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6月30日·中午
环线高架下。
车厢里没人开口,只有柴油发动机持续低鸣。吴飞背贴着座椅,油门从头到尾没有松过。
后视镜里,巷口的火光和追兵的影子都已经被甩远。
「老于你真他妈是找死。」副驾驶的野猪半躺着,左臂撕开的袖子湿透发黑,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怀里还抱着那把双管猎枪,枪口朝下,那排犬牙印几乎深可见骨,皮肉外翻。他咬着牙,嘴唇往里抿着,一句疼都没喊。
「莽撞了。全靠你们。」后排,于墨澜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左腿,护具已经裂开,里头黏糊糊的全是血。
野猪从储物箱里翻出一瓶高度酒精。
他哼了一声,用牙拧开瓶盖,直接把酒精倒在伤口上。透明液体顺着牙印灌进去,他整个身子往后靠了一下,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停顿两秒,才重新把枪端正。
吴飞脚下油门踩得更狠,铁甲车在雨幕中一路碾水冲向大坝。
过了不到半小时,铁甲车驶入大坝地下车库。巨大防爆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这儿灯火通明,空气干燥,带着股柴油的气味。保卫科长梁章站在两列队伍之间,左手扣着冲锋枪背带,右手在大腿外侧虚搭着。
看见车回来,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路。
秦建国披着那件半旧的军大衣站在最前头,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动,梁章在他身后半步。
秦建国看了一眼浑身是血、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三人,目光最后停在于墨澜怀里那本用塑料布裹着的笔记上。
「本事大了。」秦建国说,「还学会偷车了。」
「是我逼野猪去的。」于墨澜把笔记递过去,手上全是泥和血,还沾着野狗的皮毛,「东西拿回来了。」
秦建国偏头,梁章已经先一步从迷彩外套侧兜里抽出一只折好的塑料封袋,把笔记连同那块裹着的旧布一起套进去。他做这套动作的时候眼睛盯在自己手上,没看于墨澜。
还没等他把封袋抬到秦建国手边,苏玉玉就从后面冲过来,把封袋整个抢过去,借着灯光快速翻。
「还在……都在……」苏玉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个配比,我能改……」
「立刻去实验室。」秦建国挥手,「给你调动所有资源。今晚不睡觉,把新的净水药配出来。」
苏玉玉抱着笔记往实验室方向跑,梁章抬下巴示意身边一名守卫跟上去帮忙。
于墨澜没跟去。那一瞬支撑他的那股劲儿散了。他左腿不敢打直,弯着才能撑住,稍一用力就是一阵往上拱的钝痛。
秦建国转过头盯着野猪。
「赵大虎,我让你守住大门,你还脱岗?刚才徐强给你顶门口。」
野猪低着头,没敢吭声。
「擅离职守。念在带回了笔记。」秦建国说,「伤好了去禁闭室,一天。要是再有下次,我就当你死外头了。」
「枪交了。」梁章这才开口,话冲的是野猪。
野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双管猎枪从怀里抽出来,递给梁章身后伸过来的守卫。
「老于这趟从外头带回来的也一并入库。」梁章这一句冲的是于墨澜。
于墨澜把还没炸的燃烧瓶一起递了过去。
梁章把东西接在手里掂了一下,递到身后,「等张处那边入库。」
野猪被两个人架去医务室。于墨澜挪回宿舍区。林芷溪先把门缝拉开,再去扶他另一边。小雨缩在门后,看见父亲那条裹了血的裤腿。
「爸……」
「没事。」于墨澜先在床沿坐下,让林芷溪给他弄绑带,「水的事你不用管。今晚就有。」
小雨点头,把那只洗过一遍的塑料杯捧在手里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