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格的目标高校中,南加州大学可谓首屈一指的选择。
辛格有一种自信谁都不敢出卖他的老骗子的派头,他以满不在乎的淡定语气告诉梅雷迪斯,他做的腐败交易实在太多,所以需要贿赂更多的教练才能把学生伪装成运动员。“我们在哪儿都这么干过。”辛格说。他需要提供更多的机会,促使富裕的家长愿意拿出几十万美元,好让他们的某个孩子绕过正常的录取程序。他需要在耶鲁这样的学校为这些孩子提供更多名额。辛格觉得把这些事告诉梅雷迪斯非常安全,因为这名教练也收受了他的贿赂——总计至少86万美元。
“炒高抛售”(pump-and-dump)是一种股票欺诈行为,即通过虚假和误导性的市场向好声明人为地抬高所持股票的价格,以便以更高的价格出售这些以廉价购买的股票。一旦操作者抛售完成,股价就会下跌,投资者则将亏损。
有一位家长并不是通过辛格来贿赂梅雷迪斯的:洛杉矶金融家莫里·托宾以月付的方式向这名教练支付了一笔费用,好让女儿以足球运动员的身份进入耶鲁大学。在开始支付这笔钱之后,55岁的托宾卷入了一起股票欺诈案,不过这起案件与购买大一新生的名额无关。2018年3月,股票调查部门派遣联邦调查局探员前往托宾在洛杉矶汉考克公园附近购置的一座法国城堡风格的豪宅。他们向他出示了搜查令,然后巨细无遗地搜查了这栋约780平方米的房子,扣押了各种文件和电子设备。对托宾不利的证据是确凿无疑的。他曾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炒高抛售” 骗局的主导者,这场骗局制造虚高股价,骗取了毫无戒心的投资者数百万美元。罗森及其所在的地方检察署宣称他们对该案拥有管辖权,因为至少有一名受害者住在马萨诸塞州。在突击检查托宾住所之时,罗森和联邦调查局并不知道托宾或其他任何人为子女就读大学一事给那些教练付了钱。谁听说过这种事?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在完成搜查后告诉托宾,他们对他已是十拿九稳——他要倒台了——如果他还想自救的话就应该去联系罗森。托宾预计将在联邦监狱服刑多年,但若与政府合作,他或许能靠承认轻罪来减刑。
马萨诸塞州别称。
托宾很快就看出联邦调查局的这个建议是明智的,于是飞往湾州 达成了一项协议。2那两天里,他在约翰·约瑟夫·莫克利联邦法院与罗森及联邦调查局和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代表见了面,那是九楼的会议室,可以看到白雪皑皑的波士顿港。托宾道出了他在炒高抛售案中的同谋,一个名字和细节都没放过。然后他还额外提供了一名耶鲁大学教练的相关讯息——那名教练会收钱录取假扮成特招运动员的申请者。
罗森对此很感兴趣,这并不仅仅因为他是哈佛毕业生,而耶鲁恰是其母校的宿敌。他回忆道:“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有人靠贿赂别人来获得录取名额。”他对利用足球入学的冷门方式印象很深:“我觉得这是一种可以达成录取这一终极目标的极具创意的妙招。在常春藤盟校里没有人会认真深究你有没有踢过球。”
起初,罗森以为托宾贿赂梅雷迪斯很可能只是这两个诡诈之徒间达成的一次孤立交易。托宾之所以选择耶鲁,是因为他曾就读于该校,在转学到佛蒙特大学之前,他在耶鲁打过曲棍球。“显而易见,我们都认为这很有意思,”罗森说,“我们认为这会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案子。”
为启动调查,罗森让托宾在一家酒店的客房里与梅雷迪斯会面,讨论为女儿入学所要支付的那笔费用。联邦调查局在房间里安装了隐藏摄像机,拍下了这个父亲和那名教练敲定了45万美元贿赂款的场景。
“在会面结束时,他告诉莫里,洛杉矶有个家伙就是干这个的。”罗森回顾道,“他说‘这人的名字叫里克·辛格。’”
那是罗森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孤例。
解谜是罗森热爱自己工作的原因之一。他恰巧也很擅长此道。他的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数据分析师,凭着一股斗牛犬式的劲头,他把从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混杂的技能运用到了调查艺术之中。给他一丁点儿线索,他就会不屈不挠地追查下去。当线索把他引向了那种涉及违法和伤害他人的问题时,他会解决这个问题,或者竭尽全力地去尝试解决。
梅雷迪斯在镜头前的表现为联邦调查局调取其银行记录提供了依据,这些记录显示,辛格在过去三年里向那名教练支付了86万美元。这给了罗森足够的理由,可以让联邦调查局去质询梅雷迪斯。和托宾一样,梅雷迪斯也同意交代,探员们让他给辛格打了一个录音电话,得到的结果就是罗森乘火车时听到的材料。
“他谈到了全国数以百计的小孩儿,”罗森谈到辛格时说,“他在自吹自擂。这就像是一个大学招生欺诈的‘帝国’。”
这个“帝王”的自我夸耀使得罗森能够调取他的银行对账单和电子邮件,并说服法院授权窃听了他的电话。此后三个月里,大量证据从那些文件、信息和通话中涌现出来。罗森和探员们给辛格看了一眼他们的调查结果,这个诈骗犯抵赖了一段时间,但随后就加入了托宾和梅雷迪斯的合作者阵营,配合他们调查。接下来,辛格用了整个秋天和大半个冬天来偷偷给那些和他通话、见面的客户录音。2019年3月,他以一号合作证人的身份出现在一份公诉书中,这份公诉书指控了50名犯罪嫌疑人,同时涉及8所大学。有21人被控与辛格收受的贿赂和南加州大学的入学考试作弊有关,其中包括3名特洛伊人的教练和体育部资深副主任唐娜·海内尔。洛莉·路格林和莫斯莫·吉安纳里这对好莱坞和时尚界的夫妇也在被控的19名南加大学生家长之列。其他任何一所学校都无法与南加大方面的被告人数相提并论。
“南加州大学真是‘一枝独秀’!”罗森说。
这所大学与其他学校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有一个专门的委员会来审议运动员的入学申请,以区别于其他学生,这使得辛格更容易从中运作。海内尔是该委员会的联络人——罗森称她为“看门人”。在公诉书中,她被控密谋录取了20多名申请者,这些人正常情况下绝对无法通过审核并成为合法的新生。其中包括假扮成赛艇舵手的路格林和吉安纳里的女儿——一名据称身高165厘米的篮球运动员,以及一名来自没有橄榄球队的高中的假橄榄球运动员。海内尔被控从辛格那里收受了总计130万美元的款项,这笔钱都打入了她大体上能操控的南加州大学账户。她还被控每月向辛格收取两万美元的个人费用,以用于那些被政府列为虚假咨询的服务。在公诉书提交之前,我和同事们对此都一无所知,官方也没有暗示比海内尔级别更高的南加州大学管理人员知道这些欺诈行为。但此案确实加深了人们的疑虑,即该校的领导文化中是否有某些因素为辛格的“事业”提供了蓬勃发展的温床。
这起校队蓝调案的大多数被告都是富人,他们在各自所属的领域也很有影响力,他们聘请了不少律师。但联邦政府给他们的待遇与街头的犯罪嫌疑人无异。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会在未发出任何警告的情况下就来到他们家中并将其收监,时间通常是拂晓时分。我不禁好奇,如果这起校队蓝调案落到了洛杉矶地方检察署手里,他们会不会也如此行事呢?我只能猜测本地的调查人员若是不打招呼就带着搜查令出现在普里亚菲托家门口,他们有可能会发现什么。或者,如果他们调取了南加州大学管理人员收发的每一封有关廷德尔的电子邮件或短信,那又可能会找到什么。
罗森表示,不论证据指向何地、何人,地位和特权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他没有料到,这起校队蓝调案给人们明确地展现了金钱可以多么轻易地进一步操弄这个已经很有利于富人的领域,以及对声望的痴迷如何在高等教育机构中埋下了腐败的祸根,从而引发了如此巨大的轰动。罗森在联邦法院的诸多镜头前宣读了公诉书,几分钟后,他才意识到这起案件在公众中引起了多么深刻的共鸣。新闻发布会还在进行,他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了,全美各地的记者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短信接踵而至。
“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反响,”他说,“我没想到这会成为全国性的话题。”
25
拯救《洛杉矶时报》及其后
阿纳海姆(Anaheim)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橙县的第二大城市,第一家迪士尼乐园就开设于此地。
刘易斯·德沃金给我们带来的影响是我和很多同事都已经预见到了的——《洛杉矶时报》将不再是一家声誉良好的新闻机构。《洛杉矶时报》的首席执行官兼出版人罗斯·莱文森从《福布斯》挖来了德沃金,此人曾在《福布斯》担任首席产品官,如今成了我们的主编。德沃金来到《洛杉矶时报》仅两周就召开了一次员工会议,对《纽约时报》的一篇讲述他竭力讨好迪士尼公司的报道发泄了一通怨气。1迪士尼公司曾禁止《洛杉矶时报》的记者观看其试映的影片,因为我们报道过迪士尼乐园从其母城阿纳海姆 获得的经济激励,而他们对此十分不满。德沃金此前为他与迪士尼老板的私下谈话和他下达的指示做过辩护,这一指示即我们不能在社交媒体上强调迪士尼公司抵制了我们报纸的记者。现在他大发雷霆,因为有人向《纽约时报》泄露了这些言论的录音。德沃金说,无论是谁制作并泄露了这些录音,都违反了禁止秘密录音的州法。不止如此,他还拿腔拿调地说泄密者“道德沦丧”。这简直是精神错乱。我们是记者,秘闻就是我们的通货,包括那些与我们自己的编辑和出版人的刚愎自用有关的秘闻。
好吧,我用手机录下了德沃金的这些道德说教言论,并把这段录音泄露给了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媒体记者戴维·福尔肯弗里克。他在文章中借这段录音严厉抨击了德沃金,让此人的愚蠢暴露无遗。
到那时,我们有好几个人已打算尽全力让《洛杉矶时报》摆脱论坛在线的掌控。我们确认了一点,只要有德沃金和莱文森这种人在位,想做出提升《洛杉矶时报》地位的新闻就绝无可能。他们滔滔不绝地谈论着把我们这样的过时印刷出版物转变成在网络和移动设备上蓬勃发展的数字资产。但他们的策略是赤裸裸的,其目标就是大幅裁员,并用薪酬较低的自由职业者制作的低俗标题党内容取代我们的大部分报道,德沃金在《福布斯》就是这么干的。我们若想让《洛杉矶时报》长期生存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它能卖给陈颂雄这样的仁慈买家。但这看起来可能性不大,我们从陈颂雄的一些亲信那里得到的消息不容乐观。因此,我们的上策就是阻止莱文森、德沃金和他们的老板迈克尔·费罗将《洛杉矶时报》带往下坡路。我们不得不再次展开秘密行动,否则便有可能当即遭到解雇。在一个合乎伦理的新闻编辑部里,记者们会报道自家报社的内部缺陷,并将其公之于众,就像他们对其他的对读者有重大影响的机构所做的那样。《洛杉矶时报》过去曾因这种自我审查而广受赞誉,甚至获得普利策奖。但在论坛在线的主宰下,这似乎已不再可能。所以我们只能通过我们的竞争对手来揭露真相了。
在同事林荣功二世的协助下,我开始调查莱文森。我们翻找了一些20世纪90年代末的公共记录,当时莱文森是时运不济的搜索引擎“远景”的一名高管。后来他进入了福克斯体育台,在雅虎工作一段时间后,他接掌了这家下辖《好莱坞报道》《公告牌》和《广告周刊》的公司。我们发现了一起尘封已久的针对他的性骚扰诉讼,我把这些信息和我们挖出来的其他材料都交给了福尔肯弗里克,他即将在一篇传略中对莱文森做深入而广泛的报道。我们还提供了一些内幕消息、《洛杉矶时报》内部的电子邮件和备忘录、潜在线人的姓名,以及对报道该报动荡形势的各类地方和全国性媒体来说可能有价值的所有其他信息。成为外部记者线人的员工数量越来越多。我们的新闻编辑部很快就成了一股秘闻的喷泉。新闻业工会的组织者在工会的活动网站上发布了我们对论坛在线高管的超额薪酬和费罗那海盗般的特殊待遇的调查结果,这些待遇包括他的私人喷气式飞机。
福尔肯弗里克对莱文森的报道是一次强有力的揭底,其内容远远超出了林荣功二世和我给他透露的消息。2福尔肯弗里克的报道称,莱文森曾是两起性骚扰诉讼的被告,他在之前的工作场所表现得像个“兄弟会成员”,还曾用贬低性词语来形容同性恋者。莱文森说这些都是谎言,但这篇报道终结了他在《洛杉矶时报》的职业生涯。
第二天,全国劳资关系委员会宣布了新闻业工会的表决结果:我们以85%的得票获胜。3《洛杉矶时报》在其135年的历史上终于诞生了一个成立了工会的新闻编辑部,它终于加入了《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和数十家其他刊物的行列。
我们这还只是小试牛刀。我和《哥伦比亚新闻评论》《财富》杂志以及其他新闻机构的记者都保持着联系,所以我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猛批莱文森后不到一周,《哥伦比亚新闻评论》的莱兹·伦茨也加入了这场论辩,她的长篇报道抨击了德沃金和他那种叫卖般的报道新闻的方式。4这篇报道的标题是《洛杉矶新闻业的“黑暗君主”》,开篇就提到了他那句“道德沦丧”的言论。在伦茨的报道中,有一句话说明了一切:“即使是那些正面评价他的人也承认,他可能很难相处,而且带有威胁性,用一名与德沃金共事过四年多并且真正喜欢他的撰稿人的话说就是‘没有新闻道德’。”
这篇文章对德沃金大加挞伐,而德沃金则在下台之际把《洛杉矶时报》的商业版编辑停了职,因为他误以为她就是这次泄密的线人之一。不久之后,论坛在线解除了他的主编职务。
代理权争夺战是指由某个公司的不同股东组成的不同利益集团,通过争夺股票委托表决权即投票权以获得对董事会的控制权,从而达到更换公司管理者或改变公司战略目的的行为,是持有异议的股东与公司管理层或现公司实际控制者之间争夺公司控制权的一种方式。
随着混乱的加剧,陈颂雄对收购《洛杉矶时报》的兴趣也增强了,他甚至有可能发起敌意收购。我有一个精通华尔街门道的熟人认识陈颂雄,他认为,考虑到《洛杉矶时报》的动荡不安,法官可能会在劝说下延长为争夺论坛在线董事会控制权而展开的代理权争夺战 的最后期限。这有可能让陈颂雄买下费罗治下的这家公司。我这个熟人后来又打听了一下,但得到的消息是这一策略不宜采用。然而还有另一些事情正在进行之中:《财富》杂志的撰稿人克里斯滕·贝尔斯特罗姆和贝丝·科维特即将完成一篇报道,其中详细描述了两名女性对费罗的性骚扰指控。5据我所知,费罗听闻了他们报道的风声,于是突然间又急于出售该报了(他后来从论坛在线董事长的职位上退休,时间恰好是贝尔斯特罗姆和科维特发布其报道前几个小时)。2018年2月的第一周,他向陈颂雄提出了一个不容讨价还价的提案。
这是个关键时刻,因为我们收到了消息,论坛在线一直准备裁掉至少两成员工,同时取消我们在华盛顿特区的办事处。陈颂雄后来告诉一名记者,费罗和该公司的董事会给他发了一份更加恶劣的最后通牒:论坛在线打算关停《洛杉矶时报》,并将所有业务转移到芝加哥的公司总部;若要避免这种状况,陈颂雄只能在72小时内同意以对方狮子大开口的五亿美元要价买下《洛杉矶时报》和规模比我们小得多的姊妹报纸——《圣迭戈联合论坛报》。6陈颂雄很清楚这个报价过高,任何一位财务顾问都会让他放弃。但他并未犹豫。陈颂雄接受了费罗的条件,把《洛杉矶时报》从深渊中拉了出来。
在德文汗透露康斯坦斯酒店的内幕消息的三年后,《洛杉矶时报》的一名资深编辑又收到了一条内幕消息:一名新闻媒体的内部人士告诉他,我们那篇有关廷德尔的报道有望赢得普利策调查性报道奖。几天后,普利策奖将在哥伦比亚大学揭晓,获奖者此前都会严格保密。不过有时也会有一些获奖者的名字从普利策奖委员会泄露出来,尽管将他们公之于众很不妥当。我们被这个内幕消息吊足了胃口,但还是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得过于激动。即便是记者给其他记者提供的一些有关记者的内幕消息也可能是以讹传讹。我打电话给那位有普利策奖消息来源的编辑,戏谑地追问他这个内幕消息看起来到底有多少准头。“非常靠谱。”他说,因为他的消息来源能接触到这些事。但这一消息仍然无法证实。
次日,另一位内部知情人证实了这一消息。又过了一天,员工们聚集在报社新总部的七楼,这是一座20世纪60年代兴建的办公楼,紧挨着洛杉矶国际机场。陈颂雄额外花了几百万美元来翻新这座建筑,其中包括一个现代化的新闻编辑部,内里干净而有序,迥异于我们那座老旧的(却依然让人怀念)时报大楼里的破陋杂乱的空间。在论坛公司变身为论坛在线之前,他们已经将那栋老楼卖给了一家商业地产开发商,后者希望将其打造成容纳高层共管公寓和商店的中心地标。当时在我们的新驻地,哈丽特、汉密尔顿和我并肩站在新闻编辑部里,周围还有几十名同事,我们所有人都盯着上方的显示屏,关注着正在纽约直播的普利策奖的颁奖公告。我们中的一些人开起了玩笑——或者是半开玩笑?说可能是搞错了,是以讹传讹,也许我们拿不了奖。但随后调查性报道奖公布了,我们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新闻编辑部里的欢呼声和掌声瞬间响成一片。7
对我来说,这一刻超越了赢得新闻业最高荣誉的那种喜悦,这是一次高调的正名。这次获奖进一步证明了一点:为新闻原则和伦理而战,即使冒着赌上职业生涯的风险,最终也会有所回报。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认为这项普利策奖也属于亚当·埃尔马雷克和莎拉·帕尔维尼。他们对普里亚菲托那项调查的勇敢付出为廷德尔的报道奠定了至关重要的基础。
在最后一个奖项公布后,哈丽特的眼里满溢着激情,她向同事们发表了讲话,并向那些勇敢站出来的南加大女性表达了感谢和敬意,没有她们就没有这篇廷德尔的报道。然后她谈到了这间报社的濒死经历,并称赞陈颂雄和他的妻子米歇尔·陈于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我们。
“这栋楼里的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差点就完蛋了,在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奖励会像这份奖励一样美好。”她说,“这么多人,我在新闻编辑部里的这么多同事都曾为挽救这间报社而奋战。有这么多人都还记得我们在米歇尔和颂雄第一次走进新闻编辑部时所感受到的希望。”
一针见血。这项普利策奖是对我们前一年工作的认可,但它更多地反映了《洛杉矶时报》的未来,这一未来之所以能成为可能,原因就在于员工们的韧性和决心,在于新闻编辑部拒绝让该报的新闻标准落入过去的窠臼。哈丽特、汉密尔顿、亚当和帕尔维尼就代表着这一未来。和我不同,他们的职业生涯还很漫长。
在获得普利策奖很久之后,新闻编辑部里仍有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2020年年初的一天,《洛杉矶时报》的执行主编诺曼·珀尔斯坦对我大喊大叫起来,他要求我停止对他的调查。“你还盯上我的屁股了?”他怒吼道。
我和我当时的编辑杰克·伦纳德坐在珀尔斯坦的办公室里。窗外可以看到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跑道,其后是山形剪影般的市中心天际线。这副景象比珀尔斯坦控诉我盯上他的那副景象要诱人得多。他站在我面前,脸色通红,双臂紧紧地交叉在胸前。
“拜托,咱们能不能冷静一下?”杰克对他说。
“冷静不了!”珀尔斯坦咆哮着,“我的屁眼干净得很!”
陈颂雄收购《洛杉矶时报》后就聘请了《华尔街日报》和时代公司的前主编珀尔斯坦来领导我们的新闻编辑部。他在这个位置上干到一年半的时候,杰克和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想跟他讨论报道中有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洛杉矶时报》的另一名记者和我了解到,珀尔斯坦加入本报前曾在多伦多的一家公司担任顾问,杰克和我认为报道中至少应该添入一段编者按,向读者告知那家公司与珀尔斯坦的关系。但我们一问到这点,珀尔斯坦就开始大喊大叫。他说这当中没有冲突。编者按也从未添入。
杰克和我已料到我们会因为挑战珀尔斯坦而受到惩罚,他在几个月后的做法在我们看来就是一次打击报复。当时我与同事艾琳·切克梅迪安和戴维·皮尔森正在展开一项重大调查,而珀尔斯坦却不允许我们发布后续的三篇报道。这次调查探究了程马克所受的指控,他是一名动物权利倡导者,且有好莱坞众星背书,却被控在拍摄过程中付钱给亚洲的屠夫,让他们虐狗、杀狗。8珀尔斯坦一开始说他只是没有兴趣再发布有关程马克的报道了,其后又声称最初的文章并没有吸引大量的网络受众。事实上该文在网上的反响格外热烈。我向杰克提议,我们要以辞职来抗议珀尔斯坦拒绝发布那些后续报道的做法。我们考虑了大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这么干只会让他得逞,而那些报道依然会胎死腹中。于是我们展开了反击。我根据我们新的工会合同提出了申诉,而杰克则暗中游说执行主编斯科特·克拉夫特刊载这些报道。其中有一篇深挖了程马克受到的一些指控,包括他在没有兽医执照的情况下行医,以及他伤害了他所“治疗”的宠物。
值得庆幸的是,珀尔斯坦在新闻编辑部里越来越不得人心,原因之一是他并未采取有力的措施让该报以白人为主的员工群体实现多元化。他断然回绝了要求他辞职的呼声。此时,一桩新的性骚扰丑闻震惊了该报,使得珀尔斯坦为《洛杉矶时报》聘请的食品版负责人不得不引咎辞职。在形势日益逼仄的情况下,珀尔斯坦雪藏程马克相关报道的决心似乎有所动摇了。那篇讲述程马克涉足兽医的文章最终得以发布,洛杉矶市的检察官还由此展开调查,随后对程马克提起刑事指控。程马克选择无异议抗辩,并最终被判有罪。珀尔斯坦险些让他逃脱了罪责。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关于《洛杉矶时报》的其他违背伦理的行为的控诉逐一浮出水面,涉及利益冲突的控诉也位列其中。其他出版物都刊登了《洛杉矶时报》的这些令人汗颜的故事,然后我们自己的版面上也发布了这些消息,珀尔斯坦就此走到了穷途末路。2020年12月,他宣布退休,然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纽约。
经过一番遴选后,继任者最终确定为凯文·梅里达,他是《华盛顿邮报》的一位备受尊敬的前执行主编,也是娱乐与体育电视网的节目《永不言败》的负责人。我和几名员工给梅里达打过电话,也发了电子邮件,鼓励他来西部闯荡。经过长时间的争取之后,梅里达接受了陈颂雄的邀请,成为我们的执行主编。我们有理由期望,对《洛杉矶时报》的拯救至此已经完成,至少它依然是一股无畏的力量,仍在追求合乎伦理标准的新闻。
汉密尔顿一直在等待他的两个线人的来电,2021年3月的一个晚上,电话打来了。当时他正坐在他和伴侣住的一套西好莱坞公寓的书桌前,透过二楼的窗户,他可以看到日落大道上的光亮。这几通电话让他预先得知了一些与廷德尔的民事案有关的情况,在该案中,700多名声称受到过这名医生虐待的女性起诉了他和南加州大学。汉密尔顿一直在跟进双方围绕拟议的审前和解方案展开的激烈争执。在新型冠状病毒大流行期间,当原被告双方出现在审理该案的法官面前时,他经常是法庭中唯一的记者。南加州大学请了三家律师事务所来代理该案——迅猛地消耗掉高额费用。但案件审理过程中的发现一直都不利于该校,南加州大学的管理人员和校董们都不愿看到太多的涉罪事实被提交给陪审团,因此和解已是迫在眉睫,而且涉及的金额肯定很大。汉密尔顿工作到很晚,只为了确保他在这篇报道上不会有什么闪失。
那两名消息人士告诉他,和解已经达成,次日早上将在公开法庭上宣读。汉密尔顿问到了金额……然后他惊掉了下巴:
>8.52亿美元!
此外,南加州大学已经同意向廷德尔一案的另外两组原告支付至少2.15亿美元。
没有什么能抵消乔治·廷德尔给他的病人造成的伤害,这在很大程度上扰乱了那些女性的生活。但约11亿美元的和解协议还是在某种程度上还了她们一个公道(纪露西也是被赔偿方之一)。9这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一起高校性虐待案件,而且在任何领域都是最大的案件之一。这就是我们新闻从业者所说的影响力。这是我们的工作可以为人们——往往是边缘人——带来的现实结果。影响力通常不会受到新闻类奖项评委会的赏识(奖项只有这么多),但其意义要大得多。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我们干新闻这行的理由,那就是影响力这个词了。
一笔十多亿美元的支出所产生的影响力是惊世骇俗的。这不仅是对那些女性的赔偿,也是向腐败的机构及其首脑发出的一条讯息:小心点,包容虐待行径的代价可能会远远超出道德和伦理上所受的谴责。
这些和解协议再次引发了教职工和学生的呼声,他们要求免去尼基亚斯的教职和董事会职务,并将其逐出校园。哈丽特和汉密尔顿在对这次和解的报道中引用了卡鲁索对尼基亚斯的评论,10卡鲁索此时已经成为该校董事会的主席。他说:“我认为在这个时候,马克斯真得想想怎么做对这所大学最好,怎么做对学生们最好,然后自己做一个决定。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很明确的,但我认为还是应该由他来回答。”
接下来的一个月,尼基亚斯通过他的律师和我在一次电邮对话中答复了这个问题。一言以蔽之,他说他哪儿都不去。“我把我职业生涯的最后30年都献给了南加州大学,”尼基亚斯写道,“在我担任的所有职位上,从教职工到校长,我都在为提升这所大学的学术水平而努力,同时还维护了学生和教职工们的最大利益。”
在那次对话和其后的交流中,他始终都是通过律师来跟我沟通,而且没有对任何丑闻承担个人责任,也否认了他或他的管理团队本应接受刑事调查的说法。他透露了一些情况,如若属实,那就证明我之前的担忧是对的,即在我们报道普里亚菲托的过程中,他对《洛杉矶时报》的新闻编辑部享有特殊的知情权。我问他为什么不看看我送到他家的纸条,又为什么要投诉我的来访,他写道,“当时你们新闻编辑部的一名编辑告诉我,你和你的记者团队在照片墙上密切关注着我的情况,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当时不在城里。”
我让他指认这名编辑的身份,律师代他拒绝了。这名律师在邮件中说:“你们新闻编辑部的一名编辑私下告诉尼基亚斯博士,你和你的记者团队在照片墙上关注了他,而他不想背叛这种信任。”首先,当时并没有什么记者团队——只有我。而且我早前就告知过尼基亚斯,我没有在照片墙上关注他。
这当中有一点被过分地轻描淡写了,那就是编辑本不应该和他们的记者所报道的对象私下沟通这些记者的情况。
我给马哈拉什和杜沃辛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告诉他们尼基亚斯声称我们的新闻编辑部里有一个编辑是他的线人。马哈拉什的律师回应说,我的询问不过是又一个基于虚假陈述的询问;杜沃辛回复道:“我从未见过马克斯·尼基亚斯,也没有就任何话题和他交流过。”
马哈拉什被解雇一年半后,他在《洛杉矶时报》任职的情况再次成为新闻。在我的暗中协助下,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福尔肯弗里克报道了马哈拉什曾扬言要以非法解雇为由起诉论坛在线的前身——论坛公司,此后又从该公司收到了一笔250多万美元的秘密款项的事情。11福尔肯弗里克的报道透露,费罗曾称南加州的亿万富翁、慈善家伊莱·布罗德是统治洛杉矶的“犹太阴谋集团”的一分子,而马哈拉什秘密录制了费罗的这些言论。如福尔肯弗里克所述,论坛公司和费罗决定给马哈拉什付一笔封口费,以向公众隐瞒费罗的反犹诋毁之语。马哈拉什本应立即曝光此事,但他最终为经济利益选择了守口如瓶。费罗通过一位发言人否认了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说法,他自称并未发表过那些诽谤言论。马哈拉什的律师则告诉媒体,他的当事人没有为保守什么秘密而收过报酬,那份和解协议只是反映了他为《洛杉矶时报》提供的“近30年的卓越服务”。12除了在牙买加的一家小型非营利新闻机构任职之外,马哈拉什就此从媒体界的视野中消失了。
杜沃辛的事业发展得相对更好。他在《休斯敦纪事报》找到了一份特邀编辑的工作,后来又当上了《休斯敦纪事报》的姊妹报《圣安东尼奥新闻快报》的主编。这两家刊物都没有为考察杜沃辛而联系过我们南加大报道团队。
保罗·沃伦失去了他在洛杉矶的工作。沃伦一家在受伤和绝望的处境中回到了得克萨斯州。南加州大学依照和解协议所支付的款项使得这家人能够搬家并在休斯敦买下一套房子。这笔钱也让莎拉在亨廷顿比奇市流连了一阵。但当这家人仍在挣扎着恢复正常生活时,这笔钱用完了。查尔斯的情况尤其艰难,他在跟普里亚菲托厮混时染上的吸毒和酗酒恶习已经导致他重度成瘾。我上次和这家人交流时,他已经入院治疗了十几次。
莎拉没再沾惹毒品,她后来回到得克萨斯州与家人团聚了。然而涉毒被捕的记录依然伴随着她,在寻找有前途的工作时,她经受了重重挫折。莎拉告诉我,她为此相当自责,但我并不认同。她遇到普里亚菲托时才刚刚成年——而且备受困扰。他利用自己的特权压榨她,让她深陷痛苦和失控的情绪之中。这一切都无法从被捕记录中看到。虽然普里亚菲托被曝光后也有所损失,但他躲过了正义之锤——他的上司尼基亚斯也是一样。普里亚菲托仍然在帕萨迪纳过着自由的生活,尽管紧巴了一点。他以57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了自己的豪宅,然后搬进了一套不到这个价格一半的共管公寓。
在得克萨斯州,莎拉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就是当服务生。但她向我保证,她并不打算永远端盘子。她的目标是回到大学深造,找到她的事业,把在洛杉矶发生的一切都抛到脑后。
我把赌注押在了莎拉身上。这个姑娘在这座城市的一些最恶劣的领域掀起了一场龙卷风,引发了一连串事件,由此扳倒了洛杉矶的一些最有权势的男人,颠覆了当地最重要的两家机构,并让数百名遭到廷德尔虐待的女性获得了赔偿。我一直与莎拉保持着一种专业、客观的距离,因为她既是我报道的对象,也是线人。但我总是无法抑制地从她身上看到我那几个女儿的身影,她比我身边的其他人要坚强得多,这一点让我深受触动。她击败了普里亚菲托和他那高高在上的地位与金钱。她坚强地道出了自己难言的经历,并且承受住了它。
我毫不怀疑,在未来的岁月里,像莎拉这样愿意说出真相的人和我在《洛杉矶时报》的同事那样的记者会继续协作,挥拳猛击——正义的猛击。
致谢
我希望我在书中说明白了,我和其他很多人欠了德文汗、莎拉·沃伦和她的兄弟查尔斯以及他们的父母保罗和玛丽·安多大的人情。若不是他们有勇气挺身而出,普里亚菲托和廷德尔的丑闻可能永远都不会曝光。
我同样也欠了《洛杉矶时报》的同事们一份大人情,包括现在和过去的同事,他们一直在跟进南加州大学的报道,从未放弃。我说的就是马特·莱特、马特·汉密尔顿、哈丽特·瑞安、亚当·埃尔马雷克和莎拉·帕尔维尼。我要特别感谢亚当帮忙把这本书带到了我家。
同事杰克·伦纳德、赫克托·贝塞拉、卡洛斯·洛扎诺、内森·芬诺和史蒂夫·克洛都给我打了气,说我是普里亚菲托调查性报道中的啦啦队队长,杰克后来在编辑廷德尔的报道时还展现了他的卓越技艺。
本书之所以能面世,要归功于爱维塔斯创意管理公司的威尔·利平科特的出众才华和坚韧意志。出书是他的主意。威尔还应该获得更多掌声,因为他让他在爱维塔斯公司同事珍·马歇尔也加入了我们这个项目组,她那敏锐的见解和富有感染力的热情为我们的整个事业增色不少。威尔和珍,以及爱维塔斯公司的艾莉森·沃伦、谢内尔·艾基西·莫林和凯蕾·崔都给我带来了连连好运。
没有人能比我在青瓷出版社的编辑瑞安·多尔蒂做得更好的了。所有的工作关系都理应如此愉快,在所有其他的意义上也都理应如此鼓舞人心。青瓷出版团队的其他成员也是如此:杰米·拉布、黛布·福特、塞西莉·范·布伦-弗里德曼、克里斯蒂娜·米基什恩、希瑟·奥兰多-杰拉贝克、奥黛·克罗斯、戴安娜·弗罗斯特、伊莉莎·里夫林、克莱·史密斯、安妮·图米、艾琳·卡希尔、莎拉·林恩、克里斯·恩西、雷切尔·周、詹妮弗·杰克逊、桑德拉·摩尔、詹姆·诺文、丽贝卡·里奇、弗朗西斯·塞耶斯、艾米莉·沃尔特斯和凯伦·卢姆利。
万分感谢我在《洛杉矶时报》的前编辑琳达·罗杰斯,她很早读完了本书的每一个字,甚至比威尔、珍和瑞安还早。琳达提出了宝贵的建议和批评。我早就知道没有什么能逃过琳达的眼睛,这就是我要劳驾她的原因。
我很感谢并且钦佩纪露西、奥德丽·纳夫齐格、莱利·兰塞姆、艾莉森·罗兰和贾梅莎·摩根,她们勇敢地分享了她们遭受乔治·廷德尔虐待的经历。辛迪·吉尔伯特是揭发廷德尔及其保护伞的英雄,我对她提供的帮助深表感激。我还要向另外五名合理要求匿名的女性致敬,她们都讲述了自己与廷德尔的冲突,或者追究其责任的尝试。
我希望能点名感谢的有关南加大报道的消息来源还有很多,包括“汤米·特洛伊”,但他们也要求匿名——出于合理的原因。有一位在幕后帮过我的消息人士现在已同意让我公开他的身份,他就是吉姆·霍。
米里亚姆·约德坚强而无私地分享了她的家庭经受的磨难。埃里克·罗森以一种与众不同且非常有趣的方式向我亲切地讲述了“校队蓝调行动”的来龙去脉。
约翰·马克·法拉赫、汤姆·西顿、拉斐尔·索南辛和苏·莫斯曼都慷慨地献出了他们的时间和洞察力。
若不是有乔恩·施劳斯、安东尼·佩斯和娜塔莉·基特罗夫,我简直不知《洛杉矶时报》能否在论坛公司/论坛在线治下得以幸存。他们是该报新闻业工会的元老。由于有那些“惹祸精”、新闻业工会组织与谈判委员会(及其分支)以及纳斯塔兰·莫希特和本·迪克特的无畏付出,《洛杉矶时报》才一直能产出优秀的新闻。
我为我的同事林荣功二世感到骄傲,他在我们为赶走论坛在线努力的隐秘行动中冒了很大风险。我要感谢很多同事,面对风险,他们也都挺身而出,参与了那次起因于南加州大学报道的人力资源部的调查。
本书要献给我的妻子和女儿们,但我在这里还要给予她们更多的称赞,对于我那粗糙的草稿来说,她们都是不可或缺的读者。她们的反馈让一切变得更好了。我兄弟皮特也是一样。他审阅了草稿,并且提供了我在别处得不到的切中要害的视角。
我的双亲都已不在人世,但我很感谢母亲给我培养出的对语言和探询的热爱,还有父亲在生活中教给我的顽强。我也要感谢玛丽姨妈和乔治叔叔给我的支持。
几十年来,我在与鲍勃·普尔、雪莉·普尔和丹尼斯·哈维的友谊中找到了情感上的支持;他们包容了我的过失,给了我无与伦比的陪伴,并且时刻激励着我,让我保持着一名记者应有的警惕。来自我在加州或东部的大家族的成员也支持着我——特别是侄女科琳、梅丽莎、艾米和汉娜,以及侄子迈克,宾夕法尼亚州的以迪迪、琳达、乔治和唐尼为代表的普林格尔/布朗家族,以及很多其他的表亲,包括安妮、凯瑟琳、托尼、丹尼和朱迪。
我很幸运,我在英国的小家庭有卡罗琳和乌苏拉支撑着。
能获得尚特·摩根的友情是我的福分,我也有幸成为她了不起的女儿克里斯蒂娜的教父。
对于罗纳德·哈珀持续不断的周济,我希望自己有能力予以回报。
这又让我想到了阿德勒一家。杰里米·阿德勒是我们人生中的一道光,他过早地离开了我们,如今已有数十年之久。在这些年里所有艰难的时刻,有关他的回忆都是对我的鼓舞,对他的兄弟皮埃尔和他们的母亲夏琳来说也是如此。我们非常想念你,杰里米。至于皮埃尔,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伙计。
后记
本书的内容主要是基于对他人进行的访谈,他们为书中的事件、经历和观察提供了各自的一手叙述。这些访谈从2017年4月一直延续至2022年3月。书中几个主要人物在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里接受了很多次访谈。为简化起见,附注中并未列出每一次访谈的具体日期。
作者的个人经历和观察在本书的素材中占了很大比例。另外,除了访谈,报道的来源还有电子邮件和短信,市、州和联邦的记录,南加州大学的声明和刊物,各新闻媒体账号,以及其他各种已公开的消息来源,附注对此都有详述。
作者并未亲耳听闻的转引言论和谈话都摘自至少一个一手消息来源的叙述。有些人对自己的想法或动机的描述并未与作者分享,这些描述都出自那些亲耳听到了这些描述的消息人士;在某些情况下,它们反映了这些消息人士的观点,而这些观点都是基于他们对那些讲述了自身想法和动机的人的行动的观察。
出于新闻报道的合理考量,本书的一些消息来源获准匿名,比如如果使用真实姓名,被确认身份,他们将面临报复。正如在相关段落中所指出的,有三个人使用了化名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或考虑到他们的个人处境。通过正式的报道来源或文件,这些采取匿名和化名的消息人士的说法都已得到证实。
作者联系了这个故事中的一些主要人物,让他们也有机会回应那些针对他们的批评或怨言。这都发生在作者为《洛杉矶时报》报道期间,及其后将这些内容拓展成书之时。相关回应都已酌情包含在书内。
附注
1.
吸毒过量
1 出自作者对德文汗的访谈,2016年4月和5月;2017年3月和4月;2018年4月;2020年10月、11月和12月。
2 Cuyler Gibbons,“The Historic Hotel Constance Completes a Long-Awaited Renovation,”Pasadena Magazine, https://pasadenamag.com/people-places/community/the-historic-hotel-constance-completes-a-long-awaited-renovation/.
3 出自作者对德文汗的访谈。
4 帕萨迪纳警察局的记录和911电话录音;朗廷亨廷顿酒店,https://www.langhamhotels.com/en/the-langham/pasadena/ ;Valli Herman,“Pasadena Ritz-Carlton to Be Rebranded,”Los Angeles Times, November 28,2007, https://www.latimes.com/archives/la-xpm-2007-nov-28-fi-ritz28-story.html; Michelle Higgins,“Pasadena, Calif.: Ritz-Carlton Huntington Hotel and Spa,”New York Times, September 24,2006, https://www.nytimes.com/2006/09/24/travel/24check.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