲爱的卢卡斯小姐。哈利福德并不完全确信他的计划能够成功,所以第一次没有用上达到目的所需的剂量,不过这第一次试验也确实证明了房间的隔离是有效的。你进那间房的时候,气味都没有散去,你所发现的是一种淡淡的余味,就像香水一样。”
“但他是怎么把粉末放进去的呢,像你说的,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我问。
“很简单。他等盖尔斯爵士睡着了,火也烧成灰烬的时候,从楼上房间的烟囱里把粉末倒进去——可能是用一条橡皮管。楼上的房间里留下了它的痕迹,可以很容易便化验出来。余烬的热量使粉末的气味散发开来,盖尔斯爵士在那么近的位置,不知不觉地就吸了进去。第一天晚上他活下来了,第二天,很不走运,他没有。
“罗伯特·哈利福德的主要问题,”福尔摩斯继续说,“是要消除证据——那种有毒的气味。这时他的工程训练派上了用场。对这样一个人来说,拿到一个简单的风箱泵井把它改装一下简直是小孩子的游戏——改装之后,不是往外泵气而是往里吸气,再接上一条类似简易水管的附加装置,他就可以把带有气味的重一点的空气从烟囱里吸回来。”
“然后排出窗外,”我叫道。
“完全正确,毕生。所以证据事实上就散入了空气当中。当我们找到一个生病的老人死于他最喜欢的椅子上,在他那明显没有外人的房间里,谁会想得到去检查一下壁炉里的余烬呢?”
“完美谋杀吗,福尔摩斯?”我几乎很无知地问道,只换来他向我回的一个我只能称为老式的表情。
“但那只金丝雀又是怎么回事呢?”这是卢卡斯小姐的问题。大家的眼睛又望向了这只黄色的小鸟,它正栖息在索摩斯比小姐的肩膀上。她似乎很乐予有它的陪伴,因为她正心不在焉地抚摸它。她的眼睛看上去好像她也会被毒倒一样。从我们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还没有说过一个字。
“啊,对了,我们长着羽毛的小朋友。这个不知情的同案犯让他非常失望,当警察搜查花园下面的湖的时候——我强烈建议他们马上去做不要拖延——他们无疑会发现,除了刚才所说的没有得到专利权的气泵装置之外,他们还能找到一个小鸟笼。在它的底座,除非我错得厉害,你会毫无疑问地看到写着‘T.威尔逊·伯芒穗赛’。”
“威尔逊,那个臭名昭着的金丝鸟训练家?”
“就是他,老伙计。记住有一天提醒我来讲述一下我跟他以前遭遇的故事。是的,哈利福德朋友清楚地记得传统的煤矿工人用的装置,拿一个装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下矿井,来确保井下的空气是清纯的可以呼吸的。为什么是金丝雀而不是其他的鸟呢,这点我毫无头绪,但就是金丝雀。
“毫无疑问,从臭名昭着的威尔逊那里买了好几个金丝雀之后,他为达到自己的目的采用了这种方法。当气味被气泵排出房间外的时候,他把鸟放在镀金的鸟笼里,从烟囱里放下去,停留几分钟,然后再把它拿出来,如果鸟的身体健康,那就说明下面的空气已经干净了。他不走运的是,这次他疏忽了,没有把鸟笼的门关紧,鸟儿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从笼中逃离,这时哈利福德就没有办法了。
“附带说一下,还有另一个因素被忽略了……”
“是什么……?”
“最好的计划中不应该包括金丝雀。任何曾经拥有过它的人都会告诉你它们会不断地让食物四处飞溅,非常狂野,毫无节制。把鸟笼放下去,哈利福德其实给我们留下了另外一个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