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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佘惠敏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8:28

不多会,又一名士卒爬上来说:“大王,他们冲得很猛,我军的箭矢虽然已经射死射伤他们两三百名兵卒,他们还是有几百人已经爬上固宫门外的台阶,我们射不到的死角,并伐了大树拿来撞门。现在我军部分将士,已经在二层启动备用的热油酸汁,往下浇淋,暂时阻住他们的攻势。”

晋侯哇哇大叫:“我们的援军来了没?”

“禀大王,还没看到!不过固宫军备充足,我军人手虽少,应该还能支撑一阵子。”

“靠,”晋侯从四楼的窗子往外看,“又来一队齐兵,栾家的三支兵马会师了。”又伸头往下看了一眼,便把头缩回来,说,“跟蚂蚁似的一群群拱上来,简直不要命了。”

斐豹探头一看,也吃了一惊,忙抓过那名上来报告的士卒,拿过他背上的弓箭,向窗外嗖的射了一箭。回头对晋侯说:“督戎想从上面进攻,他刚才扔了一条攀城索搭到楼上了望台,被我一箭射断了。”

“呜呜,”晋侯最怕的就是督戎,“斐豹,你还是把短剑还给我吧,我要自杀。”

范宣子说:“斐豹……”

斐豹打断了他的话:“范大人,你如果肯焚了我的丹书,还我自由,我就替你们杀了督戎。”

晋侯说:“你能有把握杀督戎?那太好了!”

范宣子说:“今天情势紧急,我现在没法回去把丹书找出来焚给你看。如今生死存亡之际,斐豹,我们大家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对外!”

斐豹说:“不成,上次跟你团结了一次,逐了栾氏,结果事后你还是找了理由不放我走。这次咱们还是先谈好价钱。”

一旁的晋侯夫人怒道:“斐豹,你趁火打劫!怎么没有一点忠君爱主之心?”

斐豹说:“我是郑国人,只对郑侯宣誓效忠过。你们不能指望一个奴隶跟你们同仇敌忾。”西周之末春秋之初,关中的商人参与了郑国的东迁和建国,因此春秋时商人在其他国家是所谓四民之末,在郑国的地位却很高。郑国国君与商人订有盟约,商人不能背叛国君,国君也不能强买或掠夺商人的货物。斐豹一直念念不忘要回郑国当商人,除去心怀故国的亲朋好友外,也有这个因素在内。

姬孟说:“范大人,你先发誓还斐豹自由,他就可以放心杀督戎去了。”

范宣子当机立断,拔出随身匕首,往胳膊上一划,发了血誓:“我范宣子对天发誓,如果斐豹杀了督戎,我就将记了斐豹奴籍的丹书焚毁,还他自由。如违此誓,教我范氏爵禄,就此断绝,范家子弟,流离失所。”

范约说:“斐豹,你的丹书在我这里。”

范宣子怒道:“你怎么不早说?嘿,害我白发一场誓。”

范约说:“您发誓动作太快,我都来不及阻止。爷爷您别骂我,我几个月前就在您书房里头把斐豹的丹书偷出来了。”

斐豹奇道:“那你干嘛没有给我?”

范约说:“本来想给你,可是给了你你就要走,我想多留你一阵子。”

斐豹对誓言还是很信任的,当年他跟徐无忧发誓非她不娶否则世代为奴,后来听徐无忧笑自己上了当,心中便有反悔之意,还没说出口,晋军就来了,把他抓去当奴隶,简直是如有神明。所以斐豹笑道:“你爷爷已经发了誓,想来不会食言。我先去杀督戎,回来你再把丹书焚给我看。”

范约问:“斐豹,你能杀得了督戎么?”

斐豹说:“杀不了也得杀,嘿嘿,我就不信我斐豹只是个当奴隶的命。”

范宣子说:“不错,我也不信我范家就会在今日消亡!我的祖先是熊的后代,五帝时做过四岳的官职,夏商时列为诸侯,周王时做了卿大夫,因为被怨杀,后代才逃到晋国,五代为卿,对国家有大功。我的祖先们死且不朽,护佑我代代子孙,度过种种危局。今日此战,想必也是有惊无险,能令我们安然度过,长保爵禄。”

晋侯说:“范爱卿你别罗嗦了,此役如果我们得胜,回去后我一定给你们范家多加一块封地,就把曲沃封给你们范家怎么样?再给你儿子范鞅升一级。”

范宣子没理他,说:“约儿,拿丹书过来!”

范约从怀里掏出一片布帛递给范宣子,布帛上隐隐有红色字迹。

范宣子将丹书递给斐豹:“你先看看是不是这个?”

斐豹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还给范宣子。

范宣子从怀中掏出火石,慨然一笑,将丹书点燃:“斐豹,今日你将生死置之度外,与督戎这种人人害怕的凶神决斗,我范家又岂能太过小气?”这时丹书已经燃起,快要烧到手指,他将丹书扔到地上,让它继续烧完,又说,“丹书已焚,好壮你此行!”

这时窗外人影一闪,斐豹叫道:“不好,督戎上楼了!”

原来,趁他们讨价还价之际,督戎又把一条攀城索扔上了望台,抓着绳索荡了上去。

只听督戎那炸雷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哈哈,我来了!”

众人纷纷转身要往下逃,一直胆小的晋侯却叫起来:“大家别走,呆在这里最安全!”

斐豹站在四层的楼梯入口,严阵以待。

督戎满身血迹,状若凶神,从楼梯上冲了下来。他见大家呆着没动,全没自己想象中慌忙逃窜的局面,倒是一愣:“吓傻了么,你们?”

斐豹说:“督戎,我要跟你决斗!”

督戎说:“别傻了!只要赶在你们援军到来之前,我把晋侯一抓,我们就赢了。齐侯那边,已经有重兵作我们后援,可以牵制住晋国野战军的主力。这边绛都的守军,不过一万余人,在我们突袭之下,已经折损了两三千人。魏舒那支三千人的守军,还不知向着哪一方更多些,只要我抓住晋侯,我瞧他多半会向着我们这边。你说,我有什么必要跟你决斗?”

☆、十四.壮士死

十四.壮士死

督戎说着,便要冲过去抓晋侯。

斐豹侧身一让,长鞭一勾,便将督戎绊住。

督戎一怒,伸手去抓长鞭,要将其扯断。

那长鞭忽的溜掉,回到斐豹手中。斐豹笑道:“督戎,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以为不先解决我,就能抓住晋侯么?”

督戎怒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何必来送死?你那个秘笈道经,现在流传得到处都是,人人都会背了,我的绝招,你却不知道,你凭什么跟我打?”

斐豹笑道:“你没正经跟我打过,怎么知道我不是你对手?道经本不是什么武学秘笈,只是我将它用于武道而已,这运用之妙,别人是不懂的。”

督戎说:“你一定要送死,我也无话可说,请!”

晋侯叫道:“固宫第三层是比武大厅,就在楼下,你们要打就到下面去打,这里人多,会误伤老弱妇孺的。”

督戎瞥了一眼晋侯,道:“你可不是老弱妇孺,这样吧,其他人在上面留着,你来下面观战。”

晋侯缩了缩身子。

斐豹笑道:“你们的人在外面围得死死的,还怕他跑了不成?”

督戎说:“嗯,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位晋侯上次和范老头儿密谋逐我们栾家的时候可是不动声色得很,我怕他们凑在一起,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姬孟冷冷说道:“督戎,既然是决斗,就该光明磊落一点。你让我哥哥下去观战,那不是让斐豹分心照顾他么,这样决斗,有何公平可言?”

“公主倒是牙尖嘴利,”督戎笑道,“也罢,反正我督戎也不是你们可以凭阴谋诡计害得死的。斐豹,走,让我领教一下你以水为师的天道之术!”

督戎和斐豹下楼去了。

姬孟说:“大家别慌,范鞅将军的援军已到,从我这边窗户已经可以看得到他们正在布兵。”

晋侯拍拍胸口,说:“这下好了,妹妹,你怎么不早点说?”

姬孟说:“说早了,督戎就不肯跟斐豹决斗了。”

范约担心的说:“不知道斐豹能不能打赢督戎。上天保佑,一定叫他平安得胜!”

晋侯笑道:“打赢打不赢都没关系,援军一到,我们就已经赢定了。”

姬孟说:“不会有这么容易吧?督戎还在我们这呢,要是斐豹输了,他随时可能抓了哥哥你好令那些援军投降。”

晋侯走到墙上挂的一幅挂毯前,揭下那幅挂毯,眼前出现一个尺许见方的小小通道,通道只有半尺长,尽头嵌着一面大铜镜,然后那通道折而向下,不知其深几许。

通道口边的墙上有个石制旋钮,晋侯将旋钮旋了旋,那铜镜角度微变,竟然显出两个人影来,范宣子走过来一看,那两个人影,正是斐豹和督戎。

晋侯说:“这是一个潜窥镜,可以看到楼下战况。”原来这通道向下直通楼下比武大厅,下边还有两面铜镜,一面可照出楼下景况,另一面可将那面镜子照出的景况反射到楼上这面铜镜里来。

众人都挤过来看。

晋侯拉着范宣子退到一边,偷偷对他说:“范爱卿,那个旋钮还有机关。这楼里的机关是先王命匠人高手所作,只告诉了我这个儿子。旋一旋,只是调那几面镜子,如果用力按一按,楼下就……”

范宣子见他笑容诡秘,吃了一惊,急问:“会怎样?”

“楼下比武大厅的门窗就会全为降下去的活动石门所关闭,接着我们脚下这层三尺厚的石制楼板,就会迅速下降,直到跟第三层比武大厅的地板合上为止。”晋侯得意洋洋的说,“那样督戎就会被夹成肉酱,再也不能逞凶了。”

“可是这样一来,斐豹也不能幸免于难了!”

“哎,舍生取义,也是志士所为,斐豹一定能理解我们这么做的苦衷的。他牺牲以后,我会给他立碑树传,再给他家里送去黄金千镒,以慰他在天之灵!”

“大王,这样做好像太缺德了一点,会遭天谴的!”范宣子心想,斐豹好像不是愿意为你牺牲的人吧,我才发过血誓,可不能随你乱来。

晋侯有点不高兴:“范爱卿你有点老糊涂了吧,我们应以大局为重,牺牲一两个奴隶没什么大不了的。”

范宣子心说,人家已经不是奴隶了,现在该算是外宾。他想了想,对晋侯说:“大王,既然有潜窥镜在,我们不用急着按那个旋钮。我们先看看,如果斐豹实在打不过督戎,被他打得重伤了要死了,您再按那个旋钮好了。”

“先看看他们打架也成。”晋侯说,“不过有你这个大臣在,按旋钮这种杂活怎么能要我堂堂一国君主来做?”

范宣子心说,靠,这真是背黑锅我去,得好处你来!

潜窥镜那里,密切关注战况的范约姬孟等人已经是惊呼尖叫之声不绝。

范宣子问:“约儿,斐豹打得怎么样了?”

范约说:“他一直在守势,守得很惊险,但是还没有受伤。”

三楼的比武大厅里,督戎跟斐豹打了一阵,忽然焦躁起来,停下手来问斐豹:“你听到没?好像有人在楼上看戏。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原来是楼上观众的惊叫声,通过潜窥镜的通道,传到下面来了。督戎和斐豹这种武力高强之人,眼力耳力都甚好,因此听得很是清楚。不过晋侯和范宣子的悄悄话,因为是在楼上另一边,声音又小,还被这边女孩子们的惊叫声盖住,他们便一点都没听到。

斐豹笑道:“可能是什么孔阿洞阿之类的,能让她们看到我们的战况。不过让这些美女们为我们的男儿英姿心折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吧!”

督戎怒道:“嘿,我们两大高手在这里切磋绝世武功,怎么可以让一帮女孩子拿来当作消遣娱乐?”他眼光四处一搜,笑道,“是那里了!”走过去飞起一脚,将墙上铜镜踢飞。

只听楼上姬孟的声音叫道:“呀,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督戎仰头往上吼道:“闭嘴,你们吵死人了!”

楼上顿时鸦雀无声。

斐豹捧着肚子笑道:“哎哟,这么一闹,我都要没杀气了。督戎,你跟这些女孩子斗什么气?”

督戎嘿嘿笑道:“我本来就不想跟你打!你还是别缠着我,让我上去抓了那个晋侯。”

斐豹说:“不行啊,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没法反悔了。我说只要他们肯焚了丹书,我就替他们杀了你。结果他们居然把丹书带在身上,立马就拿出来给我焚了,害得我想反悔都不成了。嘿,你以为我那么喜欢当英雄阿?”

督戎深表同情的说:“哎,谁叫你在这种关键时候胡吹大气?杀了我?很容易么,切!”

两人说笑管说笑,手上可并没放松。

督戎长剑一举,斐豹马上觉得室内空气凛冽起来,不敢再笑,右手执长鞭,左手执短剑,摆开架势,凝神待敌。

督戎森然说道:“斐豹,我对你颇有惺惺相惜之心,本来想放过你,但是你一再阻我。战场之上,耽误一刻,就会胜负逆转。我要出全力了,你接招吧!”

督戎一面说话,一面蓄力,话未说完,身上衣衫已如充气般高高鼓起。话一说完,那柄斩杀过无数敌人的重铁利剑,便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向斐豹袭来。

斐豹的功夫,本来胜在灵活,身法流转如水。但是督戎气势迫人,令斐豹周遭空气仿佛被粘胶凝住了一般,身法顿时滞涩了起来。

斐豹甩出长鞭,绕过长剑,攻向督戎双眼。

那鞭子虽然夭矫如龙,斐豹心下却明白,因为督戎身遭的空气流转与别处不同的缘故,这鞭子的速度比他预计的慢了三分。

督戎冷冷一笑,长剑方向突变,剑气劲烈,而动向却柔婉到十分,竟然能贴着斐豹那如波浪般起伏流转的长鞭鞭身,一起一伏,径向斐豹手腕卷削而来。

斐豹向后急退至墙,脚尖在墙上急点,缩腰侧身,又往侧前方急冲,伏地滚了三滚,这才躲过督戎的攻击。他大惊失色道:“原来你已经领悟了我以水为师的真谛!”

督戎傲然道:“不错,我多年来因苦无对手,在剑道上停滞不前。多亏你的以水为师,才又剑术大进了一层。”

斐豹心道:这倒有点不好办了。他想了想,决定抢先出手。

斐豹长鞭一甩,勾到落地长窗的窗棱之上,手一拉,便像荡秋千一样往窗外荡了出去。

督戎笑骂道:“臭小子,打到这个地步,还想逃么?”却也并不敢大意,横剑胸前,面窗而立。

只听呼啦一声,斐豹从窗外又荡了进来。

督戎正从他长鞭方向判断出他下一步轨迹,展剑便刺,却见斐豹撤手、滚地,曲身成团,往他身上撞来。

督戎失了一算,没想到他居然敢放弃长鞭,将身体当作武器撞来,一时不察,竟让斐豹闯近身来。

斐豹一去一回两荡之势,加起来煞是惊人。但是督戎天生神力,又新悟斐豹的以水为师诀要,心中并不以为意,他右手长剑不及收回,便抬起左手,一掌向撞过来的斐豹打去。

斐豹惨叫一声,被他打至屋角,委顿于地,衣衫尽裂,嘴中大口呕血。

督戎一声不吭,直挺挺站在地上,但是他小腹之上,赫然插着晋侯送给斐豹的那把两尺短剑。

原来斐豹用长鞭荡出窗外时,便将短剑插在腰上,用衣襟盖住。滚进来曲身成团时,便将短剑拔出,剑身朝内,藏于那一团身子之内,加上一直不停滚动,督戎根本就没注意到这柄剑。最后督戎打那一掌时,斐豹身子一挺,用胸膛承受了这开碑裂石的一掌,手中短剑,却趁势插入督戎小腹。

斐豹惨然一笑:“嘿,督戎,你把我师傅给我手书的道经打坏了。”原来他一直穿在身上的白犀牛皮内衣,也被督戎这一掌打裂。不过也多亏这件宝衣挡上一挡,否则以督戎神力,他当场便要气绝身亡。饶是这样,他也伤得比督戎还重,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腑也被伤得厉害,不停的呕血。

督戎冷哼道:“哼,想不到我督戎又跟州绰那样,上了你的恶当了!”

却听一旁潜窥镜的通道中传来几个女子焦急的询问声:“斐豹,你怎么样了?”原来斐豹那声惨叫,楼上众人也都听到了。

又听晋侯姬彪的声音说道:“范爱卿,你去调调那个旋钮,看看他们情况如何?”

姬孟的声音说:“范大人,楼下的镜子已经被踢飞了,调也没用!咱们不如下楼看看。”

范宣子一声惨叫。

范约惊叫的声音:“大王,你为什么踩我爷爷的手?”

哗啦一声,厚厚的石板从窗户和大门处同时落下。

斐豹和督戎本来都受了重伤,脸色已不好看,这时见石板落下,两人脸色更是哗哗乱变,变绿变蓝变黑。

楼上众女子齐声尖叫,斐豹督戎抬头一看,天花板正在往下掉。

督戎怒道:“哼,想不到我督戎一世英雄,今日要命丧姬彪这个卑鄙小人之手。”又向斐豹走了两步,喝道,“你这个笨蛋,比武的时候满聪明,平日看人的时候却笨得要死。他们要拿你当我的陪葬,你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要是两方面都聪明今天就不会死,你要是两方面都笨你也不会死。奶奶个熊,要不是你这把破剑插到我丹田,害我不能运力,这窗户上的破石板,我一掌就能碎了,把你我二人都给救出去!”

眼看天花板就要降到头上,督戎叹道:“我还是死个痛快的好!”抬起右手长剑,伸到脖子上一砍。

督戎的大好头颅,就这样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在地上跳了两跳,咕噜噜滚到墙边。

斐豹爬了过去,抓起督戎头发,提起来一看,督戎双目怒睁,兀自不肯闭上。他伸指过去,为督戎拂上双眼,嘴里叹道:“督戎兄,真对不住!”眼中一酸,大颗大颗泪珠流下来,砸在地板上。

天花板继续下落,斐豹是坐着的,这时天花板也几乎要碰着他的头了。

楼上还是传来几个年轻女子和晋侯姬彪的吵骂声,太后和几个晋侯夫人的尖叫声。

斐豹忽然心中一动,将督戎头发系在腰带上,转身便往督戎踢掉过的铜镜那里爬。

爬到铜镜那里,往上一看,果然有个圆圆窄窄的通道。

四层的地板,轰隆一声,终于砸下,和三层的地板相接。

斐豹从偷窥镜的通道里爬出来,满身是血,满头是土,苦笑道:“姬彪你这个混蛋,老子在下面浴血奋战,你居然在上头给老子搞暗算。”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晋侯姬彪却大喜笑道:“督戎的脑袋,快点,把这个举到了望台上去!”

栾家带着的两三千齐兵本来就在跟范鞅的军队浴血苦战,只盼着督戎劫了晋侯出来扭转战局,这时一见督戎头颅在了望台上悬出,顿时军心涣散。

栾盈等人带了残兵,逃往曲沃,在曲沃被范鞅率晋国大军包围,不久即被歼灭。

栾氏之乱时,子产带领的这队郑国使节,还留在绛都,没有回国。乱兵起时,友谊宾馆并非双方争夺之地,因此子产这些人,静居馆中,并无什么折损。

魏舒当初得乐王鲋传令,便持兵中立,静观事变,见栾氏乱平,便也出兵曲沃,随范鞅一起,围歼栾军。

齐侯趁乱,在边境处夺了晋国朝歌一城,后知栾氏很快被平,不敢再进,率兵退回齐国。

☆、十五.故国归

斐豹身受重伤,但他既已重获自由,便不愿再回范府,由子产带他回友谊宾馆养伤。

子产本该启程回国,为了斐豹伤重,不能远行,便指派一部分郑国使者先行回去,告诉郑侯自己将延期两月左右回国。

晋侯不敢再见斐豹,斐豹也懒得提起他。

范宣子和范鞅都来探望过几次。

范约更是时常过来探望,送医送药。

曾经受斐豹指点过的那两个培训班的学员,也络绎不绝的来过。

公主姬孟虽然诸多不便,半月之间,也来过五次。她的嫁妆在栾氏之乱中遗失不少,晋侯要为她重新置办嫁妆,因此将婚期推迟了半月。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到,这一日,姬孟登上嫁车,即将远赴东海之滨的吴国。

车声辘辘,嫁车从晋宫起程,路过友谊宾馆时,姬孟突然从嫁车跳下,奔入宾馆,要和斐豹诀别。

“斐豹,我要走了。”姬孟坐在斐豹的病床边,泪水涟涟,“你已经自由了,将来四处行商,会不会去吴宫看我?”

斐豹看她流泪,心中很是怜惜,只恨自己伤势太重,不能抬手为公主拭泪,及至听到公主问自己会否去吴宫看她,心下便犯了难,这吴侯会欢迎自己老婆的婚前男友么?还是会趁机砍了我?

姬孟见他不说话,不由得幽幽长叹道:“阿豹,阿豹,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斐豹听到这两声情意绵绵凄凄切切的“阿豹”,全身骨头都酥了,心中暖流翻滚,大堆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差点便要脱口而出,只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这才将满腔热情压了下去,嘴中不停的念叨着自己创作的那首自由歌,借以抵抗公主的柔情攻势。

姬孟见他喃喃不休的样子,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悄悄话,忙把耳朵凑过去听,却听得不甚分明,便说:“你要跟我说什么尽管放胆说,反正我马上要走了,阿豹?”

这声阿豹一叫,斐豹又激动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生命诚可贵,美人价更高。”话一出口,斐豹便即醒悟,赶紧将已到嘴边的后两句话咽了回去。

姬孟眼睛一亮,将这两句话细细品味了一番,喜孜孜笑道:“生命诚可贵,美人价更高。阿豹,你这两句诗,真是情真意挚,令人感动,我还从没听过这么动人的情诗呢!此去吴国,可以无憾了!”

斐豹心道:噢,原来你只是为了无遗憾的嫁人,这才逼我说这些话的啊!女孩子真是虚荣,一定要把身边男儿的爱意忠心掳掠殆尽,才肯乖乖嫁人。不知道老家的徐无忧又逼得多少个男子对她发了誓?嘿!管她有没有嫁给公孙楚,我都要把她抢过来。我在晋国为自由而战,如此艰辛,都取得了胜利,回家为老婆而战,那更是不在话下。

侍女进来催公主上车,姬孟黯然道:“斐豹,我走了,你多保重。”

姬孟从正门出去不久,范约便从侧门进来,轻嗔薄怒道:“生命诚可贵,美人价更高。哼,你偏没有跟我说过这么好听的话儿,你认识我可比认识公主早多了罢!”

斐豹心说,好象也早不到十天。但是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他只敢对范约说:“其实这首诗还有两句。我见她即将远嫁,不敢说出来伤她的心罢了。”

范约奇道:“是哪两句?”

“生命诚可贵,美人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范约听了,忍俊不禁,转妒为喜,笑道:“好你个滑头小子!”

却说斐豹的伤势虽重,将养了一个多月后,也渐渐好转,每天能够下床走动一会。正要再过一阵子,等斐豹痊愈后一起回国的子产,这一天忽然接到国内专人快马递来的急报。急报上说,公孙黑为争娶公孙楚未婚妻徐无忧,密谋杀害公孙楚,谋泄,为公孙楚所知。公孙楚一听到这个消息,抄起长戈就去追杀公孙黑。执政子皮率人当街捉住公孙楚,将他流放到吴国。公孙黑又向徐无忧提亲,遭到拒绝,以为是公孙楚没死的缘故,便率族众攻打公孙楚家并扬言要追杀公孙楚。现在郑国贵族已经因此事分成两大阵营,内战一触即发。

子产看了急报,吓了一跳,赶紧跟斐豹说:“你看看急报,情况这么紧急,我得赶紧回去处理此事,不然郑国就要玩完了。你先养好伤,再自己回国吧。”

斐豹看了急报,心道,老婆的事,我怎么能不赶紧回去管管。忙说:“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跟你一起赶回去便是。公孙黑功夫不错,凶悍难制,只怕你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子产说:“你真的好了?”见斐豹点了头,便说,“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嘿,反正你这小子命大,折腾不死你。不过你这一趟肯定要吃点苦的。我们要坐驿车,昼夜兼程回去。”驿车是公用马车,可以在途中驿站换马,因此长途驱驰,比坐自己的马车快捷,当然驿车不会像私人马车那样舒适就是了。

子产说完,便要启程。斐豹见事出突然,便趁子产去驿站雇马车之机,去跟范约道别,让子产雇好马车后,直接去范家接他上车。

范约听斐豹突然说要走,疑惑道:“这件事情,子产赶回去处理就行了,你还没好呢,急着赶命呀?”

斐豹当然不能说这个让郑国公孙们闹得执戈相向的徐无忧便是自己从前在她面前夸口过的未婚妻,忙说:“公孙黑很厉害,前任执政公孙伯有就是被他害死的。子产一个人回去面对险境,我不放心。”见范约点头表示理解,斐豹又说,“范约,我走了,你多保重。”

范约眼圈一红:“我本来以为至少还能再跟你相聚半个月,等你病好了,还可以为你设酒宴送行的。”范约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从你将桃花簪子插到我发髻上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了。那天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却对我看了又看,还把那样大刀阔斧做成的精细桃花簪子送给我,我……”范约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斐豹眼睛也红了,说:“约儿,在晋国,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我会永远都记着你的,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

子产赶了驿车过来,说:“斐豹,你不走我可要走了,将来你可有的是机会周游列国会旧情人。”

二人轮流赶马,日夜兼程,五天的路程只走了两天多就到了。

他们赶到郑国国都新郑的时候,正是半夜时分。

这是时隔八年之后,斐豹第一次回到郑国。

郑国的一山一水,一郭一舍,都让斐豹感到亲切。只是没回家的时候想回家,真回来了,斐豹却有点害怕起来,虽然子产早就告诉他,家中俱已安好。

不过现实并不容斐豹慢慢感怀,他们一进新郑,就看见城中有一处火光冲天,疾驰过去一看,正是公孙黑在放火作乱。

公孙黑还是又黑又胖,脸上的凶横跋扈之气比那次商任之会上还要浓得多。他带领一队兵将,围攻公孙楚家宅。公孙楚家青壮也不少,他攻了几天没攻下,大怒之下,便带着手下将火把扔进去烧屋。子产和斐豹赶回来的时候,大宅中已经火起难灭,宅中一片慌乱,人马悲鸣喧嚷之声,直冲天际。偏偏公孙黑带着的兵将已经将大宅团团围住,张弓射箭,不准里头的人逃出来,要把里头的人全都活活烧死。

曾在杀害公孙伯有一役中与公孙黑勾结的郑国贵族驷氏家族,这时也带了人马来,要跟公孙黑火拚,想趁机铲除公孙黑这支势力,夺取郑国兵权。

如果不是子产和斐豹及时赶回,郑国内乱,一定就此爆发。

火拚的三方,谁也没注意,有那么一辆不起眼的小小驿车,正疾驰过来。

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驿车已经到了离公孙黑只有一两丈远的地方。

公孙黑已经不认得这个驿车御者就是当年那个胡唱《关雎》的少年,火光闪闪间,他也没看出来这人是商任会上从树上砸下的晋国第一勇士,他大声喝问:“大胆,什么人敢闯到这里来,左右,给我放……”

“箭”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斐豹腕子一扬,长鞭如游龙般飞起,钻过隔在中间的几名士卒,鞭梢一卷,便将公孙黑咽喉狠狠扼住。

公孙黑呜呜嗯嗯,说不出话来。

斐豹懒洋洋笑道:“你们这些兵卒,还不赶紧让开,好让宅子里的人逃出来?”

有个随从抽出长剑,向长鞭中段砍去。

长鞭如有灵性般一让、一卷、一回,公孙黑便被拉到驿车上面,跌倒在子产身前。

子产抽出随身佩剑,架在公孙黑脖子上,拉着他站起身来,喝道:“我是郑国少正子产,驾车的是打败了督戎的天下第一高手斐豹,公孙黑已经被我们捉住,还有谁要作乱?”

公孙黑的手下马上放下兵刃,放公孙楚家人出来,驷氏家族的人马本来已经开始动手,这时也全都停了下来。

子产在郑国威信极高,围观百姓听了他说的话,都奔走相告。

“子产回来了!子产回来了!”

“郑国有救了!”

“还带回个天下第一高手斐豹!”

“斐豹,那不是小时候老在街上流鼻涕唱情歌的那个赖皮小子么?”

执政子皮也匆匆赶来,说:“子产,还好你回来了。这帮小泼皮们,没一个老实的,这些日子快把我这把老骨头都闹散了。你回来就好,我把执政让给你好退休,我早不想当这个累死人的差了。”

子产带着众人,来到郑国的露天审判台上,当着大家面,宣布了公孙黑的罪状:“公孙黑,你有三条死罪。”

公孙黑吓了一跳:“不会吧,有这么多?”

子产冷冷说道:“第一条死罪,你一年前专权跋扈,攻打伯有,焚烧其家,使伯有愤而带兵入城,造成一次内乱。”

公孙黑不服,哼了一声。

“第二条死罪,现在,你故伎重演,攻打公孙楚。公孙楚是你堂弟,你为争夺兄弟之妻,处心积虑谋划不止,执政子皮大人已经将公孙楚流放,你本该心中有愧才对,结果你不思悔改,竟然要将他家人斩尽杀绝。”

公孙黑又哼了一声。

“第三条死罪,一年多前的商任之会,你竟然在会上假托君位。这简直是目无君长,欺君叛上,早该处死!”

公孙黑额上冷汗流了下来,那次他故意穿上国君的服饰,小小过了一把国君的瘾,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成了最大的罪状。攻杀同胞之罪,尚可强辞夺理,这欺君叛上之罪,却是在各国诸侯和大臣们的眼前犯下的,抵赖不得,也不会有人敢为此替他说情。

“有这三条死罪,简直是天理难容,就算我们不杀你,上天也会杀了你。看在你是郑国公族贵裔的份上,我留你一条全尸,你自尽吧!”

公孙黑对子产叩头求饶道:“你说得对,上天早晚要杀了我的,子产兄你就别帮上天来虐待我了。”

子产说:“人谁不死?恶人不得善终,这是天命。做恶事的,就是恶人,我不帮上天,难道还来帮你这个恶人吗?”

公孙黑理屈辞穷,被逼自缢而亡。他死前,斐豹听他喃喃说道:“无忧阿无忧,你害死我了!”这句话听起来如此耳熟,斐豹的心,不由得大力跳了几跳。

平了公孙黑之乱后,子产和斐豹连夜去徐家看徐无忧,急报上没提到徐无忧如何,公孙黑如此凶悍,他们都怕徐无忧已经出事。

徐无忧却好好的呆在家里。

子产和斐豹见到徐无忧的时候,徐无忧正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刚被他们吵醒。外面为了她闹得天翻地覆,这位大小姐却在家中高枕无忧。

“哎呀,斐豹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惦记着你呢!”无忧拉住斐豹的手,笑靥如花,“怎么样?晋国的美女好不好看?”

斐豹看着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徐无忧,她依旧精灵俏皮,比她姐姐当年出嫁的时候还要美丽得多。“晋国的美女哪有你好看?”斐豹终于可以向女孩子献殷勤而不必担心被老天罚作奴隶了,心里不知道多么轻松。

“哼,你骗人!”无忧扁扁嘴,“你的桃花簪子插在了哪位美女的头发上?哈!你的马鞭子又为哪位公主而提?”她又对子产笑笑,“你看看他,在晋国那么风流,依旧自由自在的回来了,可见老天爷也不怎么管人们立誓的事情。”

子产听了心下奇怪,又问了无忧几句,这才知道斐豹曾向她立过的誓言,不由得对斐豹大笑道:“怪不得你在晋国避美女如避蛇蝎,原来还有这个典故。怎么不告诉我,真不够兄弟!”

斐豹怒道:“告诉你你也只会笑我!”为免嘲笑,他只好主动出击,问无忧,“公孙楚是不是也向你立过誓?”

“是啊,他说非我不娶,否则让老天爷罚他流放千里之外,终身不回故土……哎呀,这个好像已经应验了。”

“公孙黑呢?”

“公孙黑说的是非我不娶,否则让老天爷罚他自尽。一听就知道没有诚意,他是肯自尽的人么?所以我当初才选了誓言比较有诚意的公孙楚……咦,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公孙黑刚刚已经自尽身亡!”子产很郑重的告诉徐无忧。

徐无忧张大嘴,愣住了。

斐豹趁机将她抱起来,大声宣布:“我不管你已经让多少个男人为你立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婆!我斐豹一不作奴隶,二不当光棍,娶定你了!”

☆、十六.余音袅

斐豹娶了徐无忧后,继承了家族事业,以郑国为基地,跟无忧一起,走遍天下各国做买卖,成为当时的天下巨富。因为当时并没有现在的富翁排行榜之类的东西,所以并不知道是否天下首富,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天下富翁中唯一一个只娶了一位妻子的人。他跟无忧两人养育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三个儿子幼受庭训时都被谆谆告诫,千万不要对漂亮女孩子立下非尔不娶之类的誓言,而四个女儿更是被母亲教导,千万不要嫁给未向自己立下非己不娶誓言的男子。

斐豹的后人全都熟背老聃的道经,很知道乱邦不居的道理,在郑国将亡前入赵,为免人注意,变姓卓,经营冶铁工业,数代之后,成为赵国首屈一指的大富豪。后来赵国将亡,卓家后人又迁入秦国治下的蜀地临邛,继续经营冶铁工业,仅侍童就有千人,雇佣的采矿炼铁工人,更是数不胜数,号称“倾滇蜀之民”。

一直到汉朝,卓家还是名载史册的大富豪,汉武帝时,更是出了个跟穷书生司马相如私奔的卓文君。卓文君的时代,跟斐豹的时代隔了四百多年,只怕连卓文君自己,也不知道有斐豹这么个曾经当过奴隶的祖宗,然而卓文君对婚姻自由的追求,跟斐豹对自由身份的追求,简直是如出一辙的不屈不挠和有勇有谋,不知道这该归于历史的惊人相似性呢,还是该归功于遗传因子的强大。

回国后不久,子产就当上郑国的执政,也就是郑国的国相,他对内治盗铸刑鼎、约束跋扈的世家大族、坚持舆论自由,对外不卑不亢,跟大国交往时依礼而行,使国小兵弱的郑国也堂堂正正自立于天下诸侯之林。出生于斐豹杀督戎前一年的孔夫子,长大后曾去郑国游历,见到子产,非常敬服他的为人,用事奉长兄的礼节来事奉子产。

子产最为现代人称道的两件事情,一件是当手下官员向子产建议毁掉郑人议论国政的乡校时,子产不同意,保护了郑国人的舆论自由,这件事被收入现在的中小学语文课本中,题目叫做《子产不毁乡校》;另一件事情,是子产为了治“郑国多盗”,把刑法条文铸于铜鼎之上,公之于众,以为常法,称“刑书”。这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次法律明文化公开化,法律公开之后,普通老百姓便知所趋避,遇到权贵枉法不公,也能据理力争一下,后来秦国商鞅变法,也吸取了这条经验。

子产在郑国执政二三十年,他死后,郑国又开始遭受邻国——主要是晋国六卿——的欺凌,国力渐渐衰弱。在子产去世近百年后,郑国为韩国所灭。

斐豹重回郑国后两三年,范宣子老病而亡,范鞅继任为范家家主,范约也嫁了人,生活优裕。五十多年后,范约的小弟范吉射正当着范家家主,跟那时的赵家家主、晋国执政、赵武之孙赵鞅起了冲突。就像范家逐了栾家一样,范家和中行家也在那一役中被赵家逐出晋国。以为自己家族能够“不朽”的范宣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范家到他自己的孙辈这里,就从晋国六卿里头除名了。范吉射先逃到郑国,那时斐豹已经是个老头子,想起旧日范约的情分,就给了范吉射一大笔钱,资助他逃到齐国。

赵武得传道经之后,深受影响。他在范宣子死后成为晋国执政,以叔向为自己的副手,采取了清静无为的外交方针,赋诗论文,休兵止戈,是促成春秋各国“弭兵”之议(和平停战的国际公约)的关键人物。他执政八年后因病而亡,但是这八年却奠定了从此四十年国际和平的根基。春秋时征伐不断,各国百姓大受战乱之苦,这难得的四十年国际和平,大大促进了春秋各国的生产发展,使各国人民生活稳定,安居乐业。赵武死后,谥号文子,史书中提到他时,常称为赵文子。

赵武的后代却比赵武强横得多,他的孙子赵鞅将六卿中的范家中行家驱逐出晋国。赵鞅幼子赵毋恤当家的时候,被知家家主知伯攻击,退保赵家封地晋阳。在晋阳即将被知家和韩、魏两家联军所破的关键时刻,赵毋恤联合韩魏两家,奇迹般的反败为胜,灭了知家,与韩、魏两家一起三分其地。从此晋国六大家只剩了三家,这时离栾氏之乱已经有九十多年。此后又过二十年,便有三家分晋之事,晋侯地位降到三家之下。后来赵韩魏三家封侯立国,成为战国七雄之三。

晋侯姬彪在晋国一共当了二十六年的国主,死后谥号平公,史称晋平公。栾氏被逐,在晋平公六年;栾氏之乱绛都,在晋平公八年。晋平公当政二十六年,除平公初年和平公十年两次伐齐,以及中间的这场栾氏之乱外,别无大事。晋平公厚赋做台池以供游宴之乐,却不大勤勉政事,致使晋国有“政在私门”之讥,晋国霸业渐衰,公室渐卑,而六卿私争渐厉。

晋国公主姬孟嫁给东海之滨的吴侯馀祭后,生子名光,人称公子光。

馀祭死后,因先世吴侯、馀祭的老爹曾经有令,要他们兄弟几个依次继承国统,这时便该轮到馀祭的弟弟馀昧,因馀昧已死,国人立馀昧之子为国主,称吴王僚。公子光这时已经长大,很不忿自己老爹的王位不能传给自己而传给了堂弟,就派专诸纳短剑于鱼腹之中,刺杀了吴王僚。专诸刺王僚,是流传后世的著名的刺客故事。

吴王僚死后,公子光即位,就是吴王阖庐。吴王阖庐任用伍子胥和著名军事家孙武,与楚国开战,他们以小伐大,连战皆胜,一直打入楚国郢都,完成了前所未有的战略奇袭,逼得楚王仓皇出逃。吴国因此役声威大振,几欲霸于诸侯。

阖庐死后,其子即位,便是吴王夫差,著名美女西施的第一任老公。吴国在夫差手上为越国所灭。

姬孟活着看到了儿子打败楚国,还好没有活得太久以至于看到吴国在自己孙子手上灭亡,她的一生,也算安定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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