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3月28日。
灾难发生后第649天。
黑雨在昨天下午停了，空气里还留着一股酸涩味。路面干了一层薄壳，踩下去还是软的；排水沟沿堆着冲出来的黑泥，没干透。
于墨澜踩着烂泥进棚区。弃守那几垄的苗烂透了，叶片枯萎在垄面上。
核心区苏玉玉和小雨已经揭开几块布，查叶的嘴不停，落笔也跟着不停。
小满在另一头把发黑烂掉的薯和烂根刨进废料桶。两手肿着，泡水泡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皮绷紧了——昨夜堵完沟口他缩在棚口守着垄账本和备用绳，没回去睡，天亮时手指僵得捏不住小东西。
周德生坐在棚口外的折凳上，朝地里看。于墨澜经过时他抬了一下头，视线仍落在垄上。
苏玉玉起身，把本子递过来：
"九成以上活了。弃守那几垄没了，三十二株，小满在清。还有五株移到通风口，根发黑，能不能缓过来我不敢说。"
"支架和绳索，"于墨澜说，"让陈志远去谈，去搜，或者做，搞一批标准件。"
苏玉玉朝小满那边喊："你让孩子歇会。"
小满正拖着废料桶往废料堆挪，双手撑着桶沿，桶底在泥里犁出一道浅沟。
苏玉玉合上本子："上面那层酸泥得先起掉，下面的地没跟着死。晾一晾，缓过来还能补。"
"几月能动？"
"月底起土，看地温。和上次一路的话，四月初能种豆，不耽误。"
她往下一垄去了，小雨攥着本子跟上，末栏下面又画了一道分隔线。
于墨澜往回走，路过小满时停了一停，从兜里摸出药膏塞进对方口袋。小满取出来瞥了一眼，换了个口袋揣好，回身取铲子——走动仍旧直奔目标，不停步。
周德生还在棚口。"地还能用。可以种豆。豆子种下去，下一茬地力好点。"
"苏玉玉记着了。"
"不用抱太大希望。"
于墨澜头一点，往排程室去。
乔麦站在地图前，马克笔在东侧废弃厂那块落下个小记号。"去了一趟。有人在那儿停过。泥硬了，印子雨停之后留的。"
"车辙呢？"
"也有新的。深浅跟上次差不多，判断不了更多。"她拧上笔盖，"位置对着我们这边。别的说不准。"
于墨澜看了地图，没动那个记号。
程梓进来，递上一张从旧账本撕下的横格纸："田凯让我带给你的。这两天他除了睡觉就盯窗外。"
田凯自己画了格：黑雨起每隔十分钟一记，写到昨天下午三点换班；中间能见度塌掉的那一段，连着几行只剩「无法判断」。字迹由大变小，备注里风向和发电机声是他后来补进来的；问号留着，不强行填死。最后一行压在页面底：雨势转细，县道方向能见度约三百米，疑有人过，可能看错，不确定。
于墨澜把纸夹进案头夹子。乔麦的记号、农资站路口、县道。同一扇弧线。
"让田凯继续盯。县道方向每天记，有问号的也记，不用写死。"
程梓出去了。
于墨澜在县道那段延长线上补了一笔。
傍晚，陈玥领进一个人，刘胜军那边的，面生，靴子上裹了两层旧塑料袋防泥。来人靠着门框站稳了才开口，气还没喘匀：
"刘哥让我来问一句，这两天你们有没有见过老城区一个拾荒的？女的，三十来岁。"
于墨澜把笔搁下。
"没见过。人怎么了？"
"没了。"来人抹了把额头，"黑雨前还在，雨停了才发现屋里没人。门开着，锅里吃的没动过，都发酸了。"
来人见没讯息，也没多留，直接走了。于墨澜把这一条缀在县道观测记录后面：时间写雨停前后，路线能问到就写，问不到先空着。
陈志远程着月度消耗进来对账。于墨澜等他合上本子才说："库里那袋豆种下垄前过秤，入账单独开一栏。"
"跟口粮分开记？"陈志远问。
"分开。"于墨澜说，"进肚里就没以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