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冷轧分厂电气夹层。
夹层里的空气干燥得带着静电的噼啪声,跟下面那个湿热的蒸汽地狱是两个世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两米高的灰色配电柜。
吴飞的尸体留在了下面。他们没法带走,现在的队伍只剩下三个人。
徐强走在最前面,他不再说话。
黄威走在中间,手里提着沉重的工具箱。他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于墨澜,怕那根手杖随时会敲碎他的天灵盖。于墨澜用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扎带把他的左手腕绑在了工具箱的提手上,带着东西跑不快,也腾不出手来搞鬼。
于墨澜走在最后。刚才的高温蒸汽灼伤了他的背,现在才上来钻心的疼,衬衣粘在烫伤面上,每抬一下胳膊都在撕皮。他没吭声,盯着黄威的后脑勺。
"往下走,刚才小吴说备件库在下面。"
徐强默默地转过弯,顺着金属格栅楼梯往下走。
楼梯下面是一条长长的检修走廊。走到一半,前面的一扇防火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惨白的水银灯光,还有嘈杂的人声。
于墨澜朝门缝扫了一眼。下面是一个巨大的作业车间。
几十个穿着破烂蓝色工装的人正在拆卸一台轧机,手没停,眼神不离地面。
一个老人因为搬运的钢板太重,踉跄了一下。
"啪!"
监工的鞭子抽在老人的头上。"老壁灯,没吃饭啊?今天拆不完这台机,晚上谁也别想领营养膏。"
"真他妈黑。"徐强低声骂了一句,"这要是落他们手里,估计咱俩也这德行。"
"别看,别想。"于墨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徐强收回目光,手没从枪把上松开。
"穿过去。"于墨澜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黑暗处。
三人贴着阴影移动。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铁门。门上写着"备件库"。
"锁着的。"徐强上前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开锁。"于墨澜看向黄威。
黄威哆哆嗦嗦地凑上来,掏出液压剪比划了一下:"特……特种钢,剪不动。得用角磨机……"
"你是想把全厂的人都招来吗?"徐强突然转过身,一把揪住黄威的衣领,把他顶在门上,枪口顶着他的下巴,"你想死是不是?啊?"
"别!别杀我!我能开!用铝热剂!我有办法!"黄威连声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放开他。"于墨澜冷冷地说,"让他开。"
徐强松开手,黄威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镁条和氧化铁粉,在锁芯上做着简易的铝热反应堆。
"这个亮度最少五十米外能看到。"于墨澜看了一眼走廊方向,"徐强,看着走廊。点完之后我们最多有两分钟。"
徐强拎着枪,退到走廊拐角处蹲下。
白光亮起。铝热反应堆在锁芯上开始燃烧,温度瞬间飙升到两千多度,刺眼的白色亮光把整条走廊照得雪亮,远处的墙壁上都有了影子。火光持续了大约八秒,锁芯被高温熔穿。
黄威的手抖得厉害,镁条差点掉进锁孔。
锁芯塌了一块。
"进。"
库房里黑漆漆的。
于墨澜开启手电,捂住灯头。光柱扫过一排排货架。
在一个角落里,几十桶码放整齐的液压油和几箱"J507"焊条。够修三个3号闸的量,但他们搬不动这么多。
"拿东西。"于墨澜命令道,"两桶油,一箱焊条。其他的不要了,背多了跑不动。"
于墨澜看了一眼手表。进入钢厂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亮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好像是电焊的光?过去看看。"
"躲起来。"于墨澜低声说。
三人迅速隐蔽在货架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端着土制霰弹枪的巡逻队员走进了库房。领头那个蹲在门口,手电往下照了照——锁芯周围一圈焦黑的熔渣,铁水凝珠还带着热辐射的颜色。
"有人烧进来了。"
"看门口,这印子新的。"
两人顺着地上三组靴印往货架深处摸。手电光束贴着地面扫,很慢,很有耐心。
黄威缩在最里面,于墨澜冲他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手电光沿着靴印扫过两排货架。第三排拐弯处,巡逻队员停了一下,照到了地上那桶被于墨澜拖出来但没搬走的液压油——桶底蹭过地面留下一道弧形擦痕,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巡逻队员顺着擦痕走了五步,手电光扫到了货架后的三双靴子。
"那边!"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货架上,火星四溅。
"操!"徐强怒吼一声,站起身,手里的防暴枪直接开火。
"轰!"
巨大的霰弹轰鸣声震碎了巡逻队员的胸膛。防暴枪,六发,打掉一发,还剩五发。
另一个巡逻队员转身就跑,边跑边朝天花板扯下了一根红色拉绳。
于墨澜一把拽起黄威往门口冲。黄威踉跄着跟上,喘着粗气喊了一句:"左边!左边有货运通道能出去!往废钢场那边!"
于墨澜没工夫想这条路对不对。后面枪响了,只能往前跑。
跑出库房的时候,一颗跳弹击中了徐强手里的一桶液压油。塑料桶壁被撕开了一道五厘米的口子,淡黄色的油液开始往外渗。
"油漏了!"徐强低头看了一眼。
"别管!跑!"于墨澜拽着他往前冲。
警报声拉响。
整个厂区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