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8月10日，凌晨1:37。
灾难发生后第420天。
北闸值班间里，钥匙柜开着。
柜门内侧挂着两排铜钩。每个钩子底下都用白漆写了字：北闸外门、检修通道、水泵房、库侧小门。写着「检修通道」的那枚钩子空了。
邱海站在柜前，眼镜歪在右耳那边。徐强按着他的肩。
田凯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钥匙牌上原本写着「北闸检修」，外头又用黑胶布贴了一层，胶布上写了四个字：后勤夜检。
值班守卫姜山坐在椅子上，手还按着交接本。那一页只写了一半：「后勤夜检拿走」。搬运工蹲在柜子旁边，脚边放着半卷黑胶布和一支油性笔。
于墨澜进门时，先看到田凯手里的钥匙。
「我进来时，他已经把牌换了。」田凯说，「杨滨值班，他正在写本子。」
王航死后，于墨澜让徐强和田凯轮流盯北闸下层。白天他在坝里转，夜里顾不过来。今晚轮到田凯。
于墨澜接过那串钥匙。钥匙没变，变的是牌。
北闸检修通道的钥匙，以前挂在值班间，工程组和总控室的人夜里都能查。现在牌子一换，本子一写，夜里再有人进检修通道，就不用经过工程组和值班员。
「邱组长。」于墨澜说。
邱海抬手想扶眼镜，徐强没松。他的手抬到胸口，又放下去。
「张主管安排的。」邱海说，「后勤夜里也要跑北闸，钥匙老是挂这边，来回叫人，耽误事。」
徐强把那枚胶布牌撕下一角。
「耽误谁的事？」
邱海看着那一角胶布。
「于队，北闸这边粮、水、工具都归后勤管。钥匙临时挂到后勤夜检，早上再还回来。」
「还回来？」田凯把钥匙举到他眼前，「名字都换了，你还回来给谁？」
于墨澜翻了翻交接本。前几页都是两个签名，一个值班员，一个工程组。
「谁让你签的？」于墨澜问杨滨。
杨滨看了邱海一眼。
徐强的手往邱海肩上加了点力。
杨滨说：「邱组长说，张处长已经交代过。后勤先管三天，过冬前清点北闸这边的东西。」
于墨澜把本子合上。钥匙一走，姜山这把椅子就白坐了。夜里这道门谁来开、什么时候开，值班间都管不住。
「叫梁章。」于墨澜对门口说。
门口那名守卫叫姜山，还抱着枪。
「现在。」
姜山往楼梯上跑。
两个夜班的工人靠在门外，一个看钥匙柜，一个看邱海那副歪眼镜。杨滨把交接本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梁章下来时，外套扣子没系全，身后跟着杨滨。
他进门先看钥匙柜。空钩子、钥匙、黑胶布牌、交接本，一样一样看过去。
「杨滨。」梁章说，「北闸检修通道钥匙，夜里能不能单人转走？」
杨滨说：「不能。」
「那你他妈还给他。」
杨滨小声说：「有张处的批条……」
梁章转向邱海。
「听见了？」
梁章把钥匙从于墨澜手里接过去，撕掉黑胶布。原来的木牌露出来，边上还留着一圈粘痕。
「邱海，你违反大坝安保规定，去禁闭室待三天。」
邱海抬头：「梁科长，你别压我一个跑腿的。张处那边……」
「让他来找我。」
梁章把钥匙挂回「北闸检修」那枚钩子上。
「北闸口归保卫科管。」
姜山上前，把邱海往门外带。邱海弯腰去拿那本黑皮记事本，梁章先一步拿走。
「这个留下。」
搬运工想跟着起身，田凯把那支油性笔踢到他脚边。
「你的？」
搬运工缩回去。
杨滨把交接本翻回刚才那一页，看着那行没写完的字。田凯伸手把本子转给梁章。
梁章拿笔，在「后勤夜检拿走」上画了一道横线，勾掉了。
于墨澜看着钥匙柜。那枚钩子重新挂上了钥匙。黑胶布还粘在柜门内侧，撕下来时留了一小块。
张铁军这只手今晚被摁在柜门上了。
清晨，秦建国坐在总工办公室里。梁章送来的东西摆在桌上：交接本、黑胶布牌、油性笔，还有邱海那本记事本。
于墨澜站在桌前。
「两件事。」他说，「以后出闸，保卫科要在场，涉及外勤的任务特勤队在场。后勤自己不能私自开闸口。」
秦建国翻开交接本，看见那道横线。
「第二件。油和弹药出库，张铁军一个人签不够。保卫科签一个，总控室签一个，少一个不发。」
秦建国合上交接本。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今天让梁章下字。」
于墨澜出去时梁章正等在走廊里。两人擦肩过去，梁章手里拿着那枚撕下来的黑胶布牌。
下午三点，徐强从闸房那边过来。
「老于。」他说，「这一回算是把老张干疼了，他的人晚上进不了北闸了。」
闸门下方的水声顶着混凝土往上走。
「你和小田继续查王航的事。」于墨澜说，「他急了。但他最近盯的不是货。」
「那盯什么？」
「不知道。下一步，他得冲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