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9月25日。夜。
黑雨落下时悄无声息。它现在更沉、更腻,裹着细小的颗粒,落在皮肤上,又油又涩。
这所中学被粘稠的雨幕封死了。操场上的积水没过脚踝,塑料跑道被泡成了暗红色。
他们今天选择在下面生火,在宿舍楼二层过夜。徐强探过一遍宿舍,没发现「那东西」。
黑雨天气对孩子的影响比成年人更大,加上走了太久,小雨一直气闷。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下顶着林芷溪的衣襟。
徐强和李明国坐在下铺,手边分别靠着斧头和撬棍。
外面的雨声里突然插进了一丝异响,重物划过积水的动静。
于墨澜手里握着根捡来的钢筋。他抬起左手指窗外。徐强和李明国同时撑起了身子。
声音从围墙缺口传来。接着是金属在响,不重。有人不想让校门撞出动静。
几道手电光在操场上晃过,被雨雾散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五个身影进来了。两人推着脚踏车,一人拖着个板车,车上绑着塑料桶。
他们没在空旷处逗留,径直扎向操场边的锅炉房。
带头的低声吩咐,听不见。
几分钟后光在锅炉房外边灭了。
「撤!」带头的招呼。这次于墨澜听到了。
那几个人推着车撤向围墙。临走前,最后一名壮汉停下来。他手里的手电突然仰头扫向宿舍楼,光束对着楼体停顿了一秒。
于墨澜感觉那束光穿过了窗缝,舔在了他的眼皮上。
光束移开,水声远去。
屋里没人动,直到外面的雨声重新变回唯一的主角。
「是本地人吧,他们记住这儿了。」林芷溪的声音发颤。
李明国说:「没来抢就行。」
「就是没摸清楚我们几个人,有什么家伙,摸清楚就该来了。」于墨澜说。
凌晨时分围墙外又响起一次脚步声。对方没进来,只是绕着墙根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在楼下停了约莫半分钟,才彻底消失。
清晨天色灰白。雨势收窄了,冷气却更重。
操场边多了两个感染者,快烂掉的躯体站在齐踝的水里,像腐朽的木桩。
于墨澜带着徐强下楼。
围墙外,淤泥里留下了清晰的车辙,即便被雨冲刷了一夜,也能看出两道平行的深痕。车胎花纹很杂,不止一辆。
「晚上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徐强蹲下身,摸了摸车辙的边缘,「划地盘了,这里官方也撤了。就怕他们手里有带响的。」
回到二楼,林芷溪正在过滤雨水。这雨每次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清一些,有时很浑浊,还带盐味。滤过的水依旧带着抹不掉的铅色,还是要煮开几遍才能喝。小雨坐在桶边,用抹布认真地擦着水渍。
「爸。」小雨忽然抬头,「我们是不是要走了?」
屋里清点物资的动静停了。
于墨澜看着女儿瘦削的脸。
「等。」他说。
「等什么?」
「找车,不然走不动。」
靠两条腿走不出安邱。每个人背着大包、粮和过滤水,在黑雨里走不动。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好是坏,会不会被人抢。
窗外不断传来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有的朝商业街去,有的往东边粮库废墟走。黑夜不再荒凉,反而变得喧闹和危险。
于墨澜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雨幕沉重地覆盖下来,像要活活闷死这座城。
「继续找车,找油。不能再拖了。」
这里已经从避难所慢慢变成笼子。下一次手电光亮起的时候,进来的就不只是探路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