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急，粘稠的黑水帘把世界割成一块块模糊的碎片。
于墨澜是翻墙过来的。
苏玉玉那一声短促的惊叫断在半截，他没等徐强绕进去，从围墙侧面的排水沟踩上去，单手攀住墙沿，手杖先丢进去，人再翻过去。
步枪用背带斜挂在身后，翻落时枪托在墙砖上磕了一下。
巷道尽头，苏玉玉背靠着铁门，怀里抱着银色提箱。箱面印着红标，在雨里显得刺眼。
周涛站在她对面，头巾湿透贴在脸侧，背上背着弩，手里拎着一根撬棍。两个手下分在两侧，举着土制火枪。左边那支顶着苏玉玉胸口，右边那支没贴她，斜斜压着巷道口，守的就是外头摸进来的人。
"想活就把东西放下。"周涛说。
苏玉玉没松手。
于墨澜贴着墙根挪出去，手杖尖插进积水里，溅起一圈黑花。
几个人同时回头。
"老大？"其中一个手下偏过头。
"崩了他。"周涛没看清来人，只盯着那根手杖。
于墨澜左手刚去扯肩后的枪带，周涛已经一把扯过苏玉玉，撬棍横到她颈前。守巷口那支土枪本来就压着这条线，这一下直接抬平了。
于墨澜把手收了回来，身子仍旧贴着右侧墙根。
"砰——"
第一个手下开了枪。火药受了潮但没完全失效，弹丸打在于墨澜右侧半步外的墙面上，砖粉崩了一脸。
于墨澜已经往左闪了一步。他进来之前就在判断枪口方向。
另一个手下跟着扣扳机。
枪口闷响一声，冒出一团黑烟，弹丸卡在管里没出来。热气从枪口倒灌回去，那人闷叫一声把枪甩了，右手被灼得握不住东西。
"个表，叫你们护好火药。"周涛骂了一句，随即偏了一下头："看住她，东西别丢。"
那人退到苏玉玉身边，把她拽到墙根下按住。手伤的那个靠在另一侧捂着手。
周涛把撬棍抬高一点，往前走。
于墨澜没再靠近。苏玉玉被人制着，他停在十步外，手杖撑地，肩膀微低。
周涛一把将撬棍横起来，往前压了两步。
"于墨澜是吧？秦建国那条新看门狗。"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于墨澜的左腿，"要不要跟着我干？我这正缺人手，你有本事，给你做二把手。秦建国能给你什么？"
于墨澜手杖尖抵着泥地，没动：
"你给的是夹子，还是我老婆身上那一箭？"
"给你路你不走。不识抬举。"
"你那张脸还没烂够。"
下一秒，周涛抡起撬棍。他没有试探，向前冲过来，直接劈下。
撬棍带风声砸向于墨澜头顶。
于墨澜向左侧身，手杖横起挡了一下。撬棍擦着手杖外沿砸进泥水，溅起一片黑浆。他脚下打滑，左腿一软，膝盖着地。
周涛顺势抬棍横扫。
于墨澜低头滚开，手杖脱手。他翻身时右手已经从袖口里带出短刺，贴着地面贴过去。
短刺从下往上挑。
周涛收棍横挡。
两人贴近。
周涛身体完整，肩背有力，顶住他往前压，膝盖顶向他腹部。于墨澜侧身让开一半，还是被擦中，胃里一阵翻涌。
他没退。
短刺贴着撬棍边缘往里送，找肋下空隙。周涛肩膀往下一沉，撬棍柄端砸在他手腕上。短刺一偏，擦过周涛肩头。
周涛抬膝撞向他伤腿。
于墨澜提前收腿，还是慢了一拍。旧伤被顶中，他呼吸一滞，身体往后一晃。
周涛趁势往前压，撬棍柄端抵住他锁骨，把他往泥地里按。
于墨澜左手摸到地上，借力侧翻。撬棍落空，他贴着周涛侧腰起身，短刺改为横划。
周涛抬肘挡住，手肘被划开一道口子。
两人撞在一起，跌进水洼。
撬棍脱手，短刺也被打落。
周涛先翻身压上去，手掌掐向他喉咙。于墨澜抬臂格住，另一只手扣住周涛肩膀，用力往下按。
周涛低头，额头撞过来。
两人额头磕在一起。
于墨澜眼前一白，耳边嗡嗡响。他没有松手，反而把手指往周涛脸上扣。
周涛闷哼一声，挥拳砸在他腹部，拳头落下去有闷响。
于墨澜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手却更紧。两个人在泥水里翻滚，膝盖、拳头、肘部交替撞击。
"老大！来人了！"捂着手的手下喊了一声。
巷口那头亮起几道白光，周涛侧头看了一眼。
光是从货场正口那边绕进来的，先扫过翻倒的板车，又压进后巷。手电光线晃动，人影快速逼近。
"别动！"徐强的声音压过雨声传过来。
于墨澜抓住这个空隙，身体往前顶，手臂绕过周涛脖子，死死锁住。
周涛肘击他肋下，一次，两次。第三次用脚后跟踢在他伤腿上。
那条腿瞬间发麻。
于墨澜的力道松了一线，周涛借力翻滚出去。
徐强到了。他的步枪抬起，看到苏玉玉，又压下。
双方僵了一瞬。
周涛的弩弦已经拉开，箭头指向苏玉玉。
雨水顺着弩臂往下淌。
"撤。"周涛说。
两个手下退到他身侧，其中那个手没伤的顺手拽起地上苏玉玉的挎包。
周涛后退，弩始终对着人。
他退进堆栈的阴影里，很快消失。
于墨澜撑着地面坐起，胸口起伏得厉害。防毒面具的窗口裂了一道细纹，雨水从缝里渗进去。
苏玉玉跑过来，把提箱放在一边，扶住他肩膀。
"还能站吗？"
他点了一下头，手杖从泥里捡起来。左腿先试了一下力道，才慢慢站直。
"伤咋样？"徐强问。
"没断。"于墨澜说。
远处仓库方向火光映在雨幕里，流民在门口挤成一团。有人摔倒，被踩在脚下。有人拖着麻袋往外跑。
空气里有焦糊味。
"联络老曹。"于墨澜说。
徐强按电台。
只有沙沙声。
他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回应。
"老曹带着剩下那几个人从那边冲出去了。"徐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后头雨太大，电台也断了。现在只知道他往北去了，人落到哪儿还不清楚。"
"小李呢？"
"被流民打伤了头，野猪来了，已经把他背上车了。"
"走吧。"
于墨澜在徐强的搀扶下回到铁甲车旁，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转运站。
雨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