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8月16日。上午8:10。
灾难发生后第426天。
大坝指挥层,临时审查室。
于墨澜坐在长凳上,身上的战术背心被没收了。他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他的折刀、打火机和那张特勤队编号牌。
桌子对面是张铁军。
「秦工。」张铁军用指甲点了点纸面,「特勤队必须全员解除武装。他昨天承认了,是他下令弃油保命。」
秦建国没有看他。
「他没命了油照样回不来。」
张铁军盯着秦建国那张增多了褶皱的脸和略微浑浊的右眼。
「处分如下。」秦建国站起身,「解除于墨澜特勤队指挥权,冻结武装权限。扣发其本周全部配给。活动范围限制在坝区内。调去北岸观测台值班,记水位。」
张铁军收回了文件夹,走出房间。走廊上传来皮鞋踩踏水泥地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两人。
秦建国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门口,背对着于墨澜。
「泵出库的事,梁章会查。」秦建国说。
门关上了。
于墨澜在椅子上没动。他在想秦建国为什么让他去观测台,肯定不是让他看水。
北闸口每天什么车进出、谁批的条子、走哪条路,坐在那张长凳上全看得见。
上午11:00。
大坝后勤处物资转运通道。
赵大虎站在货架阴影里,双眼通红。
半小时前他在食堂门口听到了保卫科的通报:于墨澜被撤职,解除武装,由于「疑似通敌」接受隔离审查,特勤队由保卫科代管。他的枪也被下掉了。
张铁军正在走廊,手里拿着一份入库单,正核对一堆刚搬出来的旧电机。
「张铁军。」
赵大虎撞碎了堆栈的纸箱冲了出来。
「操你妈!」
赵大虎手中抓着一把沉重的撬油桶扳手,合身扑了上去。
「哐!」
扳手砸在木质夹板上。木屑飞溅,张铁军的手流出血来,被惯性撞向身后的货架。一排空铁皮罐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在水泥地上滚落一地。
「赵大虎你疯了!」张铁军惊叫。
「死吧!」赵大虎根本不听,再次举起扳手准备抡下。
「别动!」
走廊传来喝止声。赵刚带着两名队员冲了过来。
张铁军趁机一躲,扳手砸偏了,两名武装人员随即锁住了赵大虎。他依然盯着张铁军破口大骂。
十分钟后,清洁的人拿着拖把擦去了地上的几点血迹。
下午1:00。
秦建国坐在桌后。
于墨澜站在办公桌旁。
「情报核实了。」秦建国将一张拍立得照片推到于墨澜面前,「周涛放弃了机务段,所有人都在往转运站集中。他们拿到油了,几辆车已经开过去了。」
张铁军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脸一片青紫。
「野猪的事怎么定?」于墨澜没看照片。
「秦工,这种行为必须枪毙。」张铁军咬着牙,「这是哗变。」
「大坝的排污阀修好了吗?最近的水位监测结果怎么样?」秦建国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后勤的人最近不够还是什么?你这个主管有没有过问?」
四个问号让张铁军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你要是想让粪水漫过你的办公室,我现在就批枪决令。」
张铁军又点了根烟,没说话。
「先让赵大虎去最底层的排污渠清淤。」秦建国扫视着几人。「还有,如果水位超过警戒线,准备泄洪。」
张铁军听见「泄洪」,莫名抖了一下。
广播喇叭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啸叫,正在排队领取午餐的人群停了下来。
「通告。特勤队赵大虎因对管理决定不满,持械袭击主管,导致人员受伤、物资受损。即日起赵大虎从特勤队开除,降为D类劳工。派往底层排污渠清淤,工期不限,加处禁闭三日。」
排队的人群里传出低声的讨论:
「D类?那不是跟外面那些流民临时工一个等级了?」
「活该,这时候打主管,是想让大家都断油?」
「可我听说是因为于队长……」
「嘘,想被连坐吗?」
下午1:45。排污阀后的禁闭间。
「我被撤职了。」于墨澜把半个干馒头扔进屋里,「你这一扳手打得不错,张铁军伤了手,你成了D类劳工。一换一,你亏了。」
「秦老头眼瞎!不查内鬼查咱们!」赵大虎抓起馒头狠咬了一口。
「他不瞎。你当众动武,就是逼他动手。」于墨澜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他想在规矩内解决问题。」
「那就看着张铁军卖大坝?」
「你现在的任务是在这里清淤,不是当判官。」
「头儿……」
「张铁军这事不止一个人,还有保卫科的人。徐强和田凯在查王航被灭口的事。能多揪出几个算几个。」
「你咋查?」
「那是我的事。先把嘴闭上,这几天省点力气。」
「我……」赵大虎叹了口气,「我觉得不对劲,但是……听你的。」
于墨澜看着远处巡逻员的背影,「芷溪在档案室等我,你在这儿待着别乱动。要动的那天,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